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土财主-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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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生他娘.听说榆生媳妇来了是真是假呀?”
吴天娇摩挲着面手轻快地跑到院子里规规矩矩站好朝着爷爷鞠一躬说:
“爷爷您老人家好吗?”
“好好睡得也好吃得也好。今年八十七了一颗牙齿没掉呢!”
吴天娇抬眼一瞅可不齐排排的一口牙抽烟抽的黄了些看起来还挺结实。吴天娇挽着爷爷的胳膊说:
“爷爷您到屋里先缓着.我给您下面去。”
“我的娃一来就干活看样子也是勤快娃。你来咋不吭一声让榆生接你去。看错过了不是他今天刚进城你就来了。真是一个背的锅一个拿的锉巧不巧就错过了。你早来一天也好晚来一天也好。榆生身上还带的有洋话匣子你不会给他说一声叫他在家等你吗?这个榆生也是哪天进城不好偏偏今儿个进城也是……”
人一老话就多。一遇上高兴事嘴就更唠叨。母亲看着爷爷笑眯眯的样子也很开心。老人家好久没这么兴奋了。他嫌家里寂寞每天一早就出门要不就找人喧关聊天要不就往榆生上班的地方跑不说话老远看看孙娃儿心里也舒坦。他整天喊着跟榆生要孙媳妇今天孙媳妇进家了.看把个老汉高兴的。董万山有一搭没一搭想到哪儿说到哪眼泪花儿也流下来了唾沫碴儿溅得满胡子都是。吴天娇打一盆热水帮爷爷洗脸又洗手连脖子和耳朵都打上香皂搓了几遍。
母亲心里一热暗自叹道:儿啊儿啊还是你的命大寻下这么个好媳妇?
正这时大门外一阵响动人声喧哗“老革命”朱建明带头后面跟着四爷、五奶、洪林、秀才等等一大帮子人。他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穿戴整齐姑娘媳妇们更是披红挂绿涂脂抹粉。“老革命”为了赶时髦特意找一条领带扎上又不会打结和新老伴马淑兰两口子折腾了半天也没拴出个像样的疙瘩索性系了个猪蹄扣儿。人们拿的抱的董国胜还拉着架子车上面装了半片猪肉两只整羊一箱酒还有青菜萝卜什么的更有几大箱子“神泉”牌矿泉水架在最上层。洪林拎着一桶水里面有十几条活鲤鱼。朱建明嗓门高穿戴又扎眼一进门就大呼小叫地吼开了:
“万山大叔嫂子乡亲们看新媳妇来了快招呼啊!”
吴天娇躲在母亲的侧后两手攥住母亲的一只手含羞带笑更显得百媚千娇。董万山站在旁边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咧着嘴干乐着不知不觉眼泪花子又流下来了。母亲笑模笑样地拉着儿媳给大家一一作介绍:
“这是你四爷。”
吴天娇叫一声“四爷”鞠一躬。
“这是你拜奶。”
吴天娇叫一声“拜奶”鞠一躬。
“这是你七叔、七婶。”
吴天娇叫一声“七叔、七婶”鞠两躬。
母亲望望后面的人说:“下面就不用鞠躬了都是你的兄弟弟媳、妹妹辈的。”
吴天娇点点头笑笑说:“娘知道了。”
母亲继续作介绍:
“这是你洪林兄弟、弟媳琼英。”
洪林、琼英双双对着吴天娇鞠一躬.齐声叫一声:“嫂子你好。”
母亲又要说到侯有才。秀才往前一挤抢着说:“不介绍了不介绍了。我和我榆生嫂子早见过是老熟人了。”
侯有才也不示弱毕竟见过些世面。拉着媳妇张秀琴就要给吴天娇敬礼秀琴怕羞不肯往前。被秀才拉得一趔趄好歹也算鞠了一躬。候有才白了媳妇一眼又转过头来对吴天娇说:
“嫂子你别见笑乡里人就这德性死猫掐不到树上。”
秀才这一激张秀琴反倒壮了胆量抢过秀才的话茬说:
“谁说死猫掐不到树上?”说着秀琴往前走两步重新补了一躬。学着城里人的样拉拉吴天娇的手笑着说“嫂子啥时候过门呢?我榆生哥可等不住了!”
蔫人不说话一开口就出个古董。张秀琴这一句话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吴天娇的俏脸上也布满红云。
“老革命”不耐烦了嚷嚷道:“好了好了吵球个啥?还没办正事呢。洪林、秀才快搬砖支锅……”
董国胜过来拽着朱建明的袖子说:“七叔还没说我呢?让我也跟嫂子认识认识。”
“介绍个屁?以后日子长着呢!噢对侄儿媳妇这是狗剩……”
董国胜气得脸红脖子粗嘴里嘟囔道:“谁让您说小名.人家又不是没官名?”
