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探千王-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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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为旧时六部之一,为掌管营造工程事项的专门机关,谭德永曾为工部尚书,在建筑施工方面有着非常深厚的造诣,飞云观是他的最后之作,集中了他的全部心血和精力,故此无论从设计到施工,从材料到工匠,都是上上之作,所以历经三百多年的历史,飞云观依然屹立至今。
飞云观是利用山腰处的一块平地而建,山门三道。进门是一块长方形的空坝,靠墙处种着一排槐树,据道虚说,这些树是飞云观建成时所种,也就说全都是三百年的古槐,一棵棵足有成人对搂粗细,枝繁叶茂,浓密的树荫几乎将整个院落罩住。空坝的尽头是第二道山门,地基比山门高出两尺有余,而且修得也更考究一些。再进去以后又是一片长方形的空坝,中间是一条青石铺成的甬道,两侧种着一些柏树,看树龄,恐怕也得有一两百年的历史。再进去是大殿,殿基有三尺多高,殿是三楹,两头都有便门。再往里,空坝更大,树木更多,东西两侧都是配殿;西配殿之西北隅是一个大院,是道士的住处、客厅以及解签问询之处。坝子正中是一座八卦亭,八卦亭修得非常精致,亭基高有五尺,六道石阶上去,全亭除了瓦桷,纯是石头造成,雕纹绘花,中间供的是一尊坐在板角青牛背上的老子雕像,老子颔首微笑,面容栩栩如生。八卦亭北就是正殿了,大大的五楹那家在一片六尺来高,全部用石条砌就的大露台上;殿的正中供了三尊雕像,上手是太上老君,下手是元始天尊,中间的是通天教主,三者并称为三清。殿内中除了两壁配塑的十二门徒肖像外,当面的左右还摆着一具青铜铸成的山羊,羊的个头和真羊相仿佛,据传当年谭德永便是跟踪一只受伤的山羊找到这个地方的,所以在建造飞云观的时候便塑造此像用以纪念。正殿后面空坝不大,另有一间较小的殿,殿名观音,踞在一片较高的月台上,再由月台两侧绕过去又是一殿,三楹有楼,楼下是斗姆殿,楼上是玉皇阁,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四丈多高,人工造成的土台,土台四周围有石栏,升以石阶,台上各有小殿一座,东边名为降生台,西边名为得道台,穿过斗坶殿,相距一丈之远又是一座九尺多高的石台,以地势而言,算是全观中的最高处,台上一座高阁,祀的是唐祖李渊的塑像,再往后,地势又低了下去,同样是一个院子,以面积而论,这里是飞云观内最广的地方,住房也是最多,是飞云观对外接待客人的地方。
道虚人虽市侩,口才却的确不错,也许是常做类似的工作,讲解的不仅详细入微而且绘声绘色,以这样的口才,到北平城的小茶馆里说书也够资格了,李茹男和春梅两个人也非常配合,问东问西,给了道虚足够的发挥空间。
走着走着,来到了接待外客的地方。
“三位施主,这里就是你们今晚休息的地方,两位女施主住在“宇”字号房,江施主住在“宙”字号。如有什么需要,尽可提出。”道虚安排道。
我心中暗笑——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是客店惯常用来管理客房的办法,想不到道虚拿来管理道观,看来他要是下山做生意,说不定真是一把好手。
“吱呀”,一声轻响,天字号的房门推开,一个人端着一盆水从里边走了出来,哗的一声泼在地上,一抬头,正好和我的目光碰在一起。
“是你?”
………【第二百三十七章 故人】………
倒水的是一位中年人,年纪大约在三十五六左右,中等个儿,相貌并无特别的地方,除了嘴唇上面一撮黑亮的仁丹胡,人虽平常,打扮却很另类,上穿一件土黄色的西服,里边穿的则是一件淡青色的长衫,半中半西,不土不洋,如此造型,任何人只要见过一次,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
——西服客,那天晚上在如意坊闹事的神秘高手,他怎么会出现在飞云观?
