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录-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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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叔叔,别拿小寒做借口。”打断易寒苦涩心情的,是叶子一字一顿的反驳。他这时已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易寒旁边道:“不管小寒想做什么,至少她只靠自己,从来没伤害过别人。”
“够了,现在不是辩论这些的时候。”莫无奇抬手止住叶子话题,“无论你有什么理由,你做的事情已足够一个死字,之所以还要问你,只是觉得同门多年,你该给大家一个交代。”接着,他又转首面对燕陆离,沉声问道:“但我倒真有个问题要问燕教主,不知道你最后见到我们宫主是在什么时候?”
他这句问完,让在场的盘天宫诸人乃至孟全都是一愣,只有燕陆离盯着他看了一会,冷笑一声,“哦,莫左使既然这么问,看来是猜到了什么,可你为何不担心易暮崖已经被我杀了?”
“凭你受的伤……恐怕你没这个本事。”莫无奇不为所动道。原来他果然从燕陆离与易寒的比试中察觉出了蛛丝马迹,当时他替易寒诊脉所探查到的炽烈内力分明与日鸠心经的功法如出一辙,而这世上会练日鸠心经的只有易暮崖。现在这股内力却从燕陆离体内窜出,只能说明他曾被易暮崖所伤,虽暂时压制,可凑巧因与月孛心经相克,而在与易寒的对招中被激发了出来。
凭着这层猜测,虽没收到叶子的情报,莫无奇仍是对燕陆离起了戒心,因此在听说燕陆离和孟全离开倪皇馆时,他才会率厉焦和凌恩尽快赶来。只是……看了眼厉烈,莫无奇还是叹了口气。
而燕陆离眼见被看破,倒也并不惊慌,坦然点了点头道:“莫左使猜得不错,要杀易暮崖燕某还差点火候,不过我虽不能杀他,却有方法克制他的功体,现在他大概已经武功尽废,你们等他回来也是白搭。”
“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厉焦被莫无奇一挡再挡,早已按耐不住,这时终于跨步上前。而莫无奇仍有一丝疑惑,眼下算上孟全,燕陆离也不过是以二敌三,可他为何还如此胸有成竹?
就在他有些犹豫是否该放开厉焦一拥而上时,山脚下忽然从多个方向发射出信号烟火,竟全是表示紧急敌情的胭脂红色!
莫无奇等人一下子被那烟火所惊,大出意料地朝天空看了一眼,而燕陆离却轻呼出一口气,似有些揶揄道:“那帮正道的杂鱼,总算还能做成一件事。”
“你……”莫无奇闻言诧异地回头看向燕陆离,饶是他心思缜密,也一时觉得难以置信,燕陆离——密罗教,竟然与正道里应外合?!
“正亦邪,邪亦正,不过是一张纸的两面,这一点你我的先人都曾在荼蘼公子身上证明过。”面对莫无奇的惊讶,燕陆离终于敛容屏气,旋即他环视在场诸人,冷冷问道:“这下,诸位打算怎么办呢?”
易寒扶着叶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溶洞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山体的积水常年顺着钟乳石滴下,偶有一滴落在她的身上,便是一小片刺骨的寒冷。如果不是两人实实在在的一副狼狈模样,易寒做梦也想不到现在自己正经历着生死存亡的一夜。
就在方才,诸人终于发现燕陆离已与正道联手,他杀退正道第一次围攻只是做戏。可这时盘天宫已经进退维谷:一方面他们既要擒住燕陆离和他的手下;一方面又得有人指挥宫中众人抵御山下几个方向同时的进攻。然而厉烈身亡、孟全倒戈,莫无奇身边能与燕陆离一拼的只有厉焦和凌恩,可剩下的王小棠却绝难一人支撑住山下的局势。
“凌婆婆,你去帮小棠!”心思几转间,莫无奇迅速地拿定主意,调走了体力不占上风的凌恩,而自己则与厉焦齐齐朝燕陆离攻去,可就在交手之际,他又忽然冲易寒大喊一句,“小姐!记住我的话!山穷水尽时,做你该做的事!”
就是这一句话,让早已被应接不暇的突变搅得头脑发涨的易寒迅速清醒了过来。许是长久的训练终于发挥了作用,易寒环视一番现场立刻就明白了目前的形势:莫无奇和厉焦要去缠住燕陆离,凌恩和王小棠要去对付正道,自己最该做的便是第一时间进到溶洞,拿到日月心经!
