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醉-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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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笑迟站在偏角看着乱作一团的会场,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心里暗暗为刘禛加油鼓劲。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掷地有声的方式向外界宣告他的性取向,宣告他已经有勇气承受现实所带给他的得失。她佩服他的胆量,佩服他的毅力,为他的突破喝彩,为他的反抗叫好。不久之后,在听到有人说刘禛已经被人带出酒店,并且快速驱车离去时,任笑迟的笑意更深了。
又是一个夜晚,又是一个对有些人来说普通平常、对另一些人来说意义非凡的夜晚,也是一个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夜晚。晚风习习,丝丝缕缕的花香随着风飞遍大街小巷,遇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音符,于是晚风携着花香、伴着乐音,去寻找羁绊的灵魂和莫离的相望。
午夜梦回,任笑迟从床上翻身坐起。渐渐地,一抹笑容在黑暗中绽放开来。她知道要找谁打听洛枫的下落了。
第六十五章
就在连罗帮新旧两派斗得不可开交之时,又发生了一件意外事故——向美兰死了。
向美兰的死对连罗帮来说算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说不大是因为她的死和内乱比起来重要性和紧急性要小得多,说不小是因为毕竟她是前任帮主于德山的夫人,现任帮主洛枫的母亲,在帮里有着特殊的地位。很多人都在翘首以待,不知道在目前的局面下,连罗帮要如何处理这起丧事,新旧两派会有什么动作,而大哥洛枫又会对母亲的暴毙作何反应,他的反应是否会影响到当前的战况。
得知向美兰的死讯时,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于崟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她恨了那么多年的女人终于死了,她的眼中钉终于除掉了一个,还有什么比这更让她痛快,更让她解恨?多少年了,她终于可以这样大笑一场,终于可以这样尽情地嘲笑那个愚蠢的女人了。笑到最后,她甚至忽略了其他的事,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死了。当于崟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的眼中现出嗜血的光。接下来,就该轮到洛枫了,他的下场只会比向美兰更惨,她会让他不得好死。
当许久不曾露面的洛枫出现在于园的时候,元 老们一开始还有些担忧。突然间母亲去世,对他的打击肯定不小,他们怕洛枫一时难以接受,都过来想安慰安慰他。可是没想到洛枫居然异常冷静,脸上不见半点哀色,甚至在见到向美兰的遗体时,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然后就开始与他们商量葬礼事宜。
就在向美兰死后的第二天,道上传言宋爷受连罗帮大哥洛枫的委托,出面说服了大东暂时熄火,并且在治丧期间不得寻衅滋事。在向美兰死后的第四天,连罗帮为她举办了隆重的葬礼。
向美兰的葬礼成为了现如今道上帮派体系的一次集中体现。前来参加葬礼的多是与连罗帮关系紧密,支持洛枫以及元 老们的帮派,再则就是鲜少参与道上纷争、事不关己但又为了尽到礼数而来的少数帮派,剩下的就是一些暗地里搞鬼但是表面上还要装出若无其事,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而两头讨好的帮派。而以大东为首的新派以及其他一些已被他收买的帮派则公然表示拒绝参加。如此一来,以连罗帮为中心,哪些是亲旧派,哪些是亲新派,哪些是中间派,哪些是两面派,便可窥见一斑。
有些人本想看看洛枫的反应是否会影响到连罗帮目前的局面,结果他们却无从看起。没有人知道洛枫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如此冷静,冷静地近乎无情。就连元 老们都对向美兰的死感到遗憾惋惜,毕竟她跟了于德山将近二十年,一直安分守己,在于德山重病期间更是尽心尽力地照顾他,对这位大嫂他们还是有几分敬重的。而洛枫……灵堂里,墓地上,没有泪,没有悲,他只是冷静地做着一个儿子该做的事,回着一个儿子该回的话。等到葬礼结束以后,他甚至没有再回于园,元 老们想跟他商议一下如何对付新派的问题,他只是丢下一句“下次再说”就直接离开了。
六月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现在虽还没到六月,但变天的速度还是如孩童变脸般让人措手不及。刚刚还晴空万里不到一会儿就乌云密布,层层叠叠地盖住整个天空。天地逐渐暗了下来,不断有雷声轰隆隆地从远处滚来,耀武扬威似地向世人宣告一场摧枯拉朽的暴风雨即将到来。从天外吹来的风迅速席卷大地,带着势不可当的力量吹开一个令人惊心动魄的世界。
“轰”的一声,一个雷在头顶炸开,任笑迟吓了一跳,停住脚步,心神不宁地立在原地,耳朵里嗡鸣一片。
道路两旁的树木被吹得哗哗作响,有些纤细的已经低低地弯下了腰,随时会因承受不住风力而断裂开来。被风吹落的树叶借着风势漫天飞舞、起旋打环,早已散去了先前的燥热,变得清爽飘逸起来。只是离开了根本,这清逸难以维持多久,等风过雨歇之后,它们迟早会因干枯而衰竭。四周的鸟叫声此起彼伏,被雷鸣吓到的鸟儿们四处扑窜着想找一个栖身之所以安然度过这场暴风雨,然而覆巢之下又岂有完卵?
