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盲妃-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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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眸光一转,似是女儿家的嗔怒,情意暗含,又似乎只是朋友单纯的劝诫,“不过一头畜牲,找不到也算了,你可是一国之主。”
上官昭璃神秘地眨眨眼,将衣襟拉开些许,一个毛绒绒的脑袋立刻钻了出来。白生生的,两只黑不溜秋的圆眼睛,看到蕉夏怜,眼睛一亮,小爪子飞快地扑腾起来。
“急什么,小东西。”上官昭璃挑挑眉,将狐狸掏出来,抱过去。
“四儿!”蕉夏怜惊喜地接过来,怜爱地揉着四儿的耳朵,面对失而复得的爱宠,似是果真喜出望外。小女儿的情态自然流露,冲淡了她一直以来的神圣肃穆。
两人始终旁若无人地言笑,都没有提起霏霏,上官昭璃更连一个眼角也没有扫过去。
蕉夏怜知道,上官昭璃是想通过对霏霏的冷落来安抚自己,既然如此她也就乐得不管。只要结果是打击这个女人的,上官昭璃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不在乎。
等除掉霏霏,她有的是本事让上官昭璃看到自己。
蕉夏怜理着四儿的长毛,伸手在它腹部挠着,摸到一根细绳,她不动声色地解下,收入袖中。随即抬起脸,羞涩地抿抿红唇,“我一时欢喜,在阿璃面前失态了。”
膳食已经抬了上来,上官昭璃宠溺地对她笑了笑,端起面前的一碗玉米羹,“来,你喜欢的。”
蕉夏怜含笑接下,正暗自惊喜他记得自己的喜好,目光一落却僵了僵。
这玉米羹表面洒了一些豆粒和豆腐,她一吃豆子就会全身长红点,上官昭璃要么是根本记不得,要么就是心不在焉!
她在心底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
舀起满满一匙,却只抿了一点,她突然端着那碗玉米羹起身,走到霏霏身边蹲下,将勺子递了过去,“霏霏,你一定也饿了,这一勺我已经尝了,味道不错。来,吃一口。”
上官昭璃心头骤然一紧,霍地起身。
霏霏那么骄傲,如何肯吃他端给其他女人的吃食,更何况这勺羹蕉夏怜已经吃过一口……
蕉夏怜一直用眼角观察着上官昭璃,看他这么紧张,她更加愤怒,笑容慈和,手上用力将勺子往霏霏嘴里塞。
勺子不由分说抵在唇上,霏霏眯起眼睛,冷冽的杀气再次透体而出。
她感觉得出来,这种勺不是羽陌宫中的勺,应该又是蕉夏怜带来的。为了做得精致,已经忽视了勺子的基本功用,勺尖不是圆的,有些尖。
霏霏莞尔一笑,如果咬断勺尖,她是该瞄准这个女人的眼睛,嘴,还是眉心呢?
她此刻的笑意多了丝妩媚,眼角天生的胭脂色嫣红如血,有如妖伶魔姬。蕉夏怜突然觉得有些冷,宫南傲每次杀人前,也是这样笑的……
她的本意是刺激得霏霏犯错,既可以展现自己的宽容大度,又能让提前将霏霏贬入奴籍的事情变得水到渠成,没必要赔上自己。
正当霏霏缓缓张嘴,蕉夏怜身体一动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边缘绣着金丝的黑靴突然从侧面飞快地踹了过来,正中蕉夏怜手中的碗!
013 霏奴
正当霏霏缓缓张嘴,蕉夏怜身体一动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边缘绣着金丝的黑靴突然从侧面飞快地踹了过来,正中蕉夏怜手中的碗!