说是说董国胜还是对吴天娇鞠个躬说:“嫂子我叫董国胜。”
“老革命”胡乱一指:“这是长生娃那是王家保那个丫头叫换过这个丫头叫拉弟那是尕海、尕蛋尕福儿……。行了行了。都说清楚了吧!大家各忙各的去吧!”
顿时之间大家唿啦散开。烧火的烧火切菜的切菜人来人往乱成一团。母亲把榆生的房门打开几个屋里全都坐满了人。
一直到深夜才把摊子收拾干净。四爷多喝了几杯.上岁数的人了没敢让走就睡到爷爷董万山的屋里。
母亲焦急地望着门外说:“娇儿时候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路哩!咱们早点睡吧!你到楼上睡刚换的被套干净着昵!”
吴天娇说:“娘我就和您睡一屋。”
母亲说:“傻孩子娘睡热炕睡惯了又硬又烫受这份罪干啥?榆生屋里有暖气床垫也软和些。你先上楼去吧我再添添火。这么晚了榆生不会回来了。”
吴天娇拗不过想了想说:“娘那我就去了。明天早晨别惦记着叫我我自己能醒。”
母亲说:“天娇你不会再住一天吗?刚来就走娘还有一肚子话要和你说哩!”
吴天娇说:“娘单位事多。不好多耽搁。我以后来的机会多着哩!只要您不颇烦?”
母亲一笑说:“傻丫头这是什么话?这个家就是你的家你们以后不嫌我老婆子累赘我就高兴了。”
吴天娇眼眶一热俯在母亲的肩上动情地说:“娘不会的。我以后一定真心对您好您就是我的亲娘。我不但是您的儿媳妇还是您的亲丫头娘您信吗?”
“信信咋不信?”母亲揉揉眼睛说“你才来了这大半天娘就看出来了你是好姑娘。榆生寻下你这么个好媳妇娘到死也心安了。”
娘儿俩说着话儿不知不觉鸡都叫头遍了。母亲催促天娇快上楼高低歇一会。母亲给炉膛里添上煤.压压火。走到院子里望望天空叹一口气念道:
“儿啊你怎么偏偏今天不回家呀?”
………【第七十九章 财主半道遇劫匪】………
说好要连夜赶回去的但最终还是人算不如天算未能如愿。
董榆生在县城办了几件事耽误了时间回去的晚了些。天刚黑不久车到大砂沟就见到几个警察挡车路旁黑压压停了一长溜子车。一位矮个警察走过来(此人正是被常根福掀了个仰巴叉的那位)老远就冲董榆生吼道:
“下来下来。开球辆破桑塔纳就烧成这样要是坐上宝马、奔驰还不知眼睛往哪儿长合适呢?”
董榆生心平气和地说:“你说停车我就停车要执照我给你取说那么多闲话有什么用?”
“哟嗬!到底是财大气粗。”矮个子警察不高兴了揶揄道.“没准还是黑车呢?有手续吗?”
董榆生把驾驶执照、行车执照、营运证、安管交费单、保险什么的等等一古脑儿双手递给那位警察。
矮个警察看也不看接过去就装进口袋里说:
“下车到检查站说去今天就治治你的毛病。”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无奈董榆生只好下车.跟着矮个警察往检查站走。到了一间房子门口不由分说董榆生就被搡了进去。矮个子警察在后面说:
“进去等着听候处理!”
房子里四周一转摆满几溜木制长靠背椅屋顶一盏说黄不黄说白不白的电灯泡由于烟雾缭绕说不上它的确切瓦数了。房间里人声嗡嗡怕有几十号子人河南山东、江苏陕西什么口音都有。董榆生找个地方挤了挤勉强坐下来。闲得无聊反正不抽也得抽他掏出一盒“中华”顺便给跟前几位散了散自己也叼上一支。旁边的人立刻对他刮目相看其中一位凑过来给他点上火说:
“大哥犯事了?拉的什么货?”
董榆生苦笑笑说:一辆小汽车能拉什么货?糊哩糊涂就进来了。”
“哎哟那是你给他们顶嘴了?”
“也没顶嘴。就是讲了几句理。”
“要不得要不得。一位四川口音的师傅接上话说“这些龟儿子硬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呦。他要咋子你就咋子多说一句他就给你扣个帽子叫啥子‘妨碍公务’这就对了罚款四佰算少的了。老弟二回你碰上再莫说得。”
正议论着门推开了。这回是高个子警察他面无表情地大声喊道:
“要交罚款的跟我来。”
“唿噜噜”跟着出去了七八个。董榆生心里有数:我一没违章二没犯规交哪挡子罚款所以就没动。
这以后再也没动静。有几位老哥实在熬不住了使劲敲敲门喊道:
“我们缴钱我们缴钱。”
门框上有个小玻璃洞一张脸晃了晃。大声斥责道:“喊什么喊?刚才要你们交钱耳朵叫驴毛塞住啦?你们将就将就等明天再说吧!”
一位山东口音的司机忍不住了骂道:“他奶奶个熊这伙子熊玩意真他娘的不是人揍的.老子明天非告他们王八蛋不要共产党的王法了!”
