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山葵-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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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上班后十几个钟头都用不上,何不穿些行动方便的休闲装上班呢,非得也照人家那些白领精英的样子扎什么领带,尤其还故作姿态地也拎一个黑皮包,其实里面大多数时间都是空空如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但是后来王文俊懂了,这种姿态是必要的。一方面是日本的“有序”表现,另一方面则是铃木对自己的某种自我肯定。铃木认为自己的工作是苦了些,收入也与所付出的时间不成比例,但却是靠自己的勤恳劳动换来的,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矮人一头的失落感。王文俊觉得大部分的日本人对于工作的态度和店长铃木差不多,除了任劳任怨脚踏实地之外,那就是有一份发自心底的荣誉感。
“我的能力注定我在这个社会就干这个了,那我就踏踏实实地干,只要是通过自己的努力立足于社会,既不骗又不抢,哪里有什么可自卑的!社长不是人人都能当的,做一个合格敬业的公交车司机服务社会照样光荣,照样值得尊敬。”
当然,这一思维必须得有普遍的社会认知和价值观念作基础,如果主体思想偏离,那个人能做到无欲则刚或清心寡欲的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作为店长,铃木的工作主要是统筹全局,除了太忙的时候得钻进后厨帮帮忙或跑跑堂之外,大多数时间体力活并不太重。可是就算什么不干站上十几个小时那也是件痛苦不已的事情,何况年复一年地闷在同一个封闭的空间,重复相同的动作,画出不变的人生半径。不过也不是没有好事发生,单身已久的铃木终于交上了女朋友,而且感觉还不错,极有可能走上谈婚论嫁的地步。
王文俊觉得这个身材略显单薄的店长的身上有些值得他学习和借鉴的地方,又给他以极好的提醒:吃苦耐劳不但在中国管用,更是混迹日本的最低保障;而土生土长的日本人铃木都是活得这么的“不易”,何况自己一个外国人,一攫千金的梦想闹不好就会幻化成一个大大的泡沫,“嘭”地一声炸碎后崩裂殆尽,哪怕只走偏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那代价甚至是需要用整个人生来偿还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八章 肉球
上半身精赤的大炮腰间围了一条印迹斑斑的床单子,他耷拉着脑袋跪在地板上,脚尖压在脚后跟上,和日剧中的日本女人的跪姿极像。对面的下铺上并排坐着怒目圆睁的王文俊、刚、方辰熙三人,每个人的胸脯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受尽了天大的委屈。刚左手握着一只变形的蓝色塑料拖鞋,一旦大炮的双脚有任何偷懒的迹象便故作要用拖鞋底子狠砸他的威吓动作,幅度极大,张力极强。
“各位大哥,错我也认了,就请高抬贵手吧,何必非得把事情搞得那么僵呢?”大炮虽然碍于对方三个人的集体力量不敢轻易造次,但早已酥麻的双腿让他坚持不住了,嘻皮笑脸地打算采取发动糖衣炮弹的攻势。
“跪好了!跪好了!”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中的蓝色拖鞋狠砸了两下大炮身后的床帮子,“啪!啪!”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吓得大炮直缩脖子再也不敢多嘴。
王文俊也是气得肚子鼓鼓的,却找不出接下来该怎么骂这个混小子,因为能骂的已经全都骂了,词穷语尽了。
时间倒流半个小时的场面:推门进屋的刚被惊住身形,王文俊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推开愣住的他冲进屋内,映入眼帘的是一团,不,是两团交融在一处的肉球同样定位在那里;叫大炮的那个大肉球压在一个露出半张惊恐万分的脸庞的小肉球之上,小肉球的两支雪白的腿紧紧缠在大炮的腰际,两只染了红艳艳脚趾甲的光脚丫子打了一个同心结将大炮的下半身锁牢;大炮的两扇大屁股蛋子直挺挺地对着王文俊,一只手正捏着身下小肉球的半拉*修炼九阴白骨掌……
五分钟前才回来的方辰熙在了解大概情况后直接进入状况,因为两团肉球打滚的是他的床。他几乎要疯掉了,若不是刚竭力拦住他,他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拿出平时舍不得吃的辣椒酱全部塞进大炮身上开口的地方,有多少塞多少。
“你说!为什么用老子的床!给老子说个清楚!”方辰熙试图抢过刚手中的蓝色拖鞋,刚可不敢给他,这个湖南大辣椒说不定真要跟大炮来一场见红的武斗,他和王文俊想试着把事态尽可能平息下去。
“大哥,这个……这个我确实错了。我没想到你们回来的这么早啊!”
“什么?!”
