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别录-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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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当时你也在场,三位尊客也在场,怎么能说我私受!”理灵怒道,“我也是替师父收的,又不是要私吞!”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事,双手递给吴尚道。
吴尚道看了苦笑。这物事不是别的,正是适才一唯要献给吴尚道的《天妖密炼**》。
理灵当然不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在他看来,这一片片用玉编成的玉简只是名贵而已。何况这玉简一没着墨二没刻字,谁知道这里面居然藏着无数妖怪梦寐以求的功法?
“师父,我还要告师兄贪恋女sè!”理灵此语一出顿时打破了因为吴尚道陷入沉思而造成的小小寂静。理诚满脸通红,双手不知放在那里,嘴巴翕张,却只说出一个“我”字。吴尚道淡淡看了理诚一眼,又对理灵道:“他才多大?知道什么叫女sè?”与理灵从小混迹市井之中不同,理诚唯一能见到的女sè恐怕就是去上香的香客。而且才十三岁,懂什么?即便千年之后,大部分十三岁小男生都还不知道什么叫女sè呢!
理诚听了师父的话顿时一松,却颇有怨恨地看着理灵。理灵坦然受之,心道:反正你也不会教我什么东西,让你恨去。师父恐怕更不待见我了,不过我就算被赶走也要拉你下马,这就叫鱼死网破!
吴尚道此时的境界当真可谓明察秋毫,看了两个徒儿的表现,只觉得自己任重道远,相比较之下,什么重开山门,天妖密炼……这些东西都远远不如眼前这两个半大不小的小家伙重要。
“人会被自己的yu望遮蔽眼睛。”吴尚道一边收拾矮几上的茶具,一边对侍立榻下的徒儿道,“就如刚才那两位道友,我已经再明白不过地告诉她们,我知道她们要来,知道她们为什么来,还给她们点了明路,可她们最后还是要耍这么个小小的手段。”
理灵看着手里的玉简,隐约觉得自己做错了。吴尚道又低声道:“你也一样啊,理灵。你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因为蝇头小利就敢往怀中揽,不怕招来杀身之祸么?”理灵想起那夜自己潜伏在厨房看到吴尚道杀人的情景,登时双腿发软,跪在地上:“弟子错了!”
吴尚道摇了摇头:“你若知道错了,便该好好修理自己的心——痴心,妄心,贪心,虎狼心,蛇蝎心,嫉妒心,攀比心,损人心,利己心,是非心,名利心,种种不良不善心。”理灵只觉得泰山一般的重压落在自己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都说修道修道,道何曾坏了?要你去修它?”吴尚道收起茶具,舒了舒筋骨,“名为修道,实则修的是自己的心身。我知道你一心要学那些法术,今rì我明言相告,只要你一rì不曾修好了自心,我便一rì不会让你修法。”
理灵听了心下一颤,却又觉得师父没有把话说绝,仰起头道:“师父,那若是弟子修理了这些不良不善之心,你可教我!”吴尚道默然不语,道:“等你修理了之后再说。”理灵听了微微有些失望,却又有些期待。这世道神仙满天飞,但管吃管住不收学费的神仙却真的不多。当rì他亲眼见了几个平rì趾高气扬对他不屑一顾的“神仙”被师父一合击杀,更坚定了要跟着师父学法术的信念。
——你们都欺辱我,我要忍!
理灵偷偷握紧拳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吴尚道心中疲惫更甚,道:“去睡吧,明rì一早还要赶路。”
理诚应诺而出。理灵捧着玉简,犹豫道:“师父,这……”吴尚道接过玉简,收入葫芦之中,道:“切不可对外张扬。”理灵顿时松了口气,第一次知道有些东西果然拿了烫手。等他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却想起当年偷了柯大户家的花瓶送去当铺,结果被人抓住毒打一顿……唉,这便是贪婪心招惹的祸事么?但当rì若是不偷不抢怎么活下来?现在这个师父虽然看我不起,却也不打不骂,还好吃好喝,我倒真不该再做这等让人看不起的事了。
如此想着却是好的,谁知睡着之后却又连连发梦。一时是他指着师父的鼻子辱骂,骂师父不识好人心。一时又想起了父亲将姐姐卖掉时的凄惨之状。一时又成了哥哥的同袍,两人在北疆被靺鞨野人抓住,要千刀万剐……
一觉醒来,理灵只觉得头昏脑胀,比不睡还要累些。外面已经微微泛白,隐隐传来鸡犬之声。若是往rì理诚必定来叫自己起床做早课,今rì却是由得他睡,想来昨rì真的惹恼了理诚。
理灵又想起昨rì和理诚聊得起劲却对他不理不睬的那小姑娘,想着她长长的睫毛和乌亮的眼睛,自己这十六年像是白活了一般,便是牡丹园的花魁在她面前也要黯然失sè的。
——只是她也看我不起……
“糟了糟了!”理诚推门而入,“我也睡过了,师父都将院子扫好了,咱们快下去吧!”
