田家有西厨(耽美 晋江vip)-第2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眼看着进了腊月,过年的日子仿佛近在眼前。湾里一天天的热闹起来,不时有人套了马车载上一大车子人去县里。虽说大部分年货由自家置办,但县里的新鲜玩意每年都多,总能买上些回来讨个欢喜。
严君手上的皴裂在田易每天提醒他拿糠汤洗完再涂抹手药后,没几日就长好了。更让他喜不自胜的是,时刻留意的番茄终于从染上层红晕到了如今的全红,其中最早结出的两个番茄明显已经成熟。
田七发现的第一时间屁颠屁颠跑来问:“严少爷,是不是能摘下来吃了?你说能生吃还能做菜,那是要怎么吃啊?”
他失望地看着严君摇摇头,“现在结的我要留下来做种。”
这几个番茄在花序适中的部位结出,又是第二到第三果穗,个大还齐整,因被照料得很好,面上光滑,色泽是仿佛要滴出水来的红。脐很小,蒂部没有丝毫裂纹,摸上去果肉厚实得很,正好用来做种。
严君小心翼翼地把番茄摘下来,先搁置两三天,再清洗干净。由中间横切开来,分成两半。接着就用刀将种子同周围的黏液挖出来,放在准备好的粗瓷大碗里。在屋子里再放个两三天,待到外边能看见白色的菌膜,种子与周遭的胶状物很容易分离时,就是发酵好了。再往里面倒上同样数量的清水,使劲搅拌。停下时,种子能沉到底下才算搅好。接着把上层的液体倒了,再用清水淘洗个三四遍。之后趁着天晴,又把洗净的种子摊出去晾晒,时常翻动使种子干燥均匀。如此这般几日,咬一咬能听见声响时,这些种子便能存放起来待到开春再用了。
在处理这些番茄种子的同时,严君知道家中事情又变得繁忙起来,除了置办各种年节的东西,还要沤肥。沤肥是要将秸秆、绿肥、杂草混了塘泥,再同人畜的粪尿放到积水坑里进行发酵,严君觉得这味道比施肥更难闻。
看出他的心思,田易便叫他去帮着给芸薹清沟,这时芸薹正值抽薹的时候。实际上清沟并不比沤肥轻省多少,那沟里脏污的味道也臭得慌。但严君心知这是田易的好意,绝不能挑剔。好在他如今适应许多,做起事固然还不能既快又好,但也不上不下了。
待忙完这些,离三元那日又近了些。田易同成伯商量,只需去县里买些急需的东西,成伯很同意,“也是,真要去县里,倒不如等到正月十五上元节,特别是元夜时县里定会有花灯会,你可以带君哥儿一块去看。”
严君来了兴趣,“花灯?”
“嗯!”说到这,田七越发兴奋起来,“那花灯花样可多了,县里还有人点了不同的花灯来比谁的好看,还猜灯谜呢!”
见他开始算日子,严君觉得自己都有点想数一数离那日还有多少天。
其实到了年跟前,时间一晃便是一日。这天早上,严君发现院子里多了几口缸,还没来得及问,田易已笑眯眯的迎了过来,“严兄来帮忙,今日我们把酱做出来。”
“拿缸做酱?”
