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录-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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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盘天宫暂时恢复了平静,累了一晚上的众人都各自回到原本岗位轮流休整,只有几位主事者还必须坚持工作。此时两位令使和四位护法重新聚在议事厅中,带着各种心思审视着坐在下方以一位青年男子为首的几人。
易寒虽然年纪小,但作为继承人也在议事厅里占了一席之地,她和叶子坐在莫无奇的一边,正满心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叫燕陆离的人。
从年龄上讲,这位燕教主应未到而立之年,也算是“少侠”的范围,只可惜不是正道,但就连易寒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器宇轩昂,举手投足皆是不凡,冒充正道完全不成问题。
不过……
或许是视线太过专注的关系,燕陆离似有所感地向易寒看了一眼,视线相交的一瞬间,看得易寒一个激灵。
“这位……是易宫主的千金吧。”燕陆离淡然问道,有一种“小姑娘我有这么好看吗”的揶揄在里面。
易寒当即老脸一红,憋了半天才解释道:“……燕教主,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她看他看了那么久,确实是总觉得燕陆离有着莫名的眼熟之感。可问得又十分心虚,因为这么强势的模样,自己若是见过绝不可能想不起来才对。
果然燕陆离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燕某第一次来盘天宫,从不曾见过易小姐。”
“燕教主远道而来,确实出我等意料。”接过问题莫名其妙的易寒,莫无奇终于开口问起了正事,“只是不知燕教主与这次的事有什么关系?为何与正派一起出现在九嶷山下?”
“跟着正道是我们误打误撞的。不过要说密罗教跟此次正道围攻盘天宫的关系,以莫左使之能,也应该猜得到吧。”燕陆离正了正身形,他虽坐于下首,但身为上位者的气势一眼即能看出。
莫无奇略一想便有了答案,“是因为荼蘼公子?”
“确实。”燕陆离点了点头,说出了他的来意。原来密罗教果然跟盘天宫一样,因为荼蘼公子之事被正道盯上,但幸运的是他们没遇到被人冒名顶替行凶杀人的事情,又身处祁连山那种要啥没啥的苦寒之地,所以没遭到正道围攻。可燕陆离作为一教之主,眼见自己遇到这等不明不白的盯梢,便决定下山探查一番。
“我教久已不在中原走动,对荼蘼公子重现江湖之事也闻所未闻,只是见有不少正派向零陵集结,才有心跟了上来,这才得知了事情的原委。”燕陆离顿了顿道:“关于荼蘼公子与我教的关系,我也听前人提起过一些,既然贵教因这关系被正道攻击,那他们攻击密罗教也只是早晚的问题,所以我便想不如如今与诸位联手,即是解了你们的问题,也是为我密罗教未雨绸缪。”
他说罢视线轮流在盘天宫诸人脸上扫过,目光凌厉,却也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莫无奇迎着他的审视倒也不卑不亢,终是一笑道:“燕教主既有结盟美意,我等原不该推辞,只是宫主现不在宫中,这等大事在下几人不能专断。燕教主若是不弃,请在宫中盘恒几日,等宫主回宫后再详谈。”
“莫左使客气了,现在山下满是正派,我也不得不让贵派收留我们几日的。”燕陆离浅笑道:“只是不知易宫主什么时候才能回宫?”
“我已接到传信,宫主大约再过六七日便可回返。”莫无奇一副肯定口吻,听得易寒心里咯噔一声,心想他爹怎么又要拖个六七天?而那边诸人与燕陆离已经宾主尽欢,莫无奇和厉焦极郑重地亲自送他出了殿门,又让王小棠专门陪同。
“莫大叔,我爹他们什么时候又给你传信了?怎么还要六七日?”待诸人散尽,易寒最后一个离开,留住莫无奇问道。
莫无奇却重重叹了口气,“宫主并未传信与我,我们现在与宫主和叶先生都失去联系了。”
“什么!”易寒大吃一惊,一边叶子也忙问道:“什么叫失去联系?”
“按叶子你的说法,宫主晚你们七八天,我便事先安排好了人手在永州到郴州一带等待,只要他们到了,绝不会错过我们的记号,可如今他们都该到九嶷山了,外派的人还没消息,这肯定不正常。”
“他们出事了?你……你的意思是他们出事了?”易寒自己问得也很是不信。她潜意识里一直认为那两人只会去祸害别人,实在想不到他们也能出事,可就算他爹和叶歌再不正经不可靠,也不可能这时候还临时改主意去哪玩得不知所踪。
叶子的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随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大叔你没有他们的消息,为何要对燕教主那么说?”
