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录-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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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看来连先贤都拯救不了你们。”打了一路双陆牌,杨意基本是被压榨的对象,他起先还觉得易寒和叶子是好心宽慰自己,后来很怀疑他俩根本就是拿自己垫底,此时便格外嘲讽起来,“别忘了他义父说过,盘天宫以前是荼蘼公子的手下。”
“后来不是弃暗投明了嘛!”易寒犹自辩解,不过她自己也知道这没啥说服力,因为在她所知的大部分时期里,盘天宫还是弃明投暗的。
“其实盘天宫并不是多么邪恶的组织,只是中原人对它了解太少。”开路的叶子终于开口道:“听我义父说,这里最初可能只是南疆部落的聚居区,后来融合演变成了一个有武力的组织,所以盘天宫里还能看到一些中原不常见的图腾和习惯,一来二去就被中原看成魔教了;而盘天宫又一向不屑于中原武林的评价,也没想过澄清自己,就这么一直被叫下来了,但其实他们跟那种打家劫舍伤天害理的组织是不一样的。”
“这么说跟水月庄也差不多。”杨意想了想道:“虽然听姨母说庄子最初是个女魔头建的,但我小时候住在那里,也没觉得里面的人有多坏。切,什么武林正道,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听到这里,易寒又毅然决然地倒戈了,“正道也有很多好人啊,像敛之哥哥、赵庄主那样的正道少侠才是真正的俊杰!”
提到这几个名字,易寒说的一脸陶醉,杨意就瞟了她一眼,“你到底站哪边的?”
“哪边有理我站哪边!”易寒掷地有声道:“反正我是要当正道的,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门派,但也不符合我的美学。”就凭他们要把自己和叶子凑成一对。
三人这么边走边说,黄昏时分就来到了林间的一条溪水边。杨意望了望头顶,因为林木密布,从地面无法看见太阳,所以一路上都不能准确辨认方位,这恐怕也是盘天宫难于发现的原因之一。不过顺着奔泻的水声,他很快发现溪水上游不远处有一座珠帘倒挂的瀑布,而瀑布的边上就是一块巨大的石碑,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楚看见“九嶷山”三个大字。
“白道与狗不得进入?”走到近处,杨意才发现大字边上还有一排小字,他颇为好奇地念完后,才神色微妙地看了易寒一眼,“你们家被看成魔教确实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句说完,叶子哈哈大笑,易寒则一脸菜色。
呜呜~我就说这行字简直是败笔中的败笔!易寒无奈地垮下肩膀,心里默默发誓——如果真有哪一天她不得不接掌盘天宫,第一件事绝对是把这块石碑换掉!
在路口休整了一会,三人便顺着林间小道顺势而上。易寒想起自己一个多月前也是从同样的路成功离家出走的,心内就无限感慨——难道自己这辈子注定无法摆脱盘天宫了吗?不过还没等她感慨完,一个惊讶的声音就从三人上方传来。
“大小姐?大小姐回来啦!还有小叶少爷!”
三人抬头一看,原来是几个巡山的年轻人,看见易寒后一阵大惊小怪。
“快快快!快回报宫里,大小姐和小叶少爷回来了!”一个领队模样的人一声吩咐,立刻就有人慌忙往山上跑去。看那殷勤的样子,确实很有盛大欢迎的意思,可易寒看着宫众这般卖力,却并无激动,只在心中悲叹道:
是啊……我特么地又回来了!
于是一路上,易寒就不断遇到巡逻的宫人兴高采烈地向自己打招呼,可那些人的笑脸,总让她觉得这帮人全都在幸灾乐祸,那一声声“欢迎大小姐回宫”似乎就是在告诉她:你总有一天是要回来的。
最后,三人爬上了山顶的空场,易寒就看见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小丫鬟花团,正站在两棵充当山门的苍老古树下,估计是被派来迎接她的。
“呦呦呦,大小姐终于回来啦!”花团小姑娘也是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远远招呼道:“大小姐怎么舍得回来了?没有找到合适的正道少侠吗?”
嘣的一声,易寒只觉得自己从山脚下积累起来的哀怨之气终于爆炸了,她忍无可忍地大吼一声:“笑什么笑!都火烧眉毛了你还笑!把大家都叫来,开会!”