他是从蕉夏怜身后过来的,这一脚踢得又急,虽然已经尽量从侧边踢出,但还是主要向着霏霏的方向。
霎时,整只碗都跌了出去。
蕉夏怜娇呼一声踉跄后退,上官昭璃急着看霏霏的情况,正好上前一步,两人顿时撞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上官昭璃主动上前去扶蕉夏怜一样。
等上官昭璃抱着蕉夏怜稳住身体,他再低头,只见滚烫的玉米羹全部泼在霏霏的身体上。更有一部分溅在霏霏脸上,已经烫起了条条红丝。
玉米羹的汁液滴在地上,时不时“嘀嗒”一声,散发出淡淡甜香,上官昭璃却觉得心头陡然腾起一股恐惧,似乎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失去了一样。
霏霏没有抬头看他,粉嫩的唇颤了颤,最终勾起一抹浅笑。
她的笑或妩媚妖娆,或讥讽冷诮,至少都是真实的,让人觉得就在身边,尚可以掌控。然而,哪怕是她笑得无所谓的时候,都从没有那么淡那么远。
就算她现在狼狈不堪,仍然空灵清冷,绝色倾城。
上官昭璃的心也似被那轻飘飘的一笑击中,或者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再加一分力道就会破裂,强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没想要伤害她,只是因为太了解她的性子,因为怕她给蕉夏怜难堪,再导致蕉夏怜对付她……因为想要保护她,所以……
所以,他才亲自出手,伤了她……
直到蕉夏怜又低哼了一声,上官昭璃才恍惚地回过神。他茫然地低头,蕉夏怜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似嗔似怨,“阿璃,你弄痛我了。”
“啊……哦,是吗?”上官昭璃被烫到一般飞快地松开了她,惊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又温柔地揽住了她的腰,“都是我太紧张怜姐了,她一个鄙贱的庶民,怎么能因为她让怜姐有事呢?怜姐……你的伤可有什么问题?”
蕉夏怜又看了他一阵,男人始终笑容宠溺,俊美无瑕的五官原本有些冷瑟和邪气,此刻却温情荡漾,黑眸深邃明亮,可媲美九天朝阳,眼角眉梢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失神和痛楚。
她矜持地退出了上官昭璃的怀抱,轻轻低下头,神色又变得疏远,“没事,只是有点痛。”
低头的那一刹,在上官昭璃看不见的地方,蕉夏怜悄悄对李公公使了个眼色。猫戏老鼠的游戏她玩腻了,这个女人,她现在就要她低贱入尘埃,从此刻起,永远失去与自己比肩的资格!
上官昭璃只想赶快把蕉夏怜带走,让言浩喊人来帮霏霏处理伤口。他含笑向蕉夏怜伸出手,“怜姐,我们回去吧,让人帮你看看伤口,这里连空气都是脏的,你留在这里对身体不好。”
李公公咳嗽一声,“璃王陛下,您说得不错,这里确实连气息都冲撞了咱家公主。不过……”
上官昭璃冷冷抬起眼,墨玉般温润的眸光眨眼间幻化为锋利的刀刃,跳跃着冷戾嗜血的火光。
李公公抖了抖,哆哆嗦嗦翘起根手指,艰难地开口,“那个……陛下,您记错了,她……她已经是奴隶了。圣旨是您的亲笔……她……她也已经接下了。”
好不容易顶着上官昭璃阴晦可怕的目光说完,李公公差点软倒在地。一时间,气氛陷入死寂。
良久,上官昭璃轻声笑了笑,“是吗?”
李公公已经说不出话了,璃王平日看起来顶多有些冷邪,在公主面前更温柔开朗,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怎么发起火来……那么恐怖?
上官昭璃转过头看着霏霏,问道,“霏霏,这旨意你接了?”
他以为她会说没有,或者沉默不言。然而,她却扭头让开了他的视线,淡淡应下,“是。”
那随便的姿态似乎只是应下一场宫宴,又或者顺水推舟,摆脱一个自己不想要的东西。
上官昭璃眸色加深,眼睛黑如墨井,深不见底,冷得似乎结出了冰晶,“你接下了……那就是说,你已经三跪九叩迎接过圣旨,已经三跪九叩地谢过王恩,已经,承认自己一个最卑贱的奴隶了吗?”