至于拿到后怎么样,已经不容现在考虑了,于是易寒瞅准空隙,飞身而上,在莫无奇和厉焦的掩护下绕过燕陆离背对溶洞口的身影,直往洞中窜去。可就快要靠近洞口时,身后劲风随之疾动,易寒余光一瞥,发现追上自己的竟是孟全。
“孟叔!”惊慌之下,她脱口而出一句。之前一直都在关注燕陆离,易寒几乎忘了身边还有一个孟全,可这或许也因为她仍不相信孟全能对自己下死手。但孟全似乎不是这个想法,他铁爪一张,眼看便要抓到易寒后背,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影忽然扑到易寒身后,连着一股冲力将她推进洞口,同时一阵轰鸣,易寒瞬间落入一片漆黑之中。
接着,就有了她搀扶叶子,两人独自在洞中摸索的结果。
“你是笨蛋吗!”一边走着,易寒一边数落道。叶子虽在千钧一发之际替她挡下孟全的攻击,并在入洞的一瞬间将没塌的石块震了下来,挡住了外面的敌人。可他自己也受伤不清,本来就被燕陆离打得厉害,现在背上又多了五个窟窿眼,尽管易寒已经简单替他止血,可仍感到扶着叶子背后的那只手渐渐被液体濡湿。
易寒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泛酸,出于一种莫名的羞愧心思,她扭头不去看叶子的脸,“有空保护我,还不如帮我拖住孟叔!把背后空门露给敌人,现在好了!我还得带着你这个包袱!”
“我这不是没你反应快嘛,当时哪想到那么多。”叶子咧嘴扯出个不太好看的笑容,“再说这洞里又黑又深,我一起进来总比你一个人好吧,哎呦!你别扶我伤口上!”
“你还知道疼啊?”易寒条件反射就想捶他一拳,可临要落拳时又及时收住,在火折子微弱的亮光中默默注视了叶子一会,她终于换了个姿势,将叶子的重心移到自己身上的同时,尽力避过他背后的伤处。
两人这般安静走了一会,终于过了受到爆炸影响而一地碎石的路段,展现在面前的溶洞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同时石壁上出现了可供照明的火把。易寒用火折子点燃了一根火把拿在手中,两人这才看清脚下的路已没入一条地下溪水之中。溪水并不深,而且十分清澈,只是水里似乎有很多错落有致的圆形石盘。
“从这里起,就是洞里的机关了,我们得按正确的顺序踩在那些石盘上过去,才不会触动机关。”
顺着易寒的话,叶子一路望过去。水路的前方遥遥不见尽头,水下的石盘数量眼花缭乱,虽然他相信易寒不会记错,但仍有两个问题。
“我能跟你进去吗?不是说这里只有易叔叔和你能进吗?”这是第一个问题,这个洞穴是盘天宫的禁地,就算自已与易寒有一层婚约关系,到底还是个外人。
“那你说怎么办?”易寒一阵烦躁,带着叶子进去确实破了禁忌,可她也不能把对方一个人丢在这里,现在叶子几乎没有自保之力,鬼知道外面的敌人还会不会进来。想破了脑袋也没有两全之策,易寒最终叹了口气,“算了,都这时候了哪还管得了规矩。”要是盘天宫都完了,那规矩也就没用了。
“可是……我们这样……似乎也很难走好剩下的路吧。”解决完了第一个问题,叶子仍然犯难地看了看易寒,易寒也在他和自己之间扫了几眼,终于意识到了叶子的担忧——她现在一只手举着火把,一支胳膊架着叶子,两人就像缺了个轮子的推车似的踉踉跄跄,怎么在那不能踏错一步的圆盘之间顺利移动?
“还是你一个人走吧。”最终叶子提出了建议,他脱开易寒的手,一个人顺着石壁坐了下来,“你一个人行动也快,正好我也不算坏了规矩……等你拿到日月心经后,再回来找我。”
“……”易寒看着叶子,有好半响没有说话。再回来找他?是啊,那是可以,可他们已经不能从洞口出去了,即使再回来与叶子汇合,两个人难道在这里等死?何况……易寒看了看叶子的背后,就这么讲话的一小会,他的血已顺着石壁流到了地上,等她回来……叶子是不是还活着?
一咬牙,易寒最终走到叶子跟前,一把将火把塞到了他手里,同时背朝他蹲了下来,摆了摆手两手示意道:“上来,我背你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的初阵
对叶子来说,易寒是经常被他吓得一惊一乍的存在,而他自己也挺享受看对方一惊一乍的反应,可这次,叶子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易寒吓到了。
“你……说什么?”他有些呆愕地看着易寒的姿势,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你耳朵没受伤吧,怎么听不懂人话啊?”易寒扭头瞟了他一眼,“我说你上来,我背你过去!”
“你背……背得动吗?”叶子本能地追问了一句,心中其实还有另一句话,那就是:你愿意背我?
