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妻-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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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最疼小姐了。”心砚在一旁笑嘻嘻应和。
“可不,他们兄妹相亲相爱,便是我的福气了。”
“夫人是个有福的人,除了少爷和小姐敬爱您,老爷对夫人也是极周全的。”心砚诚心诚意地赞得白江氏眉开眼笑。
白云暖想起前世母亲的死,便不能随着心砚和母亲一起幸福地笑。
此刻,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的哥哥白振轩。前世,哥哥替父从军,落了个马革裹尸的结局,这一世,不但母亲和心砚,就连哥哥亦都还活着。苍天垂怜,这一世,她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她的亲人。
外院园子里站着她的哥哥白振轩,十七八岁的年纪,绣蟒貂裘,华冠朝履,英眉秀目,丰采如神,若朝阳之丽云霞,若丹凤之翔蓬岛,真真只有公子如玉四个字才能形容得恰如其分。
白云暖见到白振轩时,早已激动得汪了两汪泪水,身子如一只蝴蝶飞向他,嘴里甜甜一声唤:“哥哥——”
第一章 新生
白云暖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生翰哥儿时落下了病根儿,本就汤药不断。后来丈夫章乃春被小姑子章思颖挑唆,相继纳了几房妾之后,对她态度渐冷,章家人待她也轻慢起来。她因此很是受气,郁结成疾,在病榻上缠缠绵绵一卧便是五年。
这身子的元气是早被十病九痛掏成了虚空,要不是放心不下翰哥儿,她这口气下不去,恐怕早就归于尘土。
真娘端着药碗,掀开绣线软帘,走进里间。瞅了眼床上病重的主子,低头拭干眸底的泪水,上前蹲了身劝道:“奶奶,该吃药了。”
白云暖摇了摇头,靠着身后团花引枕,眸光有些空洞,她转首问道:“翰哥儿今儿怎么没过来?”
真娘面色微滞,使劲压下了心头的酸楚与悲恸,宽声道:“外院下午来人,说是先生把哥儿叫去了。奶奶安心,等明儿……”
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丫头从外匆匆跑了进来,跪在床榻板上含泪即道:“奶奶,奶奶,少爷他……”
真娘忙起身,厉色制止:“雨墨,胡说什么?下去!”
“真娘,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奶奶呢?”
雨墨望向床前,如愿看到面色惨白的主子探出床头,焦急地盯着自己,“翰哥儿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少爷他傍晚来给您请安的路上掉进碧波潭里,溺毙了!”雨墨如实地道出事实。
真娘没有拦住,亦跟着落泪,口中怨道:“不是交代你瞒着奶奶吗?眼下奶奶身子骨弱,如何听得这消息?你这性急投胎的死蹄子,等奶奶身子好些,你再来禀报也不迟啊!”
瞪了眼跪着的人儿,再转身正见白云暖一口心血喷出,身子侧歪着倒下,面如死灰。
真娘慌了,连忙上去又是唤声又是掐人中,手忙脚乱个不停,最后见主子只口口声声地喃叫着“翰哥儿”,只好转身喝令雨墨道:“还愣着干嘛,快去请大夫啊!”
雨墨望了眼床上,从地上爬起,“哦”了声退出去。
半晌,白云暖才出声,“去请大爷过来。”
真娘面色为难,姑爷已有好几个月不曾踏进这屋子一步,这几年对奶奶早没了新婚时的深情温柔,每次过来不是冷嘲热讽,就是薄情寡义地又说纳了哪个姨娘刺激奶奶。
“奶奶……”可她刚开口,白云暖再次重复:“去请他过来!”
真娘不敢有违,只好应声出去,招了廊下的小丫鬟去报信。
白云暖绝望地合上双眼。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章乃春来了。
他一袭白衫,长身鹤立,只是面容上流露着冷到极致的淡漠。
床前一盏八角宫灯立在墙角,散发出明亮又不失柔和的光华,飘荡在白云暖与章乃春之间。
白云暖看着灯光中的男人,依旧是风姿绰约,潇洒倜傥,却是一副冷漠的心肠。
她想着,自己这一生,所有的悲剧,病魔缠身,痛失爱子,皆都拜眼前这个男人所赐。想到此,就恨得咬碎了牙,恨不能剥他的皮!喝他的血!啖他的肉!