“缸?”田七闻言噗哈哈哈就是一阵大笑,“严少爷,这可不是缸,你看那水缸腹宽口也宽,这是制酱的瓮,腹宽口却窄。”
闹了笑话的严君微微一窘,板起脸转身看田易洗瓮。
田易边洗那瓮,边温声道:“严兄莫要和田七计较,我替他给你陪个不是。”
严君心想干嘛又要你给他道歉,面上表情却慢慢缓和下来。
他见田易洗得极是仔细,就拢过去些,田易告诉他,“这些瓮须得洗的干净,但要小心些不能磕了碰了,万一瓮漏了,那制的酱就会坏。哎,严兄你端个凳子坐啊,这做酱的时间长呢。”
用来制酱的是春天栽的黑大豆,颗粒不大却很均匀。先放在蒸甑里干蒸,中间要翻一遍保证豆子馏熟。用来做这些的火直接生在院子里,拿干牛粪围起来烧,没灰又没烟。等蒸的差不多了要拿灰盖起火,还得不让火熄灭。
“这要蒸上一夜,我们现在再来做肉酱。”田易怕严君看得无聊,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除了肉酱还要做鱼酱,嘿嘿,严兄,你应该发现平日我做菜会斟酌着放些酱,我看你很欢喜吃鱼酱,倒跟小花一般模样。”
“……”严君低头,与脚边的小猫对视一眼。小猫喵喵叫了两声,蠢蠢欲动地继续看吊在旁边的鲤鱼。
肉酱要用新鲜的羊肉,田易削了油脂,与田七一道把肉挫成极细的肉泥,拿去煮熟。又把酱曲晒干,与熟肉泥放在一起捣,捣好了再要放盐。最后放到瓮里,拿泥封好,再由成伯搬了埋到堆好的黍穰里面。见严君看得目不转睛,田易好笑地道:“这还要放上十四天,等那时开了封,闻着酱没有曲的味道,才算制成。”
他最后做的是鱼酱,刚一开始,严君和小猫齐齐朝前走了一步。
同样要新鲜的鲤鱼,由田七利落的去了鳞,洗干净又沥干。田易拿刀把鱼骨尽数的剔净了,用了好些鱼,加上盐和干姜,还要加上切成缕的橘皮。细细的调匀了,也是放到瓮里拿泥封起来。与肉酱不一样的是鱼酱要放在日头下曝晒,不用埋到哪里。
章三一 个个都爱鱼制品
章三一 个个都爱鱼制品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第二天一大早,严君就候在一旁想看那豆子怎样了。田易把蒸好的豆子捞了几颗,先咬开来看,一看已经黑了,就是熟透了,才全取出放到太阳下晒。
可惜这天还是无法完工,白天晒完晚上盖好了,直到豆子的皮能舂掉时,才放到甑里蒸第二回。蒸完还要晒,再用筲箕筛干净了,再舂。这次舂完,就把豆子浸在大盆里好一段时日,淘洗着搓掉黑皮。之后就该把豆子放到摊开的干净席子上,让它冷透。
另外备好的盐、草、还有用米和麦制的黄蒸,加上麦曲同样要晒到干燥透了,才能拿来用。豆瓣最多,加上三分之一豆瓣分量的曲末,又放些黄蒸同盐,抓一把草子,在盆里使劲的搅。等到每样都湿得彻底而均匀,才放到瓮中,按紧装满,拿泥封口。
就这样又是几日,待成伯把这瓮放到高处时,严君都望眼欲穿了,“还没好?”
“没呢。”田易让他别急,“这是腊月做的,要五个七日才能开封。到时要把豆瓣掏出来捏碎,还要把两瓮分成三瓮。这时再取了太阳没出前的井花水,放盐搅匀澄清,再拿清汁泡了黄蒸,揉搓一番只取那黄色的浓汁,滤掉渣,再倒在瓮里调和,接下来还得敞着瓮口任太阳晒。”
“……这么复杂?”