龙门道士出行在外规矩甚严,吴尚道自己无所谓这些规矩,但明白规矩对后学弟子的规范作用是很强大的,故而挑了一些让弟子们坚持。比如,不论是借宿还是投店,早课之前定要先帮主家清扫庭院。
理灵见理诚自言睡过了头,心下顿时一松,倒觉得昨rì有些对不住他。想他纵横市井,颇为光棍,做错了什么任打任骂,绝不讨饶放软。此刻见比自己还小三岁的理诚不计前嫌,便也低声道歉。
理诚其实是早起来了,的确是赌气不来叫他。就在他清扫庭院的时候,师父突然叫住他,对他说了一些“居移气,养移体”的道理。又给他分析了理诚出身市井,朝不保夕,故而xìng格偏激,作为师兄理当关怀师弟。理诚听了也暗自自责,便想了个借口,将这梁子揭过。
他听了理灵的道歉,更觉得师父说得不错,这师弟虽然处处愚昧,却也是个有善根的人。两人都还是孩子心xìng,等整装待发时已经不记得昨晚的那些事了。
当下之世看似平稳,却是风雨yù来前的宁静。吴尚道原不料赤明会那么快将科举制度都改了,后来想想魔门从国朝初立时便扎了根,有如此速度并不意外。
三人一路走回葫芦谷时已经是十月初了,北国飘雪,南国也rì渐寒意。吴尚道回到谷中自然少不得被石木夫妇埋怨,又被小倩气恼,更被燕赤侠棒喝,耳边总少不了人声。
众人见吴尚道收了两个徒儿回来,颇为欢喜。石木夫妇偏爱理灵,因为他机灵讨喜。小倩从她的择偶观上就可想而知,喜欢呆笨一些的,故而对理诚极为照顾。燕赤侠却是两个孩子都喜欢,只恨不得是自己的才好,每rì一大早就拉两个孩子起床练剑。
吴尚道用膝盖都知道这两个孩子会为谷中带来多大的人气,却与诸人讲好,草药黄岐之术可以传授,音乐字画之道也可以教些,练剑却只限于剑型,便是连剑气剑意都不可以教。人家师父发话,众人自然不会违了规矩。理诚理灵二人却也乐得多学,rìrì都有新鲜玩意。
只是理灵却犹自不知足,他要学的乃是高来高去的神仙术,哪里是这些凡俗小术能满足的?
这一rì外面漫天风雪,葫芦谷内温润如chūn。理诚被小倩抓住帮她采药,理灵一人为石木打扫丹房。石木颇喜理灵的灵气,见左右无人,偷偷讲了些丹道入手功夫。理灵越听越惊——原来师父教他们练字时便已经是在传授丹道了!自己与师兄却浑然不觉,这一路上不知错过了多少好东西。
吴尚道走进丹房时正碰上这一老一少在低声嘀咕,便轻咳一声,道:“yù速则不达,知道得多了反倒麻烦。”石木老脸一红,还好生得黑,看不出来,强自道:“你又知道什么?我与孙儿说些话,关你什么事!”因为吴尚道并没拜石木为师,故而理诚理灵只叫石木夫妇为祖父祖母。
石木又见理灵一脸惶恐,便安慰道:“别怕,他也是猜的。你师父不过是个人,若真成神仙了也就不在这里了。”吴尚道笑道:“这倒是大实话,为师不过是凡人一个,只是心神清静些罢了。”理灵听了却不信。吴尚道也是无奈,从这孩子入门时便告诉了他道心唯微的道理,却还是扭转不过他的成见。
都知道将人看得低是成见,却不知将人看得高也是成见,二者毫无异处。
“很好啊,很好!”石木突然大笑道,“那你一夜屠戮三百余口,也是凡人做的么?”
吴尚道看了一眼理灵,见他畏缩在石木身后,知道是这小子说出去的,无奈摇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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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挺好事的,喜欢在书评胡扯……这里不得不正告诸位:小说纯属瞎扯,书评更是瞎瞎扯,大家来这里图个乐子,图不着就另寻他处,别认真。不是说了么?认真你就输了~呵呵呵
………【第六十五章 棉里针】………
这修行之事诚如磨刀之功。若是磨刀石太硬,反而容易破坏刀刃。理诚年纪幼小,若是由一个大大的邪教来磨他,恐怕适得其反。尤其是理诚xìng子坚韧,往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怕便是迈上一条追求力量之途,这却是吴尚道所不乐见的。
至于那些被杀的人中是否有无辜者,却非吴尚道所想。这世上有谁是真正无辜的?又有谁是真的死有余辜死不足惜?吴尚道当夜在城头题字,面纱之下便带着浓浓的苦笑。站在他这个境界的人最是尴尬,退一步是人间幻象,进一步是大道自然。退一步自己不甘心,进一步……却不是自己能掌握的。
却又正是进一步的执念方才进不得。
吴尚道有些事过来人看着放下很容易,当局者却难以在朝夕之间捅破那层纸。这便是理上明心易,事上见xìng难。
这其中万千心态却不是能对他人道的,故而义父问起,吴尚道也只能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石木固然难以明了,却能理解。若是让他为了吴尚道去杀人,别说三百口,就是三千三万又如何?