“背不动也得背啊!”易寒没好气道:“别废话了,我好歹也是练武的,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门小姐,与其回来给你收尸,我宁愿让你死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你就偏要这么表达你的关心吗?叶子被她说的一噎,又看了眼两人行进的方向,终于不再矫情,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易寒背上。
真等负担起一个人的体重,易寒才知道这重量委实比自己想象的要沉,而且受伤的叶子没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姿势替她分散压力,于是似乎又比正常人格外重了一些,可此时箭在弦上,也容不得她再把人扔下来。
“我说,你该减肥了,跟猪一样沉!”她不由发一句牢骚,对即将开始的行程愈发没有好的预感。
叶子嗤嗤笑了一声,反问道:“这么说你背过猪喽?”
“……”好吧,能开玩笑就说明离死还有点距离吧?事已至此,易寒只能深吸一口气,结结实实地踏出了第一步。地下水脉常年不见阳光,格外刺骨,易寒刚一只脚进去就被冻的一阵哆嗦,可那一阵寒颤也正好让她更加清醒,更加能集聚力气。
把叶子往上拖了拖,她按着口诀开始在水下的石盘间穿行起来。盘天宫的机关设计颇为严谨,除了水中的石盘,无论是两边石壁还是头顶洞顶都有陷阱机关,也就是定死了只能走这一条路,如果不知正确顺序,即使明知日月心经就在前方,也唯有望尘莫及。
或许燕陆离也是从孟全那知道了这点才想出了个炸洞的法子,炸药能连着机关一起把洞里炸开,倒是不用他再来冒险摸索了,可山上山下形势瞬息万变,他哪来那么多时间慢慢炸山?
此时有了一点点余暇,易寒倒开始慢慢梳理起整串事情的来龙去脉来。燕陆离一年前就来盘天宫探过路,也就是说所谓“甚少涉足中原”只是句谎话。可若密罗教早已潜入中原并且四处活动,怎么中原武林一点也没察觉出来?而且,燕陆离又是怎么跟中原正道结成同盟的?他密罗教是个板上钉钉的魔教,怎么能混进君山杀人行凶?怎么能取信于正道?再者,燕陆离觊觎日月心经,必是要自己占有的,他现在与正道联手围攻盘天宫,等正道打上来了,他怎么跟人分赃?难道他还准备再跟正道来个车轮大战?就凭他带的那几个人?
这零零总总许多事想下来,凭燕陆离再怎么牛逼,易寒也觉得他一个人是搞不定的。
然而就在她这么思索着的时候,身后洞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震动,直震的溪水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靠!还炸上瘾啦!
易寒心中咒骂一句,却发现火把开始不稳地抖了几下,差点没点着她的鬓角,她连忙提醒背上之人道:“你火把拿牢一点,要是掉进水里,我可没本事摸着石头过河!”
随着她一声警告,火把的光芒稳定了下来,可过了一会,叶子的声音很轻地从她背上传来,“小寒……你能跟我说说话吗?”
“说什么说!这时候我哪有心思跟你说话?”易寒简直气结。也不看看她正忙着,脚下踩错一步就得被毒箭射成刺猬,亏得某人还有兴致聊天。
“可是……”叶子沉默了一会,却仍是开口道:“……不好意思,小寒……我手有点麻了,你讲讲话能让我注意力集中一些……”
“手麻?”易寒本想嘲讽一句你舒舒服服被我背着,只拿个火把怎么手就麻了?可她转瞬忽然反应过来,心里一紧,急忙唤道:“喂喂!你没事吧?”
“……说实话……我觉得不太好……”叶子努力驱散着脑中来回荡漾的睡意。如果他只是跟易寒简单地在森林里逃跑的话,那他绝对不会让易寒担心自己,可他知道现在自己跟易寒都身处在机关密布的陷阱里,他不得不让对方对自己的情况有个准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行了,你就拿着火把,把我放在安全的石盘上就行了。”
“说什么屁话呢!”易寒想也不想就骂了一句,“大小姐我难得背你一次,你要死我背上?我可不是给人背尸的!你给我清醒一点,听见了没有?”
“……我尽力……”叶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笑道。
“别尽力!是一定!”易寒的心神一下子从对燕陆离的猜想和洞口的爆炸中抽离出来,全副身心地去感觉背上之人的动静,可她只能感到叶子的气息越来越起伏不定,而且他的身子也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这下她真的有些害怕了,叶子会死这种事情在她眼里就跟大晚上出太阳一样违背常识,她情不自禁地开始拿任何能刺激他的话题喊道:“喂!叶子!叶子你别睡觉!你不是还想着娶我吗?你要是死了怎么娶我!看我嫁给别人你也无所谓吗!”
也不知是不是话题找对了,背上的人有了点动静,然后就听到叶子细若蚊蝇的声音道:“……我……很喜欢你……”
“是是是,喜欢我就别死!否则我可不会给你当贞洁烈女!”这时易寒也管不了这些话她愿不愿意说了,她一边计算着脚下的石盘,一边不得不分出半个脑子来没话找话,可叶子好像陷入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世界似的,渐渐脱离了跟易寒的对话,仿佛自言自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