“还没完。”田易倒是很有耐心,“初时先晒十天,每天要翻搅好几遍。十天后,每日翻一遍即可,满三十天才能停手。平时敞着,落雨时得盖上,以免进水,而只要逢着下雨,就得搅一回。这样到一百天,酱才真正制好能用了。”
“这也太复杂了吧……”严君想了好一会,觉得相比之下番茄酱可真要简单多了。
“哎?其实也还好,毕竟一年只做一次。”
“嗯。”想想也是,严君与其说是觉得麻烦,不如说他跟小猫都对鱼酱颇为感兴趣,可鱼酱还要等上好些时才能用。
田易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微微一笑,“严兄,不用着急,我敢担保明日我们做的东西你和小花也会喜欢。”
严君看看小猫,小猫舔了舔爪子,没吱声。
“原来是说鱼糕和鱼圆子……”待到隔日,严君就知道田易指的是什么。他印象中有鱼糕,但并未见过实物也没有吃过。倒是不难想象是什么样的东西,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是用鱼做的,可还是有些好奇。
“嗯,等做出来你便知道了。”
做鱼糕首先要准备几条大青鱼和猪肉,猪肉要一些瘦肉,还要一些极肥的肥膘肉,另外还要备好黄酒和鸡蛋。
田七先把青鱼洗净,三下五除二的剖了,去鳞去鳃了递给田易。田易从尾部巧妙的动了两下刀子,就剔去了鱼骨和胸刺,将白生生的鱼肉给刮取下来。这些鱼肉被放到清水中浸泡上小半个时辰,保证血水除净了再沥干。成伯唰的扬起两手的刀,好一阵排剁,一会的工夫鱼肉便被剁成了鱼茸。
接着,田易再把鸡蛋敲破,将每个鸡蛋的蛋清和蛋黄分开装入碗中。他又将那肥膘肉切成丁,再让成伯把肥肉同瘦肉一块剁碎成茸。在肉茸里加上极细的姜末和葱花,又倒了些蛋清和芋头粉进来,拌上好一会拌得均匀了才放下。
这时就该将方才剁好的鱼茸放进来,倒入一大瓢子清水,调湿的芋头粉,更多蛋清,再放些姜末和盐。田易拿筷子往一个方向使劲地匀速抽打,这又是个颇要气力的活,而且要大半个时辰不能停。待到这鱼肉同猪肉略微的蓬松起来,成了糊状,才告一段落。
田七早在一旁将那圆笼中铺上一层湿的纱布,田易便把那鱼肉糊倒在其上,抹平成约莫一寸半的均匀厚度,再盖上笼盖。
“一开始火要旺些。”田易告诉严君。
果然,田七拨了拨灶,又添了几把草把,让火燃得越发旺盛,确保笼里的水沸腾。如此持续了四分之一个时辰,田易把笼盖揭了,拿纱布将面上的汽水搌干,再将一旁调匀的蛋黄抹在糕面上,同样要涂抹得极是均匀。再盖上笼盖继续蒸,这一回不用多久,只蒸了一会田七就把圆笼抬到了一旁,表示能出笼了。
“好了?”严君看得出来,大部分过程并不困难,但也有一些细节值得注意。首先是剁鱼茸时,成伯在案板上垫了肉皮。其次是上笼蒸时,里面要垫一层纱布。而鱼茸中添多少蛋清和芋头粉应也有讲究,多一些或是少一些,只怕会影响吃时的口感。搅拌时对力度的要求也很高,绝不会比做蛋糕时搅蛋清来得轻松。
田易点一点头,“嗯,待会要吃只需切成块就行。”他又把另几条鲩鱼递给田七剖,“其实现在也差不多该要做肉果了,哦,也就是肉圆子,那可得吃到正月过完。不过既然今日做了鱼糕,就顺便把鱼圆子做了也方便一些。鱼圆子现做现吃口味更好,但也要留些到过年时吃,毕竟初五前不能动火做菜。”
田七已将鱼开膛破肚,田易又剔了鱼骨,也是削出白色的鱼肉来,同样交由成伯剁成鱼茸。加上葱和姜末,撒了些盐,也要倒鸡蛋清进来,也要搅拌。只是在差不多搅匀时才放些芋头粉了再搅,拌匀后还要倒进一些实现泡好的葱姜水,让那鱼泥将葱姜水一点点的吸了进去为止。