西服客也是一愣——身为赌术高手,眼力、记忆力不只是好,而要是特别的好,论眼力,可以在短短数分钟内把混在一起的红小豆和赤小豆分开,论记忆力,可以记住自已洗过一摞扑克中每一张牌的位置,而这仅仅是一般意义上的高手所应具备的实力,西服客能够在面对面的赌战中赢了胡玉虎,其赌技已足以列入江湖一流高手之列,这两项功夫自然不会弱,所以,在我认出他的同时,他也同样认出了我。
一愣之后,西服客眼中露出了敌意,眼睛盯住,就象是盯住了杀妻夺子,不共戴天的仇人。
女人的直感是敏锐的,西服客所流露出的敌意很快便被李茹男和春梅感觉到了,两个人四只眼睛也一齐向西服客投入。
“呵呵,苏施主,睡好了?”道虚笑着向西服客打着招呼。
“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西服客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在李茹男和春梅身上迅速扫过,然后扭身进屋,碰的一声,房门在他背后重重关上。
“这个人怎么回事儿?怎么跟谁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李茹男不悦地嘀咕道——西服客的房间和我们几个所处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李茹男并不能分清他盯着的主要目标是谁,只觉得这个人不仅无礼而且非常不懂通人情,人家道虚道长怎么说也是飞云观里除青云道长外的二号人物,人家主动向他打招呼,他怎么能爱理不睬,象没有听到似的。
道虚也有些尴尬,被人无视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高兴,不过他终究是一个长于接人待物的人才,情绪很快便调整过来,“呵,这位苏施主性格孤僻,素不喜欢和人交谈,倒也不是对几位不满,李施主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性格孤僻或许是真的,不过要说不是对我不满,那就肯定是假的了,他们几个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在如意坊发生的事情,自然不会明白这个人眼中突然喷发出来的敌意,不过,这样的事情我也不会向他们解释。
“道虚道长,这位苏先生是什么人?听道长的语气,似乎他在飞云观的时间很长呀?”我问道。
所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我虽然并没打算和这个西服客为敌,但从对方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却是把我当成了敌人。既然如此,我当然要早做防备,多了解一些对方的底细。
“噢,这位施主姓苏名逸生,是家师青云道长出家前的俗家弟子,虽不是长住观内,不过长则两三年,短则几个月,总是要在观里住上一段时间的。”道虚道长答道。
“青云道长原来是半路出家,他原来是做什么的呢?”李茹男好奇问道。
“惭愧,家师在飞云观出家时我还只是一名普通商人,因生意失败,走头无路想跳河寻短见,恰好家师路过将我救起,可怜我的遭遇,便带我回来青云观,收我为弟子。对于出家前的事情家师很少提及,而我身为弟子也不敢随便询问。”道虚答道。
江湖多恩怨,遁入空门或投身玄门是很多江湖人物在厌倦江湖生涯时喜欢选择的归宿,所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人一出家,以前的江湖恩怨便可一笔勾消,从此闲云野鹤,自在逍遥了。
青云道长身负上乘轻功,武功必定不弱,年少之时,肯定也是一位叱咤江湖的风云人物,那个西服客是他出家前的徒弟,也不知跟他学的是什么功夫,如果是赌术,恐怕这位青云道长至少也是胡全忠那一级数的人物。
“咦,既然这位苏逸生是青云道长以前的徒弟,而您现在也是青云道长的弟子,算起来,你们应该也算是师兄弟,可为什么他对您的态度那么冷淡呢?”春梅不解地问道。
“这个”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春梅是够直率的了,直衰到让别人下不来台自已都不知道。道虚一时间找不出适合的答复,一个劲儿的直拉长音。
“春梅!别这么没礼貌!”李茹男小声斥责道——人家既然是师兄弟,关系是好是坏也就是家务事,自已几个只是临时到飞云观借宿一晚的游客,没理由去管人家的家事。
春梅意识到自已失言,连忙下意识地伸手把嘴掩住,憨态可掬,就是想让人生气也气不起来。
“呵,对了,听刚才您问苏逸生是不是睡好了,莫非这位苏先生喜欢黑白颠倒,白天睡觉?如果是这样,那他的习惯可真是很特别呀。”我笑着插口问道,顺便给道虚一个台阶。
此时已是下午,太阳都有些偏西,看日头,估计可能有四点来钟,睡觉能睡到这个时间,大概很难用‘懒’这个字来形容了。
“呵呵,当然不是了。苏施主是今天早晨才到的山上,也许是旅途疲劳,所以才睡到现在吧。好,几位在雾灵山上游玩了大半天,想必也很劳累了,请进房休息,晚饭好时自有人来通知,贫道就不打扰几位了。”道虚也是就坡下驴,叮嘱了几句,转身告辞离开了后院。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夜访】………