“这当然是拖延之计。”莫无奇遥望着燕陆离离去的方向道:“虽然此人帮盘天宫解了这次的围,但我们毕竟从不与密罗教往来,他忽然提出结盟,我怎么可能随便答应……让小棠跟着他,先探探他的底再说。”
说罢,莫无奇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议事厅。如今山下围着一大帮正派,山上群龙无首,又半路杀出个所谓“盟友”,真真连他这个无奇不有都有些头大了。
望着一向厉害的大叔也有些疲惫的背影,易寒的心情自然也轻松不起来,她只觉得这短短一个月来遇上的事,比她15年的人生所遇上的事都多,这江湖……果真不好混。
这么想着,她默默无言地跟着叶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路上正好碰见招待完燕陆离的王小棠,而且远远就见她似乎心情不爽地唠叨着什么。
“棠姨。”叶子先打了一声招呼,易寒则往她来时的路瞅了瞅,“你们把燕教主安排在倪皇馆了?”
盘天宫称娥皇为倪皇,其与女英馆都是易寒的奶奶建的别院,虽稍显女子秀丽小巧之风,但都布置的雅致,一向是款待上宾的地方。
果然王小棠冷笑一声,“是啊,咱们可算是给足了这位教主面子,就不知道他识不识抬举。”
“怎么,燕教主做了什么吗?”听她说的不怀好意,叶子不免问道。在议事时他也没少打量燕陆离,只觉得这人虽然谈不上多么亲和,但是个作风稳健的实力派,作为男人,有着让后辈少年心向往之的一面。
“就是什么也没做!”王小棠只哼了一声,显然她对男人的审美与叶子不同,“我殷勤了半天,他一句实的也没有,碰都没让我碰,真是!以为老娘见个男人就要下媚*药吗?”
原来如此,叶子暗笑道,心想你不下媚*药,下个毒药也是很够呛的。不过见王小棠遇到这般软钉子,怕是也没探出燕陆离此行的任何虚实了。
王小棠啐了一口,不禁有些自尊心受挫地离去,易寒却不知在想些什么,望着倪皇馆的门口出神。
“看什么呢?”叶子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想到了什么,“噗”的一笑,“喂喂,莫非你看他眼熟,还真是前世有缘不成?可他不是正道啊,你不会这么没原则吧?”
“你瞎说什么!”易寒照例一个肘击,逮着叶子身上软肉就是一阵猛掐,但被叶子这么一搅合,她也就没了站在倪皇馆门口发愣的心思,只是那股回忆不起又驱散不了的微薄熟悉感始终萦绕在心头,这才致使易寒第二天一早又来到了燕陆离的下榻之处。
大约凡是武人,不管功力高低,都天天坚持晨练。因为武道之徒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是你一天能找到借口偷懒,基本就会天天找借口偷懒。
所以当易寒顶着清晨山上湿薄的露水来到倪皇馆时,燕陆离已经运功一段时间了。他的拳法忽而绵软似水,忽而刚烈如金,节奏变化令人眼花缭乱,凭自己的理论知识,易寒也知道这是他对自己拳掌的运用已经达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所着眼的不再是技巧或套路,而是一股气韵……或者说武魂。
渐渐的,易寒由原本仅带着观望的心思,而逐渐看得痴迷了起来。
“燕教主,这么早就起来练功啊?”正在有些魔怔的时候,一个熟悉之极的“聒噪”声音彻底把易寒拉了回来,易寒扭头一看,果然是叶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背后。
叶子眼底带笑地瞥了易寒一眼,似乎在暗示她的神情又开始向君山岛上的女色狼模式靠拢,自己则已走到了倪皇馆的院门前,“燕教主好功夫,我见识浅薄,这样神鬼难测的拳法竟从没见过。”
燕陆离在听到叶子走近易寒的动静时就已运气收功,此时结过下属递来的一杯水,不咸不淡地笑了笑,“怎么,两位小姐和少爷来侦查敌情了?”