抬头看了看黑压压的天空,猜想过不了多久这雨就要飞下来了,任笑迟稳了稳心神,抬起脚继续往前走。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似要阻挡她的脚步。任笑迟摇晃着挪到路旁找了根树枝撑在地上当做拐杖,踩稳了步子,迎风而上。
当一幢白色的欧式别墅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时,任笑迟眯着眼睛盯着那座房子看了将近半分钟,随后一抹笑容在风中逐渐盛开,并以顽强的姿态随风摇曳。不一会儿,有水滴落下,接着又是一滴,三滴,四滴,五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雨终于飞了下来。
孟骁飞紧锁眉头,时而往楼梯的方向看看,时而往立在楼梯口的人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时而握起拳头、一脸凛然地要往楼梯那走,最后却又止住了。
“哥,现在要怎么办?”一旁的孟骁阳开口问道,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一筹莫展的气氛了。
孟骁飞焦躁地回了句:“没有办法,只能等。”
“不行,”站在楼梯口的人说,“洛先生还没有完全康复,再这样下去只会对身体不利,这点你们也知道,所以才叫我来。我们不能再等了。”
“要怎么做,你说。”孟骁飞说道。
“唯今之计,我们只有硬来。”
孟骁飞看了看弟弟,最终下定决心,毅然说道:“我去。”
“不,我去。”孟骁阳抢着说道。
“骁阳,别跟我争,让我去。”孟骁飞以兄长的口吻说道。
孟骁阳也不相让,说道:“哥,你也别跟我争,让我去。”
“你们都别争了,我去。”立在楼梯口的人插口道。
“这跟你没关系。”孟骁阳立即说道。
“我是医生,他是我的病人,当然跟我有关系。”那人回道。
“在这还轮不到你来做决定。”孟骁阳不客气地说。
“我并不受你们的控制,”那人不以为意地说,“我只对洛先生负责。”说完就要顺着楼梯往下走。
孟骁阳快步走过去挡在前面,动怒道:“你不要命了!”
那人并不畏惧孟骁阳的气势,只平静地看着他,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我要命,可我不能让他不要命。”说完就要绕过孟骁阳继续往下走。
孟骁阳一把抓住那人的手,断然道:“不许去!”
那人因孟骁阳的霸道而愣了愣,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幽深,之后也不再反驳,只是使了点力想要把手拉出来,奈何孟骁阳抓得紧,他拉不出。两人暗中相持了片刻,最后他放弃了挣扎,就这么任孟骁阳抓着,立于阶梯之上,不上也不下。
“骁阳,不得对周医生无礼。”孟晓飞叫了一声。
听出了他哥话里的训意,孟骁阳不得已放开手,却又对他哥强调道:“哥,他不能去。”
“你们都别去,我去。”孟骁飞说。
“哥!”
孟骁阳急着还想再说什么,被他哥挥手止住了。而他身边的人则问道:“孟先生,难道就没有人能劝得住洛先生吗?”
闻言,孟骁飞想了想,说道:“有个人或许可以,只是……”
孟骁阳见事情另有转机,忙道:“是谁?我立刻把人带过来。”
“不能去,”孟骁飞说,“枫哥绝不会允许。”
“我们也是为枫哥好,先把枫哥劝住再说。”孟骁阳说。
“不行。”孟骁飞说,“我去,你别争了。”
知道是怎么拦也拦不住他哥了,孟骁阳情急之下抢在他哥之前就要往楼梯下跑,谁知一下被人给拉住了。转头一看,孟骁阳的脸上露出意外、惊喜且掺杂着苦恼的复杂表情。
“放手。”孟骁阳低声对拉着他的人说。
那人并不放手,同时眼里有着不赞同。
“骁阳。”发现了弟弟的意图,孟骁飞恼怒地叫了一声,正要走过去时听见手下进来报告说发现有人正在往这里靠近,于是警觉地问道:“几个人?”
“一个。”
孟骁飞略一思索,说道:“先看清楚对方的来意,如果是路过的就算,如果是杀手就解决掉。”
手下领命后退出。孟骁飞走到弟弟面前,责问道:“骁阳,你干什么!”