出家人吃素为主,飞云观是道观,自然也不会例外,所提供的饭菜多为瓜果蔬菜,少见油星,唯一可以勉强称为荤菜的只有一个炒鸡蛋,或许在道家看来,只要没有破壳成形,就不能算是生灵吧。
李茹男和春梅饭量虽然不大,不过在山上逛了大半天,体力消耗很大,如此清淡的食物显然难以满足她俩的胃口,不过好在上山之前准备了很多肉脯熏肝之类的零嘴,只要回到屋里关上门儿自已享受,别人也不会去管。
飞云观的伙食很一般,不过酒却很有特色,清清亮亮的淡红色,含在嘴里,清凉爽口,稍稍有点儿酸涩,虽多饮却不会上头,据说是用雾灵山上土生土长的野酸枣以秘法酿制而成,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很多来飞云观住宿的人,为的就是有机会品尝这种山野佳酿。只可惜飞云观不是酿酒作坊,所酿之酒仅为自用,数量有限,并不对外销售,否则的话定能财源滚滚,大发其财。
山上的生活很单调,而且入夜以后温度比山下低了许多,李茹男和春梅是真的累了,吃过晚饭后很快便上床休息。
我也一样感觉有些累,不过却不敢象李茹男那样安安然的睡潮——有的时候,缺少危机意识也是一种幸福,因为这样的人吃得饱,睡得着,无忧无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活得写意,活得轻松,活得自在。只是可惜,如此的安然生活这辈子我可能都无法体验到,因为,那不是我的生活方式。
住在天字号那个叫苏逸生的人身份不明,他去如意坊闹事的目的也不清楚,虽然我推算和北平城内赌坛势力纷争有关,但终究也只是我的推算,并没有真凭实据。然而不论他或他背后的势力真正目的是什么,我在如意坊的出手肯定破块了他们的计划。今天在飞云观的相遇是一场意外,于情于理,那个苏逸生都不可能没有行动。
在窗台,门口我各摆了一个茶杯,茶杯的位置选得非常巧妙,只要门窗稍有摇动,便会掉在地上发出声响。
布置好简易的报警机关后,我从随身的行李中取出一根蛇皮软管,软管拇指粗细,两头镶有铜制套头,不用的时候盘在一起不过烟盒大小,用的时候展开足有一丈有余。将蛇皮软管的一端从房顶的气窗探到窗外,另一端则垂在床头,这样一来,即使有夜行人使出迷香之类的手段,也不会对我产生影响。
做好了防范工作,没有躺在床上,我把屋里的几把椅子并排摆在一起,再将床上的褥子铺在上边,床上,用多余的被子伪装成有人睡倒的样子,至于我则和衣躺在椅子上,如此一来,屋内熄灯后便是漆黑一片,窗外的人眼力再好,也无法看清屋里的情况,既然看不清屋里的情况,自然也就没办法发放暗器害人了——小心再多也不会多,疏忽一次就足以致命。
山上的风很大,到了半夜,风吹得就更厉害了,月光将晃动的树影映在窗纸上,张牙舞爪,宛似凶猛的野兽又如愤怒中的恶魔。涛声阵阵,那是漫山遍野林海的呼号,嗥声时起,那是真正的猛兽在巡视觅食。
沙沙轻响,在风涛声中,这样的响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到,其程度,或许连一片树叶都比不上,不过,那只是对普通人而言,而我,却是连骰盅中骰子摇出几点都能分辨的高手,我很清楚,那是夜行人踮起脚尖潜行的结果。
没有动作,我只是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悄无声息地掀开,并将鞋子轻轻穿好。
脚步声在房门外停住,静了一会儿,“啪啪啪”,传来三下轻微的叩门声。
不是夜袭而是夜访,如此看来,这位苏逸声虽然为人孤僻古怪,行事作风倒不失为堂堂正正。
敲过门后,脚步声随即离开,看来,对方是并不想在屋内见面,或许是怕墙外有耳,被人听到吧?
我翻身下地,移步来到门边,顺着门缝向外望去,院落中,一个黑夜人在月光下负手而立,面向高山,背朝房门,头微微向上昂起,给人以一种狂傲的自负。
把门口的茶杯移开,我把房门拉开,‘呀’的一声轻响,声音不是很大,但以对方的耳力,已足以知道我接受了邀约。
苏逸生没有回头,拔腿便向院外走去,我随手把门带上也跟了过去。
苏逸生对飞云观的情况很熟悉,七拐八拐,不大多时就来到道观的一角,墙角处码放着一些杂物,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后跳上杂物几个纵跃从墙头跳了下去,整个动作干净利落,全无拖泥带水之处。
“这是想要考究我的功夫了。”我心中想到。
飞云观是道观,虽是夜晚,山门却不会关闭,夜深人静,只是想到观外找个不会被人听到的僻静处大可以大门出去,用不着这样窜高跳低,学猴子耍戏。
这样的考题难不住我,脚尖点地,在废弃的箱子上稍一借力,我便纵身跳上了墙头,举目向下观望,不远处苏逸生也正在向这边看着。
有心卖弄,我没有直接跳下,而是腰眼别劲儿来了个燕子翻身,身体翻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坚实的地面。
苏逸生微微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