“是。”霏霏干脆地点头,“和王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
失望经不起叠加,上官昭璃,你负我在先。
上官昭璃身体一动就要走过去,浑身外露的锋芒像要杀人一样。
蕉夏怜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隔断了上官昭璃的视线。她的神色也完全冷了下来,眼中金光更胜,突然从娇柔可爱的公主变成了高贵的国师,气质高洁而冰冷。
“本宫遇袭一事,璃王说给她作保,本宫第一次罔顾天命法外开恩。颁布圣旨,璃王说有事要忙,本宫破例帮璃王一把。怎么,看陛下的神色,莫非很不满意,想要追究本宫吗?”
上官昭璃和她对视一会儿,突然上前一步,凑近蕉夏怜,俯脸咧嘴一笑,“怜姐费心,本王自然满意。”他顿了顿,又道,“多谢怜姐。”
阴沉森冷的眼神,温柔化雪的笑,锋芒暗藏的言语,这一刻的上官昭璃对于蕉夏怜而言是致命的。她渴望他的宠爱,但她最痴迷的,还是他最危险的样子。
这样的男人,才配得起她蕉夏怜!
上官昭璃说完,冷冷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言浩,看好霏……奴,要是她不见了,本王会亲手杀了你。”
蕉夏怜用眼角扫了霏霏一眼,笑了笑,放柔了嗓音,“你们没看到霏奴身上的衣服脏了吗,去为她寻件干净的来。”
李公公眼中划过一丝了然,立刻接话,“公主就是如此仁慈,不过奴才看来她也配不上穿名贵料子,奴才会给她找身衬她身份的。”
蕉夏怜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出帐。
李公公终于有机会好好擦擦额头的大汗,阴冷地看了霏霏一眼,招呼过一个侍卫,轻声吩咐了几句。
几人得意洋洋地走了,霏霏用完好的手擦了擦脸上已经冷却凝固的玉米羹,轻轻一笑,“好一群自说自话的人。”
如果她的心不在这里了,就算言浩,也留不住她!
014 妒火杀机
一行人继续上路,蕉夏怜身边仅存的一些精英护卫和羽陌的士兵同吃同住,关系越来越好,已经能够兄弟相称。言浩本来针对秋荧这帮人制订了防范措施,如今也渐渐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蕉夏怜还向上官昭璃讨要了原来步行的所有宫女,她对待宫人毫无公主架子,人美心善,很快赢得了广大宫人的爱戴拥护。
当然,那辆为霏霏准备的精美马车也自然而然地换了主人。
在众人心中,蕉夏怜已经成为她们心目中的王后。王对她的特殊每个人都看得见,比对霏奴好多了。
另一方面,虽然蕉夏怜对谁都很温柔,但在王面前,那淡淡一丝羞色,没有人会看错。
所有人都很高兴,真正有了喜事将近的兴奋,除了那晚和霏霏有过冲突的宫女,雅儿。
她是宫女中身份比较高的一个,如果不是那天大部分宫女都被打伤,也轮不到她出去守夜。发现霏霏因为为她们送药而受伤,雅儿对霏霏有了些好感,看她被蕉夏怜排挤,她也很同情。
因此,在雅儿的约束下,虽然霏霏如今落魄至极,宫女们大多冷嘲热讽两句,没有人真正去为难她。
就这样,队伍又走了十多天,一路风平浪静。
又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因为太阳太大,李公公特地通知了下人,把蕉夏怜的膳食直接抬进马车。
宫女们都下了车,上官昭璃陪蕉夏怜用膳已经成为一个规律,她们自然不会自讨没趣。
雅儿留侍,倒不用挪动。
平时王都在队伍最前面,吃饭的时候也是陪着蕉夏怜在王帐用膳,想必很久没有见霏霏了。她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带,犹豫一会儿,偷偷挂起了车帘。
蕉夏怜背对车窗,上官昭璃只要抬头,就能看见霏霏。每个人都在休息的时候,她还必须工作,为马匹擦身降温。
雅儿不知道具体的旨意,她希望上官昭璃能念及旧情,为霏霏免除奴籍。
奴隶没有俸禄,没有休息的时间,更没有人身自由,必须一直为主人工作。特别是宫奴,如果生病或者年纪大了,就会被赶出宫外,到时候霏霏一个无亲无故的女子,下场可想而知。
上官昭璃正在为蕉夏怜夹菜,无意中抬眼,一个身影立刻吸引了他的视线。
是她!