还是那位四川师傅好说话:“莫要高声莫要高声。要是叫听到了大伙跟到受连累。二天我们缴钱走人光棍吃不得眼前亏强龙压不住地头蛇的嘛!”
董榆生不由得想到:我不也是”地头蛇”吗?我还不是照样在这儿蹲空房子受洋罪?过后要不要把这事给郭富荣学说学说。又一转念想:算了不在其职不谋其事说多了叫老郭产生啥想法。老郭初来乍到.有些情况不摸底早晚让他知道了他会熟视无睹吗?
其实老郭早就查出这档子事了。他在县委会上不止一次讲要撤消这个检查站甚至有的人要给予纪律处分或者移送检察机关处理。第一个站出来持反对态度的就是方县长他仗义执言侃侃而谈:
“检查站有什么不好?交警大队盖办公搂、宿舍搂没向国家要一分钱你们知道不知道?朱桐生同志也负责搞了几个检查站效果也挺好嘛!县财税局每年仅此一项就创收几百万高原县穷成这样子南来北往的客商赞助几个钱也是应该的嘛!此事就不要再议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郭富荣刚当上县委书记不久人缘不熟加上魄力也不是很大一时间很难形成多数老县长又是一手遮天这些情况董榆生当然不清楚。
第二天一大早检查站上班还算及时。八点钟刚过就有人开门不冷不热地喊一声:
“谁交钱?”
这一回不是七八个而是倾巢而出。有的司机手头拮据七拼八凑连毛票子都掏出来了。董榆生惦记着村里的事耽搁不起脚下放快了些排了个第一名。
收款的警察依样画葫芦认钱不认人头也不抬地说:
“四佰。”
董榆生也不吱声从包里抽出四张百元票往桌上一墩。稍微重了点警察把看钱的目光转向看人:
“火什么火?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神气得不得了。老子见过的钱多了!把钱收回去下一个。”
董榆生从第一个落到最后一个。临走还是那位四川师傅拍拍他的肩说:“老弟.二回四川见!”
董榆生学聪明了他双手擎着四张“四元老”。恭恭敬敬递过去。看上去那位小警察不过二十出头论年龄董榆生至少可以给他当叔叔可是现在人家是爷爷董榆生是孙子。
“师傅请收下我的罚款。”董榆生说。
“听口音是本地人吧!”小警察态度和缓了许多。
“是凉水泉子。”
“噢听说你们那儿这几年搞得不错?”
“是是比过去强些。”
“富了不忘众乡邻嘛!这些钱统统上缴国库一分钱也装不到我口袋里懂吗?”
“是是。”董榆生不敢多说一字。
“早这样哪有这么多罗嗦事?走吧!”
“师傅我的手续。”
小警察从抽屉里翻了半天才找到董榆生的证件往桌上一扔说:
“下回注意点啊?”
董榆生撂下一个“是”就像逃离鬼门关一般奔出检查站。刚走出没几步车就没油了。他想昨天刚加满的油怎么这么快?他顾不得多想幸好加油站就在眼前好多汽车在那儿排队加油。昨天晚上的“难友”们几乎全在这儿聚齐那位四川师傅几步走过来遇到救星似的笑笑说:
“啊呀老弟啷个搞的?我想再也不会见到你了才几分钟又见面了老弟商量商量我手头不宽展借我几个钱加加油要得要不得?我车上拉的有竹筋你卸两捆去。”
董榆生掏出一佰块钱塞到他手里说:“你拿去用吧!竹筋我用不上我的车小也没地方搁。”
四川师傅接过钱感激地不知说啥好他紧攥着董榆生的手说:
“老弟你们西北有好人哪!我这里有小本本把地址留下二天我一定把钱给你汇过来。”
董榆生笑笑说:“师傅不要客气出门在外不容易这也算不了啥?地址就不留了以后有缘再见。”
四川师傅喋喋连声地说“要得要得”高高兴兴加油去了。
四川师傅刚过去山东司机又过来.脸涨得通红好一阵开不了口大嘴嗫嚅了半天.才吞吞吐吐说:
“老…老师傅俺车上装…装了满满一车红薯你想卸多少…就卸多少给俺伍…伍拾就行。前面不远俺就到…地点了。”
山东司机胡子拉碴的少说也有五十几还一口一个“老师傅”人在难处说话气也短。董榆生回敬一个“老师傅”问道:
“您是山东啥地方人?”
“聊城。正南十五华里有个杨官屯就是俺家。”
“聊城?!”董榆生—惊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你去过?”山东司机诧异的问道。
“不没去过。”董榆生摇摇头说。说罢.他从包里点出伍佰元钱交到山东司机手上.真挚地说:
“老哥您从山东到我们这儿少说也有四五千里路大老远的一路颠簸不容易这点钱您收下回去给家里乡亲买点土特产算是兄弟我一份情意吧!”
山东司机说啥也不收嘴里嚷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