连王文俊也忍耐不住了,哈腰去捡另外一只散落在地面的蓝色拖鞋,没想到一低头却瞅见了一条丝丝网网的粉色*团成一团孤苦伶仃地依靠在床角,瞅着还没有一只普通的手套大。王文俊彻底崩溃了,卸去了浑身的力气,眼前一黑,仰面栽倒。
这条丝丝网网的粉色*是慌乱中的小倩拉下的,当然也有她故意遗留的可能性,目的不详,也许是为了“人过留名,雁过留声”的古训。其实类似的事件在宿舍中屡有发生,不是男生到女生宿舍,就是女生到男生宿舍,被大家戏称为“主客场制”。留学生中,王文俊这样年纪的人至少占百分之六十以上,可谓生力军;而学校中结为情侣的则大多数是这群青春男女,基本上属于干柴烈火的味道,想拦也拦不住。关键是环境太优越了,身边既没有父母管,又没有老师看,不说随心所欲但也差不到哪去,剩下的只看个人的约束力和自控力了。
约束力?自控力?这些东西很难说。王文俊发现,年纪在25岁以上或更大的同学基本上交男女朋友的很少,穿着打扮也依旧保持朴素,上课的态度也认真,还是比较能“把持”住自己的;而二十多岁的人就要面临考验了。基本上在当时,王文俊他们那个年龄段的孩子在上学时寻思体味爱情滋味的人还比较少,不像接下来的孩子,个顶个地过早成熟,都是吃麦当劳肯德基长大,体内的激素茂盛极了,再加上大环境的缘故,没有想法是骗人的,至少被各种媒介教唆地都想品尝一下异性的滋味。王文俊那时候校方管得也严。他记得高一时高三的一对在校内传闻开来的情侣还被勒令退学了呢,成为一时的爆炸性新闻。不但学校管,父母管得更严,只要发现和异性走得稍微近些就要严格审查,坚决把青涩的爱情扼杀在襁褓,不,扼杀在子宫中,每天反复强调的只有一句话:学习,学习,再学习!
出了国,整个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一直以来所有阻挡自己爱情脚步的因素全没了,想怎么办就能怎么办,只要能横下心来。
“你小子就胡搞吧!等搞出问题来看你怎么收拾!小倩也是,这么轻易就上了你的贼船,真是瞎了双眼。”王文俊指着大炮的鼻子骂道。大炮此时已经跪不住了,两腿一伸,身子靠在床帮上倒也满不在乎了,任你爱随意骂,一副“反正事情就这样了”的臭神态。
“打住!打住!赶紧打住!”大炮突然不乐意了,用双手比划出一个“STOP”的手势。
“嗯?!”王文俊三人不懂了,这小子怎么还隆兴起来了?
“有事说事啊,但是可不要血口喷人!”
“什么!你小子……”方辰熙的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
“什么叫上了我的贼船?这种事是我单方面的事情吗?人家小倩是心甘情愿的!我俩是两厢情愿。”大炮居然一连说出两个成语,倒让王文俊刮目相看了。
“什么两厢情愿,分明就是你小子……”王文俊刚想接茬批斗下去,脑子中突然闪过一个火化:“对呀,这小子好像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如果没有小倩在底下配合,单凭他一个肉球,好像没什么可闹腾的,也不会把方辰熙的床搞得这么乱,这么猥琐,这么不堪入目。
“好!就算你说的对。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在自己床上搞,却跑到老方床上?你是成心恶心人是不是!”王文俊说什么今天也得治治这个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大炮。既是给暴跳如雷的方辰熙一个交待,也是梳理梳理这个混小子的皮。
“这个,这个我确实错了。不过,不过我是原因的。”大炮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原因?什么狗屁原因?”