他不会也不能承认,却一直日思夜想疯狂牵挂的人!
高挑的女子一身灰不溜秋破破烂烂的麻布衣裙,腰部的曲线被掩藏了,手臂和小腿却耻辱地露在外面。经过太阳的暴晒,依稀看得出黑红色的伤痕。
不过十多天,本来就纤细的人已经瘦得骨肉支离。
手指颤了颤,上官昭璃强迫自己低下头,但那些可怕的晒伤,那些皮肉下突出的骨头,那些沾满泥土的肌肤,无时无刻地出现在眼前。
终于,他忍不住又一次看向窗外。
女子一只手包着绷带,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提着沉重的水桶。因为看不见,走路的时候更加摇摇晃晃。就算这样,她的一举一动还是带着天生的优雅。
因为天热格外躁动的群马,在她的抚摸下奇迹地安静下来。虽然她看上去冷漠不近人情,连抚摸这样的动作也很生硬,但上官昭璃仍然可以从中看出温柔的意味。
那是,独属于这朵冰凌之花的柔情,掩藏在冷硬之后的温软,好像沙漠中的绿洲,珍贵得让人恨不得立刻撷取,永远私藏,无论如何也不放手。
上官昭璃眼中透出向往与羡慕的神色,她是天生至阴体质,那冰凉柔软的手指,如果拂过自己炽热的胸膛,该是何等销魂的感觉。
他更加坚定了要留下她的想法,倔强高傲的她竟然能忍气吞声地乖乖做宫奴……其实,她心中也有他,是吗?日渐绝望的心又似乎看到了希望,上官昭璃嘴角无意识地勾起半边,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今日的蕉夏怜穿了一件冰蓝色的长裙,眉心点缀着黑色水晶,闷热的日子里看起来让人神清气爽。
她发现今天上官昭璃似乎看她的次数特别多,眼神也比平日专注。这个小发现让她喜不自胜,暗暗决定,回宫就让人多把国师的衣裙都改成蓝色。
一顿饭的时间过得很快,上官昭璃还是离开了马车。他走时眼神留恋,又让蕉夏怜心花怒放了一把。
李公公带着人来撤膳,突然面色一变,捏着嗓子道,“那谁,今日阳光那么烈,你怎么敢把窗帘撩起来,晒着公主,十个头也不够你砍的!”
蕉夏怜今天心情格外舒畅,她笑吟吟地挥了挥手,“罢了,本宫没觉得热。”
雅儿吓得心都快跳了出来,一个劲地磕头。
“行了,殿下既然不怪你,咱家也不会说什么。你快点下来,别吵了公主午睡。”李公公看出蕉夏怜心情好,自然也高兴,暗自琢磨公主离王后宝座只怕又近了一步。
雅儿松了一口气,躬了躬身子退到车外。
就在她放下门帘准备离开时,里面突然又传出了蕉夏怜的声音,“你等一下。”
雅儿急忙把车帘重新拉起来,紧张地低着头。
蕉夏怜眼神很冷,如同薄而锋利的刀刃,声音却还是那么温和,“你为什么要挂着窗帘呢?”
雅儿暗暗心惊,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流畅地背出来,“禀公主,奴婢想透透气更凉快,又看阳光照不到公主坐的地方,所以这样做。”
“是吗?你做得很好。”蕉夏怜赞许地笑了笑,“和李公公领赏去吧。”
门帘落下的前一刻,雅儿看见了蕉夏怜的眼睛。黑中透金,隐隐还有一汪血色,冷酷又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