作者有话要说:
☆、老弱病残
像所有武林门派一样,盘天宫也有一套自上而下的组织架构,位于金字塔顶点的当然是宫主易暮崖,但鉴于他的宫主之位基本已是停薪留职,宫中事务便多由下属打理。老实说,这么多年来还没人篡权夺位,连易寒都觉得不可思议。
此时被花团找来议事的,就是如今盘天宫里的几位主事者。其中两人分别坐在主位的左右下首,乃是宫中左令使莫无奇和右令使厉焦。这两人一个称无奇不有,一个称无血封喉;一个精明算计,一个拿拳头说话;两人协作,倒也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因为绰号都沾了个“无”字,便被易寒戏称“两个无赖”。
两人之下坐着的还有三人,易寒介绍给杨意时,称其为“老弱病残”。杨意看了一圈,除了一个婆婆可以理解为“老”外,还有一个妖媚的女人和一个神情阴沉的少年人,不知道弱残病在哪了。
“这位是孟全叔叔。”易寒指着那位少年对杨意道,“别看孟叔叔十七八岁的样子,他比我爹还长几岁,因为心有残疾,所以外貌才没法长大,人称残心魔童。”
原来是这么个“残”,杨意心中微怵,又偷偷打量了孟全一眼,而易寒环视了一遍室内,问道:“厉烈呢?”
“已经通知过他了,这回子还没来,估计又在哪迷路了吧。”回话的是那打扮妖媚的女人,她嗓音绵软,边说话还边冲杨意抛了个媚眼,激起少年一身鸡皮疙瘩。
“她是护法王小棠。”叶子站在杨意旁边,悄悄对他说道:“虽然小寒把她算弱质女流,不过棠姨可一点不弱,作为男性,你还是小心点为好。”
他这话似乎含着某种深层的猥琐含义,所以杨意瞟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接着就听易寒道:“好了,还剩烈哥,人就齐了。因为烈哥他有严重的路痴毛病,所以我们盘天宫的这四位护法正好就是个老弱病残组合。”
“小姐休要胡言乱语。”厉焦咳咳两声。他是厉烈的兄长,因此对易寒把自家小弟说成“病人”一直持抗议态度,不过易寒撇了撇嘴,显然抗议无效。
给杨意介绍完了盘天宫的人,叶子也将君山派之事和杨意的情况在诸人面前简单说明了一下,这之后经由莫无奇的安排,让凌恩带着杨意先下去安顿。
“我们若有什么问题,会再通知小杨公子,现在你想必也舟车劳顿了,先跟凌婆婆下去休息吧。婆婆是宫中元老,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请教她。”莫无奇笑得和蔼可亲,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凌恩却敲了敲拐杖,不满地哼了一声。
“都把老身当保姆了是吧?两个小崽子才回来,又给我找事干。”她虽这般抱怨,到底还是站了起来,示意杨意跟上,“来吧小东西,给你安排住处去,婆婆我年纪大了,不经折腾,所以你最好乖一点,不然就等着婆婆的鞭子伺候你了。”
杨意被个老太太赤裸裸的威胁,不禁皱起了眉头,可对方年纪在那,他也不能拿她怎样,而且他知道接下来的会议自己恐怕不方便在场,所以最终没说什么,对着屋里的人抱了抱拳,跟着凌恩下去了。
“不等阿烈了,我们几个商量就够了。”直到杨意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莫无奇的笑脸才渐渐冷了下来,转向易寒和叶子道:“现在你们把事情具体说一说吧。”
于是易寒和叶子你一句我一句,把从韩嘉被杀到赵慈等人的推理再到叶歌的猜测都一股脑倒了出来,听得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事真不是咱们的人干的?”最先发问的是王小棠,她提的这个问题虽跟易寒问叶歌的一样,却完全不是出于心虚,反而戏谑道:“咱们也在山上闲得要长草了,没准真有人忍不住下山干大事呢。”
“你敢无视宫规,私自下山杀人?”孟全凉凉一句,顶得王小棠扫兴地瞟了他一眼。
“既然宫主要回来,恐怕也有将自己人查一遍的打算,这事可以先做起来。”莫无奇沉思道:“不过要我说,宫里能做成这种事的基本都在这屋里了,我们这段时间没人离开过九嶷山,结果不言而喻。”
“那依叶先生所说,有人要打盘天宫的主意,又是什么主意呢?”厉焦支着下巴,动了动不常用的大脑。
“能有什么主意,左右不过是要消灭我们。”王小棠冷笑一声,“要我说,没准就是他们自己人干的,反正那个韩嘉不是也没用了吗,于是正道就杀了他,然后赖我们头上,找个借口来灭盘天宫呗。”
她这话不能说一点道理也没有,但就像叶歌觉得凶手并不如此单纯一样,莫无奇也很质疑“栽赃”一说,“我们这几年一直没在中原活动,正道要是想消灭我们,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而且他们找茬的理由还少了吗,没必要为此牺牲自己人。”
“那或许就是他们前几年都没准备好,现在准备充分了。”王小棠想了想,又嘀咕一句。
“正道那伙人也是人,是人就无利不起早,如果真有人要打上盘天宫来,不会只为了杀人。”这时凌恩推门而入,她已经安顿完了杨意,又返了回来,还顺手捎上了正不知该往哪走的厉烈。
“对不住,对不住,我走错路了,来晚了。”厉烈尴尬地挠着头发道歉,但所有人都对他的这属性见怪不怪了,所以也没人苛责他,倒是莫无奇前倾了身子,问凌恩道:“婆婆有什么想法?”