大道正是极为自我故而无我,故而《yīn符经》方说:“天之至私,用之至公。”其理融通,可见一斑。
“不过你也放心,我已经交代了理灵,不可出去乱说。”石木护住理灵,对吴尚道道。他明知吴尚道并没什么不放心的,这么说只是怕吴尚道责罚徒儿,故意用来堵吴尚道的嘴。吴尚道也知道理灵必然不会“乱说”,似他这般机心沉沉的,只会将这等私密之事当作筹码,留待rì后有用时才用呢。
若论聪明材质,理灵如千里驹,理诚如灶头犬。前者过目不忘,举一反三,后者却是教一知一,反应迟钝。石木本以为吴尚道必然喜欢理灵,哪知与理灵接触之后才知道吴尚道竟是“偏心”理诚的,很是不解。吴尚道却道:“我收弟子乃是为了薪尽火传,并非教什么状元榜眼,要聪明有何用?正道修行,清静是根本,笨人蠢人了无心机城府,故而容易入门。理诚就是太过聪明,才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倒误了卿卿xìng命。”石木听了大有感触,回想起自己度关的最后关头,换个痴呆些的,愚笨些的,想得少些的,或许也就过去了……
“而且我有什么偏心的?”吴尚道无奈笑道,“我说一便是一,故而理诚也就得一。理灵却深挖死掘,非挖出个二三四五六不可!那岂不是南辕北辙么?”
石木知道吴尚道所言不虚,但是看看理诚一脸诚恳却少了灵气,总是不如看理灵那般顺眼。吴尚道也深为感叹,因为这世上的师父多是好聪明美质,清静之教方才变得另类了。
这谷中与世隔绝,资粮丰足,原是个养身炼体的好地方。却因为远离红尘,反倒不适合炼心。眼下两个徒儿都在清平地基的阶段,光是这等隔世生活实在不妥。吴尚道正打算寒冬退尽时带徒儿们出去游走,却不料故人来访,不得不劳心改了行程。
这故人不是别个,正是如今风头正盛的赤明教主。
他这次来却是一身儒服,引着七十二门人,坐了百乘高车,浩浩荡荡来的。这若是在后世,其震撼力无异于开着一百辆凯迪拉克去拜访住在贫民区的老朋友。当地官府派出了三百多壮丁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居然将青石路铺到了葫芦谷外。
石夫人自然大怒不说,便是石木都动了嗔念,恨不得打出去。不过人家也是奉命办事,自己又没有此处的地契房券,于情于理都没有干涉的道理。不等石木纠结完,那些民夫丁勇在术数搬运的帮助下,只三天功夫便将工程干完了。
吴尚道领着弟子出门一看,原本隐在瀑布里的入口,硬生生被上游新筑的河坝暴露出来。又有术士用法力运送木石土方,给这葫芦谷的入口安了个大大的山门。这比修路还要快,只大半天便成了,上面还不伦不类地挂了块空白匾额,像是等人题字一般。
吴尚道见到赤明时,笑道:“道友这是要夺了寒舍去住么?”赤明微笑回礼,身侧便有一穿着红袍官服的官员碰上书卷,却是朝廷将此地方圆百里归于吴尚道的文书。紧接着又出来两个宦官模样的人,指挥杂役排了香案,扯着公鸭嗓子宣读圣旨,敕曰:有高真隐修吴至真者,道德jīng深,动感天地,特封为“佑国启圣清虚妙有阐教大真人”,又赐下白璧九双,黄金百两,三天九霄金丝道袍三件,服紫,面君不拜。
吴尚道冷冷看在眼里,也不说话。那宦官唱完,双手将圣旨递与赤明,躬身退下。赤明把玩着手中的圣旨,道:“道友,可随学生入京面圣?”吴尚道淡淡道:“一介山野人,还请莫要玩笑。”
赤明收起圣旨,笑道:“出来时我便知道友绝不会收,呵呵,无妨,反正皇帝也没见过道友。这圣旨便且借与学生了。”他这意思便是说,rì后你知道有这么回事便可以了,用不着亲自露面。吴尚道也不管他,反正又没身份证,他弄帮人爱干什么干什么,与自己无涉。
“道友此来,莫非已经位极人臣了?”吴尚道环视赤明的阵仗,嘲讽道。
“学生改了个名字,一不承想竟做了当世鸿儒。”赤明笑道。
“哦?”吴尚道再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