章乃春被她的眼神瞅得发憷,率先打破宁静,“你不要用这样怨恨的眼神看着我,自作孽不可活,当初做过些什么,还能指望有什么好下场?你和温鹿鸣未婚生子,却让我养了翰哥儿这么多年?真当我章家由得你胡作非为是不是?老天爷如今收了他,是你这当娘的罪孽,怪不得我。”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妻子瘦骨嶙峋的病容,连一丝怜惜都没有。
白云暖的手握成拳头,浑身的血液都一触即燃,怒极反笑,嘲讽的眼神投在章乃春面颊上,出言却平静如斯:“夫妻多年,没想到你竟是这样想我的。乃春,如今我是不行了,夫妻一场,你能不能最后再抱一次阿暖?”
听着妻子温柔的请求,章乃春心里一紧。
阿暖,这是曾经他对她的称呼啊!曾经,他那么爱她,若非大妹告诉他她与温鹿鸣有染,恐怕他这一辈子都会在谎言中幸福地活下去。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章乃春想起新婚时的那段日子,心里被柔柔的情愫牵引着,慢慢走到床沿上坐下,弯身抱住了妻子瘦骨伶仃的身躯,心里又是一疼。
夫妻五年,他终究是将她逼迫到了悬崖绝壁的境地。
蓦然,章乃春只觉得心口那丝疼越来越重,一个坚硬的利器正在反复翻搅着痛处。
伸手一摸,竟抓到一把剪子,那上面正沾着自己温热的血。
白云暖竟然用剪子刺他!
章乃春吃惊地看向眼前人,白云暖目光血红,脸色惨白,唇角上的血迹尚未干涸,表情却十分欢喜。
是那种又畅快又解脱的情绪,分外复杂。
她冷笑着,用尽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我反复告诉过你,翰哥儿是你的亲生骨肉,你为什么就是不信?你宁愿相信你那与匪为伍的妹妹,也不肯相信我,合着你的好妹子一起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哈哈。章乃春,你活该断子绝孙!”
她仰天狂笑起来,松开了那把扎在章乃春胸上的剪子。
翰哥儿的死,她这一生的冤枉与悲苦,岂是眼前这一把尖细的剪子能够偿还的?
章乃春的表情在视线里渐渐模糊,听不见任何声音,身子缓缓向后仰,终是倒在了床上。
白云暖至死都没有合上眼眸,唇边却带着诡异的笑容,仿佛在嘲笑她这可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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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晨曦从朱红的雕花窗牅撒入,落在铺了海棠缠枝的地毯上,泛出七彩的光晕,暖意融融。
湘帘之内,是一间朴素又典雅的少女闺阁,中间用璎珞穿成的珠帘隔出两个空间。
左边是小小的书房,书桌上放着一盆娇艳的珍珠梅,一张微黄的素绢,一枚端砚,描着岁寒三友图案的笔筒中插着几只毛笔。
右边是寝室。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上摆着一套用锦套套着的菱花铜镜和大红漆雕梅花首饰盒,两边墙上挂着刺绣丝帛,一幅牡丹,一幅荷花,色泽绚丽华美。檀香木的架子床上挂着淡紫色的纱帐。
纱帐中,一个容貌清丽的少女正甜甜酣睡着。
一个身量苗条、体态纤盈的妇人挑起湘帘走了进来。她将暖手银炉搁到床边的红木矮几上,然后撩开了淡紫色的纱帐。
“阿暖,阿暖,阿暖……”
妇人坐于床沿,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白皙娇嫩的面颊,目光柔得化出水来。
白云暖睁开眼睛,看见眼前妇人时,不禁哑然失笑。她是真的死了,不然怎么能看见死去多年的母亲呢?
母亲还是和从前一样美丽,喜欢穿素雅淡净的衣服,粉面含春,丹唇带笑,恍如神妃仙子。
看着母亲温柔如水的面容,听着她一声声“阿暖”的呼唤,白云暖的眼睛瑟瑟的,眨巴两下就浮起泪雾。
“大过年的,怎么一睁眼就哭呢?”白姜氏言语含着一丝责备,笑容却更加宠溺,“过了年就十三了,豆蔻年华,都可以定门亲事的年纪,不兴再这样小孩子脾气,小心你哥哥知道了取笑你。快起床,你父亲和哥哥在外院等咱呢!”
白云暖听着母亲絮絮叨叨说了一串,心里的困惑更深。
白姜氏见女儿只是睁着一双美目瞪着自己,只当她是赖床犯懒,便伸手拉她,“快起来了,大年初一,你父亲要带着全家去凌云寺烧香,你再赖床可就迟到了,小心他训你!”
白云暖感受着母亲手心上的温暖,眼前的母亲音容笑貌都是如此真实,一点儿都不像在梦里见到的,心底里有个飞快的念头闪过:难道她重生了?
这一世,她必不再重蹈覆辙。
第三百零一章 又见雨墨
真娘一到府里,就抱着玉娃娃去找白云暖。白云暖见她一身男子打扮,奇道:“你这是唱的哪出戏?”