“你们想了这半天,都没想到我们宫里什么东西是最让人觊觎的吗?”凌恩一句说完,立刻就有几个人眼睛一亮,异口同声道“日月心经?”
“正是此物。”凌恩颔首道:“当年老宫主在江湖历练时,就因为日月心经被找过许多麻烦,世人都说这两部心法是邪法,可有谁不想要能助功力一日千里的武功秘籍呢。”
“又是日月心经……”叶子不禁念叨着,“盘天宫能跟荼蘼公子扯上关系的也是日月心经,难道敌人的目的真是来夺这两部秘籍的?”
“这……这绕的弯子也太大了吧。”听他如此分析,易寒不仅咋舌。从韩嘉被杀扯出荼蘼公子,再从荼蘼公子扯到盘天宫,凶手干这么多事就为了抢两部武功秘籍?他有这功夫干吗不自己来偷啊!
“或许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敌在暗,我们在明,摸不准对方的心思也是正常的,我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莫无奇捋了捋胡子道:“厉焦你这段时间关心点山上的守备情况,另外让五路掌旗把探子都派出去,尽量打听消息……宫里松散久了,是该紧一紧了。”
他一一将任务分配妥当,最后问易寒和叶子道:“宫主和叶先生大约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离开时,易叔叔才刚开始犯病。”叶子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按理他们比我们晚出发六、七天,但骑马比马车快,现在至少该走到一半了。”
“那就是还有六七天时间。”莫无奇也计算了一下,然后略微对部属做了一些调整,剩下的,就是等易暮崖回来主持大局了。
会议至此吿一段落,诸人走出屋外,正好能看见晚霞点点,光影斑斓,可人人心中都知道,这一切或许不会维持太久了。
同样的一片秋日美景,有人在观赏,也有人完全没心思去看,比如此时的叶歌和易暮崖,便在策马急驰,好赶在关城门前到达下一座城镇。
“那帮孙子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是看老子太貌美如花要一直跟到我家吗!”易暮崖一边挥鞭,嘴里还在不停骂着。
两人大约离了洞庭区域后就被人跟上了,起初他们出于谨慎,还故意绕了一点路,但很快就发现后面的尾巴仅仅是跟着,并没有任何其他举动。易暮崖后来不耐烦了,停下来就准备把那伙人直接解决,可跟踪者很识时务,一见目标停下来就自动撤退,待到两人上路后,又锲而不舍地跟了上来。
对此,叶歌也无可奈何,“消消气吧,往好处想,至少我们不用漫无目标地找敌人了,既然跟上了我们,肯定有什么目的。”
“老子管他@%*&的目的!”易暮崖爆了句粗口,还夹杂着发音奇怪的俚语,凭感觉,叶歌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他这个朋友,不说话时挺有媚惑众生的资本,可惜一开口只剩惨不忍睹。
“不行,马上要进城了,老子可不想睡觉时还被人偷窥。”易暮崖一勒缰绳就想停下来,叶歌连忙又一鞭子抽在他马屁股上。
“别胡来。”他提醒道:“对方不露面应该是还没准备好,你耐心等着,他们会……”说时迟那时快,一句没完,叶歌自己也勒紧缰绳停了下来。他看了看前方空无一人的道路,忽然对易暮崖笑道:“看来对方也不想晚上偷窥你睡觉。”
“这帮属乌龟的终于伸头了。”易暮崖与他配合默契,已明白了叶歌的意思。他狞笑一声,策马上前几步,似只是在观望,可下一瞬间人影就消失在了路边的密林里,随即只听一声惨叫,易暮崖就提了个人回来。
“下手别这么重啊,留个活口问问也好。”叶歌瞄了那人一眼,不免啧啧两声。对方脖子上有一道鲜明的掐痕,俨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易暮崖却不在乎地像扔垃圾般把人往地上一丢,“老子肝火正旺呢,正好拿他泻火,反正是个小角色,还有大王八在后面。”
“妙哉妙哉,易宫主果然是个爽快人。”
随着易暮崖话落,原本空旷的道路中忽然出现了一排人影,统一的灰衣蒙面,为首一人带着绘有花纹的奇怪面具,正在为易暮崖的表现鼓掌。
与此同时,叶歌也听到后方的马蹄声响,显然那些一直小心翼翼与两人保持距离的骑手都赶了上来,与前方的灰衣人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这就是你说的他们准备好了?”易暮崖对叶歌轻嗤一声,又提高了音调对为首的面具男子道:“少@#%拍老子马屁!就你带的这么点人也想拦住我们?等老子把他们都宰了,你再给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