“我不是睡在上铺嘛,我怕忙活打了掉下来……”
其他三人看着面前这个奥运会自由体操选手全部静音,有他这一套难度系数100的高超动作,奥运冠军看来是没跑了。
好说歹说,一个礼拜后,方辰熙总算原谅了大炮。但是床是没法睡了,只能跟这个色胆包天的家伙换了床铺,外加大炮赔罪的一顿烧肉放题。其实王文俊看到这个结果后心里咯噔一下,因为这无异于给大炮创造了更好的优越条件,从此不必再有顾忌,只要编排出新动作就可以把小倩找来比划比划,从此以后也不知道会在这间狭小的宿舍里出现多少条形形色色的女式*,乃至到最后小倩连*都懒得穿了就轻车熟路地就来了。王文俊感到后脊梁一阵紧似一阵地冒冷汗,觉得大家这是在助纣为虐,但是稀薄的正义感却还是没有抵挡住令人神往的烧肉放题攻势。
烧肉,放题,这两个都是日语。先来解释烧肉,翻译成中文就是烤肉,相比之下还是中文的“烤”字比日语的“烧”字要合适;放题,就是自助的意思,即在某个规定的时间之内,对某些特定的餐食,以某个固定的价钱获得尽情随意吃喝的权利。
“每人三千五,两个小时之内,肉随便吃!啤酒随便喝!怎么样!”大炮最终以付出一万四千日元的代价暂时平息其他三个受害者心头的怒火,取而代之以熊熊燃烧的炭火。
两个小时之内肉随便吃。没有人能拒绝这个诱人的条件,此刻,对于王文俊他们来说,滴着芳香油汁的烤牛肉比石榴裙的吸引力还要大。因为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尝试过这么吃肉了,连做梦都想。
“还是哥们够意思吧。其实想想,咱们都太老土了,花上三千五吃顿烤肉还算计个屁啊?妈的,嘴巴都淡出鸟来了还犹豫个六啊。该吃吃,该花花!我是混明白了,这钱不在于攒,而在于挣。再靠下去,咱们哥们都得TMD客死他乡,死于营养不良,说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了。”
对美好烤肉的无限遐想以及大炮慷慨激昂的演说彻底勾起了众人的情绪,也把“肉球事件”撇在了一旁。四个人从头天晚上就开始合计明天的战术,据说可吃的品种不少,不但有肉,还有例如烤洋葱烤大头菜之类的蔬菜以及一些沙拉或小菜。这先吃什么,后吃什么,怎么吃,怎么烤,怎么烤才能保证在规定的时间内烤熟最多量的肉等等,诸如此类的技术环节四人一直讨论到凌晨一点半。场面火爆得比“捉奸”当天还要热烈,部队的士气十分高涨,有信心明天打一场能够载入历史档案的光辉战役。
实战与理论总是有一定的差距,非得实战与理论相结合才能得到最佳的战果。
手执烤肉用的铁夹子的大炮并没有采用通用的翻来覆去式烤法,而是将一整盘子的牛肉看也不看地一股脑倒入桌子正中的炉盘,然后用手中的铁夹子作炒勺状大开大合地炒起肉来,但是炒法又与真正的炒勺不同,技巧和手法是用铁夹子将炉盘上的牛肉无规律地拨弄几下后夹起,抖动一二后再松开,这样做的功效是使肉不至于粘在一起,尽可能扩大肉片的受热面积不至于烤糊。
大炮由于要伺候其他三位大爷,所以每盘子肉顶多吃上一口就没了,炒慢了还得被其他三个狼吞虎咽的大爷抬起野兽进食般的脸呵斥,郁闷极了,但又不敢违抗,只好将满腔怒火发泄在随便喝的生啤上,不到一个小时,他自己就喝下了六大杯生啤,肚子胀得难受。
“哎哎哎!我说,没有这么玩的啊!你们打不打算让我吃啊?再喝我就好吐了!”大炮尥蹶子不干了,把被炭火烤得通红的铁夹子扔在厚重的实木桌子上抱起手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老子不伺候了!
“谁没让你吃了?好,我来烤。”说着,王文俊拾起他扔在桌子上的铁夹子。王文俊这是故意卖个人情给大炮,一来惩罚得差不多了,二来自己的嗓子眼再也无法塞进一片牛肉了,撑得属实难受,正好消化消化食。
这家烧肉店的门上方挂着一大块由实木制作的招牌,上面刻着两个深陷有力的大字“魔王”。王文俊他们不觉得都笑了,这个名称挺有个性。入口处安放着四张实木桌子,每个桌子能坐四至六人;另一侧是两张矮桌,地板上放着厚厚的坐垫,而且整个区域比店内的地面要下去一块,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这是供那些喜欢脱掉鞋盘腿吃饭的客人坐的和式坐席;再往里来,是一大块宽阔的空间,此处有六张和式坐席,不过都建在一个由榻榻米达成的高约半米的台子上,又是一种风格。王文俊他们自然不习惯脱鞋,选在入口处第二排的靠墙一侧的高桌,而与他们平行相对的那桌下陷式和式坐席上坐了两男两女四个日本年轻人,大概是两对情侣。这四个日本年轻人早已不动筷子了,侧目观察起旁边这桌将牛肉片炒上天拿生啤当凉水灌的中国人来。
“哎?这盘子怎么越来越小啊?”刚发现了这个关键问题。是的,从二十分钟前开始,盛肉的盘子的型号已经变换了两次,由最初专供放题使用的大号变成标准号,再由标准号变成了瘦身号,足足小了一倍;不但盘子小了,连盘子里的牛肉片瞅着也是越来越薄,炒地来特别容易糊在一起。
“对付吃吧。能不小吗,这桌子上的铃都好叫咱们按坏了。”方辰熙开场就吃了一口韩国泡菜,但马上摇头直说不辣,再也没动一筷子。在桌子的一角有一个电铃,如果客人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通过它来叫店员过来,后厨里有一个总控制盘,铃声响起时,可以从上面看到是哪张桌子的铃响了,方便店员赶到客人那里。
“还有多长时间?”总算轮到他的大炮突然抬起头来,上下两片大厚嘴唇子沾满了油腻直亮,嘴角处还有一块很明显的烤肉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