真娘一边将假胡子撕下来,一边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元宝放到锦盒上,道:“喏,她又贿赂我。”
“这行娘可真有钱,想来是在那行当里混得风生水起,难道你也步了老院公后尘,没见过金元宝还是怎么的,又把这脏东西抱回来了?”白云暖半认真半开玩笑。
真娘急道:“王妃,你猜那行娘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一个娼/妓是谁。”白云暖见真娘如此说话,实在有些不喜欢。真娘道:“雨墨!”
白云暖愣住了。雨墨这个名字要不是真娘提起来,她几乎都已经忘记了。这俨然前世里的人物,她以为此生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可是此刻,真娘又真真切切地提了起来。
“你可看清楚了,有没有认错人?”白云暖问。
真娘笃定:“我怎么会认错人呢?王妃,如今雨墨回来了,可怎么好?”
白云暖自然是知道真娘的担忧,昔日,真娘因为父亲娶了骆雪音做填房,怀恨在心,利用雨墨干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刘郎中以及一些无辜的人的命便是毁在了真娘的妒忌里。真娘是幕后操手,雨墨是帮凶,真娘当然害怕雨墨的重新出现会坏了她如今安稳的生活。
“有我在,你放心吧,这一辈子我反正是纵容你了。”白云暖温婉一笑,真娘立时安心不少。
“可是雨墨她……”
“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她闯进来。也活该她气数到了,更何况她的出现还牵扯到王爷。”白云暖蓦地目露寒光,现在她绝不容许任何人再来破坏她的幸福。
真娘立即将荷香坊中雨墨同自己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白云暖,白云暖一拍桌子,冷哼道:“一派胡言!真娘你信那个娼/妓的话吗?”
真娘摇头,“当然不信,但是事出有因……”
白云暖沉吟了一下道:“你派几个小厮乔装成嫖/客潜伏于荷香坊内。好好查查。到底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如此毁坏王爷的名声。”
真娘点了头,目光飘向桌上的锦盒。“那这玉娃娃……”
“先留着,另有用处。”白云暖的面上是深不可测的神色。一个贱婢,一个娼/妓,她怎么可能还由着她胡来?昔日的退让不过是看在心砚的面子上。而今这个贱婢一再挑衅,也就莫怪她不肯心慈手软了。
※
张易辰今日回府时。告诉了白云暖一件事:萨仁高娃病了。
“肃王妃病了,王爷可是要阿暖去探视?”
张易辰伸手刮了刮白云暖的鼻子,笑道:“提醒你该去,毕竟本王与肃王一母同胞。他再不好,亦是我的亲兄弟,他的王妃病了。我身为男眷,不好前去探看。你这九嫂,总该去的。”
“那阿暖去就是了,王爷何必说得如此牵强,好像阿暖很不识大体似的。”
张易辰却为难地摇摇头,道:“本王是想你去,又害怕你去呢!”
“为什么?”白云暖困惑。
张易辰支吾了很久,方才说道:“肃王妃的姐姐从蒙古到上京了。”
“娜仁高娃?”白云暖一怔。
张易辰点头,神色显得很落寞。
白云暖只好安慰他道:“肃王妃是她的亲妹妹,妹妹病了,做姐姐的来探望是情理中事啊!”
“可是听说会常住……”
“常住下来照顾妹妹直到病体康愈,这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张易辰的煞有介事令白云暖有些忍俊不禁。
“可是,我担心你心里有想法。”
“只要王爷心里没有想法就行了。”
白云暖是真正舒心地笑了起来,张易辰时时处处替她着想,不能不令她窝心。
张易辰却道:“本王有没有想法,那要看本王是对什么人!”说着,一把将白云暖横抱了,白云暖猝不及防,本能用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一侧头,便对上了张易辰那燃着两簇小火焰的眼睛,白云暖已然知道张易辰接下来要干些什么,一边矫情着:“王爷,这是大白日呢!”一边用粉拳去捶张易辰的肩。
这样的欲迎还拒,在张易辰看来,无疑是挑逗,只会更加激起他雄性的**。他抱着白云暖急不可耐地走向大床……
兰麝细香闻喘息,此时还恨薄情无?
巫山云/雨后,白云暖软软地靠在张易辰怀里,轻声问道:“王爷可知道京城有名的‘荷香坊’?”
“是赏荷的地方么?”张易辰一脸懵懂而认真,“你是不是想要前去赏荷?”
白云暖囧,心里又不免开心,看来张易辰的确是未去过荷香坊,更为与那雨墨有什么瓜葛,那么就是不知是哪个居心险恶之徒冒用了张易辰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