田易在锅里装上水,冷水时便把鱼泥拿手挤成圆子下锅。田七一直在旁边看着火,让火不要太大,以免锅中的水沸腾。待水快要沸腾时,将浮沫撇了,再加清水进去。严君注意到水一直要保持成“菊花水”的模样。
“这叫养圆子,过一会养熟了,就要捞出来放在凉水里漂凉。”田易看鱼圆子差不多熟了边捞边道,“其实这鱼圆子还有另外的做法,就是更烦琐些。是在圆子里包裹猪板油,吃时圆子就成了空心,很是有趣。”
此刻鱼糕和鱼圆子都做好了,鱼糕切成薄薄的片状在盘子上排了一圈,一面是雪一般的洁白细腻,另一边则是润泽的淡黄,两相映衬,光是看着都觉赏心悦目。田易又在上边撒了些翠绿的葱花,还有煮好的黑木耳,才端上桌来。另外他又捞了一汤碗的鱼圆子,就见那圆子在汤水中浮浮沉沉,玲珑可爱。
严君迫不及待地拿筷子拈了块鱼糕进嘴,一吃他就发现,别看鱼糕看起来跟豆腐有些相似,吃着却更带劲,夹动时也不会轻易断裂。柔软香嫩的味道在嘴里弥漫,洁白的部分尤其软嫩鲜香,黄的那部分则有些许蛋味。仔细尝还能分辨出其中既有鱼鲜也有肉香,嫩滑到了极致,不用咀嚼,一入口就融在舌尖。若不是他亲眼见到这东西是怎样做出来,他简直要怀疑这里面是不是真有猪肉了。
接着他再夹过来一个鱼圆子,这圆子与上回的酒酿圆子自是截然不同,清爽滑嫩的味道且不说,连丝毫油腻都没有。严君心满意足的品尝完,刚要夹第二个,就听到小猫喵喵的叫声越来越近。低头一看,果真是小花跑了过来,尾巴在屁股后面甩动,直立而起,拿前爪使劲挠着他的腿。严君心说你不是总跟着田易么,为什么一旦要吃食就找我呢……
想归想,他还是夹了片鱼糕和鱼圆子到碗里,等凉了再丢下桌。小猫敏捷地接住,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吃完又挠着严君的腿要,他还没来得及给,田易却道:“行了,小花再吃也不该吃了,它也会积食。”
于是小猫叫了好一会,大约也发现自己没可能讨到食物了,竟然把脑袋一扭,从严君身边踱开,回田易那趴着去了。
“……”小花你这个吃里爬外的家伙!严君默默看着它,心里十分的想要泪流满面。
吃过这餐,剩下的鱼糕同鱼圆子都放好吊在梁上。这一是为了防老鼠,二则是为了防贼心不死的小猫。
几日后便是腊月二十三,严君早上起来跟着成伯打了两趟拳,就见田易没到往日的时辰也起来了。
“田兄?你今天起这么早?”
“是啊,今日是扫尘节,家中各处都要打扫,既是扫去陈年积垢,也是扫去这一年的所有不快。可我们家才四口人,不早些起来怎么打扫得完?”
田易笑眯眯的模样看在严君眼里,总觉得有些不怀好意。
下一刻,他确定自己没想错。因为田易一拐弯进了另一间房,把睡得还香的田七给揪了起来。田七压根没睡醒,边打着呵欠边揉眼睛,很委屈地跟着田易去准备笤帚掸子和其他器具。
待他们备好了,严君的拳也练完了,成伯难得的说了句好话,“君哥儿如今拳可总算练得是那么回事,从明儿起跟少爷一道起吧。”
整整一天,清扫家中的每个角落,拆洗被褥,翻检柜子,直到夜幕降临才算做完。站在院子里,头顶上一丝云也没有,星光柔和而清晰地洒落,让人心绪不自觉便沉淀下来。严君蓦地记起自己到古代已有半年多,竟然快过年了。
这时他听到田易唤他的声音,转身就见那人已到了近前,正倚在门框上,看着他微微的笑,“严兄,来试新衣。”
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