因为是笑着说话,所以那黑色幽默般的嘲讽便不是十分浓厚,但在可追朔的江湖史中,举凡魔教并肩作战,都不用太指望什么凝聚力的——这也是易寒一直对黑道很不满的地方。
“若是水平相当,还有点侦查的意义,以我的身手,看了也是白看。”叶子羞赧笑道,没脸没臊的豁达在这种场合特别好用,“只是看燕教主练的我心痒,不知教主平时使什么兵器?我很想与教主切磋一二。”
“哦,小兄弟这是来向我挑战了?”见叶子抽出佩刀,燕陆离有些趣味地扬了扬眉角,“不过我只精于拳术,平日不使旁的兵器。”
“燕教主是靠拳法行走江湖的?”易寒听到这里,也好奇地问到,她大脑中快速过滤了一遍自己有印象的拳法家,却发现完全没有能对上号的。
“教主不常在中原走动,所以你们才不知教主的厉害。”一位随侍在侧的密罗教徒接了易寒的话,言语间很有点自豪的味道,“关外人都称教主为无极幻手,没人能破解他的拳法。”
无极幻手?这名字荏的陌生,易寒可以肯定她从未听过,但看燕陆离那五官棱角分明绝对能让人印象深刻的面貌,易寒心里掂了掂,一步抢在叶子前面,对燕陆离一抱拳道:“我平日在家也练过拳法,想用盘天宫的拳术跟燕教主讨教。”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
更新进度马上就要赶上咱码子速度了……你们懂的
☆、一拳的收获
说易寒会拳法,叶子第一个表示不信,所以他看易寒有模有样地摆开一个架势面对燕陆离,只觉得一头雾水。
而易寒也确实不会拳法。她家不像吟啸山庄,有举世闻名的古剑龙吟;也不像季家,自始至终传承剑术,盘天宫最有名的就是日鸠和月孛那两部心法,而心法这玩意是用来练气的,与用什么武功并没有直接关系,以致易寒祖上使什么武功和兵器的都有,简直像个杂货铺。
不过练心法的一般都会先以拳法为辅助,因为将内力灌注与双拳是最基本的运功技能,只有熟练了这一点,才能在内力的辅佐下使用刀剑枪棍等诸般兵器,因此易寒比起自小练刀的叶子,是多会些拳脚功夫,但绝不至于到会“拳法”的地步。
因此她这么说,只是想找个由头与燕陆离比试。现在硬想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燕陆离这号人物了,不如与他切磋几招,有时候武功路数也很能激发对于特定人物的记忆,既然燕陆离似乎并不反感叶子的挑战,那么自己先来过两招想必也不会被拒绝。
果然,燕陆离略带意外地看了看易寒,似乎觉得她一个小姑娘找自己单挑更加令人意外。
“易小姐倒是巾帼不让须眉。”他客气一句,确实没有推辞,“我听说盘天宫有两部日月心经,对拳法内劲的修炼很有好处,不知易小姐是什么火候?”
易寒这段时间听日月心经这四个字听的耳朵都长茧了,顺口就反问道:“燕教主也对日月心经感兴趣吗?”
所谓“也”字,自然就是跟正道那波围山的人一样,燕陆离顿了下,却是有些傲意道:“日月心经虽然有名,但终究是拖荼蘼公子的功劳……实不相瞒,燕某的拳法也是来自荼蘼公子,孰优孰劣尚未可知,燕某怎会觊觎盘天宫的东西。”
“哦,密罗教也留了荼蘼公子的东西?”这下易寒和叶子都好奇了起来。
燕陆离点了点头,“我教有本记载多种体术技法的书籍,据前人讲确实是从荼蘼公子处所得。只不过我教自当年狱山之役后迁至关外,甚少在中原走动,这部书籍也就不如日月心经有名。”
这还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易寒心里一阵唏嘘。自家的先人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如果荼蘼公子倒台后能迅速偃旗息鼓,恐怕如今也不至于第一个被栽赃嫁祸。
想到这里,易寒重新抖擞了一下精神,倒真对燕陆离的武功起了些好奇。她抱拳对对方行了一礼,当先出拳攻去。
女性天生在力气上吃亏,所以易寒的拳脚不注重力道,而是集中于借力打力。她虽握紧拳头,但身体里的内力却绵软悠长,便是为了在接触对方时缓冲对方的掌力并且反弹。有些三脚猫不知这里面的技巧,往往会意外易寒的拳刚猛强硬,殊不知易寒只是利用了他们防御自己时所释放的力道。
可燕陆离站在易寒前方,却很气定神闲,犹如一头面对着幼狼的狼王一般。他见易寒一拳攻至,只轻轻用手一拖,就抵住了易寒的拳头。
这第一招便让易寒大吃一惊,她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打在一片泥沼中一般,不仅没遇到任何阻挡,甚至还石牛入海杳无踪影。可在她的匆匆一瞥中,燕陆离并未移动半步,这也就是说他不需要靠动作,仅靠自身内力就卸去了易寒的拳劲。
好柔软的内力啊……易寒佩服到。要知道男子本属阳性,就算不刻意为之,也是阳刚猛烈的拳路适合他们,要不然盘天宫也不会选择让男子练日鸠,让女子练月孛。易寒本是打算先试一试燕陆离拳法的强度,眼看计划落空,第二拳立刻朝他腰间关元攻去。
她身高只到燕陆离胸口,攻他胸口要害自然讨不到便宜。于是易寒集中攻击对方腰部甚至腿部穴位,不仅省了自己以低打高的劣势,还强迫燕陆离有时不得不挪动下身体避开她有些性*骚扰嫌疑的拳头。
“易小姐挺机灵啊。”燕陆离频频护住自己腰腹,不禁淡笑一声。可他说话中气十足,气息沉稳,显然虽在使力,但内力只在身体内循环才会源源不绝,是真正的高手境界。
于是尽管僵持了一段时间未有胜负,但易寒知道对方始终没有动真格的,可即使这样,她也感到自己的呼吸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