“哥,”孟骁阳倔强地说道,“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没那么严重。”孟骁飞试图安抚弟弟,“放心吧,我没事。”
孟骁阳急道:“还不严重?枫哥已经下令,擅闯者按帮规处置。哥,你这次很难像上次那样幸运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另一个人说道:“我不是帮里的人,应该……”
“是不是都一样,你不准去!”孟骁阳不待对方把话说完就强硬地否决了。
孟骁飞若有所思地看看孟骁阳,又看了看拉住他的人。思及刚才弟弟说的话,孟骁飞明白上一次自己并不是幸运,而是有人力保,加上当时情况特殊,所以枫哥才没有心力来怪罪于他,而这次……他并不怕什么帮规,只是担心即使这样也不能帮枫哥走出自身的困境。
就在三人相互牵制、互不相让的时候,刚才的手下又进来报告说:“飞哥,门口有个叫任笑迟的女人说要见你。”
孟骁飞一惊,怕自己听错了似地又问了一遍:“谁?”
“她说她叫任笑迟。”
孟骁飞瞬间提起了心,抬脚就往大厅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手下:“快让她进来。”
当孟骁飞在客厅看见衣服湿了大半、头发还在不断往下滴水的任笑迟时,一时有点乱了方寸,竟不知道要如何对待她。此时任笑迟也看见了他,忙跑过来,激动地说道:“骁飞,你们真的在这,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了。”
“笑笑,你怎么来了?”孟骁飞诧异地问道。
任笑迟直接道明来意:“我要见洛枫。骁飞,你能跟他说一声吗?”
孟骁飞面有难色。
见他如此,任笑迟抓住他的胳膊,说道:“骁飞,既然我已经来了,不见到他我不会回去。”
“枫哥他……”
“他不愿意见我,是吗?”
孟骁飞犹豫了一下,说道:“他现在不方便见你。”
任笑迟一怔。不方便见她?有什么事不方便?激动逐渐消减,紧张隐隐升起,任笑迟踌躇了一下,问道:“他现在是有人要接待还是有事要处理?”
孟骁飞左右为难。任笑迟的到来让他始料不及,但又像是天意一样。如果说这世上有谁能够劝得了洛枫的话,他能想到的就只有任笑迟。可他又知道洛枫绝不希望她出现在这里,让任笑迟尽快离开才是他应该做的。
任笑迟放开孟骁飞,说道:“我可以等,等他方便的时候我再见他。”
“枫哥他……”孟骁飞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任笑迟突然感觉不太好,“骁飞,你告诉我。”
考虑再三,孟骁飞终于说道:“枫哥把自己关在酒窖里一天一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怎么会这样?”任笑迟忙问。想到什么,又担心地说:“他现在不能酗酒,你们怎么不拦着他?”
“拦不住,”孟骁飞说,“一回来枫哥就进了酒窖,并且下令谁都不得擅闯,否则按帮规处置。”
“什么帮规!”任笑迟又急又气,“他这不是乱来吗!”
“事出有因,枫哥他也有苦衷。”孟骁飞说。
“他怎么了?”任笑迟问道。
孟骁飞斟酌了一下,说道:“枫哥的母亲过世了。”
任笑迟吃了一惊。洛枫的母亲?上次在于园看见的那位妇人?她怎么这么快就去世了?上次见她还是好好的……“他妈……得了什么病,怎么这么快就……”
“太太是自杀的。”
孟骁飞的这一句比之前那一句更让任笑迟震惊,大为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太太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任笑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沉默片刻,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进去把枫哥带出来。”孟骁飞说。
任笑迟想了想,说道:“你不能去,我去,我会把他带出来的。”
“不行,”孟骁飞说,“你不该来这里,我现在就叫人送你回去。”
“我不走,”任笑迟说,“骁飞,酒窖在哪?我现在就去。”
“你不能去,枫哥这次是认真的。”
“我不管,等他出来以后随便他怎么处置。”
“笑笑……”
“骁飞,带我去。”
任笑迟一旦执意起来是没有几个人拗得过的,孟骁飞知道她的脾气,也知道她不可能受到处置,最后只能答应。看她全身湿嗒嗒的,又说:“笑笑,先去换身衣服吧,别着凉了。”
任笑迟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想了想,说道:“不用了,这样更好。”
孟骁飞无法,只得带任笑迟到一楼的储藏室去。途中,他想起来问道:“笑笑,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做梦梦到的,”任笑迟说,“我就想来试试,没想到你们真在这,看来梦有时候还是准的。”
孟骁飞知道她在说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暗自推测有可能是谁把消息透露给了她。
其实任笑迟并非完全在说笑。那天在酒会上得知洛枫不在于园后,她就开始猜想他会在哪。当天夜里,她在半梦半醒间突然想到,难道洛枫只住在于园,他就没有别的住处吗?既然他不在于园,那有没有可能他住在别处?而别处又在哪?任笑迟想起了洛枫以前的那些女人,他会把她们带到于园还是别处?如果是于园,那些女人在炫耀或者哭诉的时候应该多多少少会透露一些,但是谁都没有,谁都是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那么她们很有可能去了他的另一个住处。
要想知道洛枫另外的住处也不难,只要找他以前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