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盲妃-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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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气,呼气,吸气……
良久,霏霏从容地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轻柔地笑了笑。一切都和片刻之前没什么不同,甚至连那妩媚凤目上挑的弧度都没什么不同。但上官昭璃隐隐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霏霏笑得开怀,他眼中的她狼狈而狠毒,她眼中的他潇洒而明朗。既然根本就不配站在他的身侧,那么不如让她拉着宫南傲一起下地狱,还他以江山沃土,浩浩千里。就在她准备好面对他的不屑一顾,甚至愤恨咒骂时,他开口了。
“霏霏,你这几日来可是太寂寞?你先随我回去,回家之后我陪你,你想怎么玩都好。”
他的眼底是淡淡的宠溺,竟然对她脸上的血,手背上的血,指缝间的血,前襟上的血通通视而不见,他甚至还对她笑着说“回家”。
家?昭璃,我没有家。
霏霏如他一般笑起来,渐渐却笑得越来越癫狂,在两军对阵山林的时候,在宫南傲玩味地睥睨下,在他温情地注视中,她按着身前的灭雪,疯了般地大笑。笑后,溢出唇边的轻佻言语,更如刀锋直刺他的心脏。
“上官昭璃,你错了。毕竟有傲王相陪,在你睡后本座从未寂寞过。本座只是厌倦了这种偷情游戏,你放了我吧。”真真假假,把所有偶然串起来,就是她给他的真相。
“你……”上官昭璃全身一僵,想要说些什么,却好像被无形的铁拳狠狠击中胸口,猛地剧烈咳嗽起来。他咳得声嘶力竭,身体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佝偻。
霏霏的手指紧了又紧,掌心一把匕首几乎要被捏得粉碎。
他咳了很久才停下,俊逸的脸上浮起病态的潮红,苍白的嘴角溢出一丝红,颜色艳得惊心动魄。但他又一次笑了起来,温柔不变,掩去了眼眸中的焦躁,“霏霏,我可以护好你。”
霏霏愣了愣,嗤得笑出声来,无奈地摇着头,每一句话都是无情和残忍,“你什么意思,是怀疑本座的夫君胁迫于本座吗?”
“霏霏,难道不是吗?另外,他不是你的夫君。”
“你敢肯定吗,你真的那么自信吗?你来护我?那拉着我的衣袖口口声声乞讨我一句‘爱你’的人又是谁?上官昭璃,看在你是我皇兄的分上,我本来想好聚好散,独自离去,奈何你那么不要脸那么难缠!皇兄,为着这么一点血脉联系,算我求求你,不要成为我一生中最大的耻辱可好?”
心疼,连看着他的目光都在疼。
明明是她最珍视的记忆,足够咀嚼半生的美好,却偏偏要扳开了扔在众目睽睽烈日之下暴晒,配成剧毒,用来伤害最爱的人。
面上最后一丝血色退尽,上官昭璃的身体在马车旁摇摇欲坠,明明都快站不稳了,那双深邃的眸子仍然深深地望着她。
霏霏毫不心虚,神情嫌弃。
终于,他轻笑出声,“呵呵,真好,真好……”话音未落,就听噗的一声,一蓬鲜血,淋漓洒下。有人想要去扶他,却被他避开,消瘦的身体倒在车辕之上,又有血从嘴角溢出,但他却艰难地扭过头,似乎还不死心一般地又一次紧盯她的脸。
笨蛋,笨蛋……这样的羞辱还不够吗,你又想看出什么来呢?
霏霏微微地颤抖着,她实在承受不住,她真的再受不了他那样的目光!转过头,她面向那个一直含笑看戏的男子,不得不露出恳求的神色。
红影一晃,宫南傲一手环住霏霏的腰,一手不容反抗地扳开了她下意识握着匕首紧到发白的手指,将灭雪踢到一边,有的人想把她接回人群之中,宫南傲眼角都不曾看过去,随手将霏霏的匕首射出,立即斩下了那人的手。杀手靠手吃饭,顿时再无人敢轻举妄动。
霏霏在他怀中瑟瑟发抖,没有了刀子的手指僵硬地蜷曲着。宫南傲带着满眼的冰冷,怜惜的笑了。他用袍子裹住她的身体,珍重地执起她的手,不顾旁人的眼光,没有温度的吻落在没有温度的指尖。
“冷吗?”他的眸光从长睫下看上来,妖孽的同时又深情。
上官昭璃的目光太有存在感,狠得像是要杀人。霏霏紧紧闭着眼睛,仰高下巴,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处于寂静中的所有人听见,“宫南傲,要杀了这个残废吗?”
残废?上官昭璃忍不住又吐出一口血,眼神已然失望至极,“你,要杀我吗?”
你真的那么狠心?
你真的要杀我?
你真的,只是被迫逢场作戏,根本不爱我?
“霏霏,我再也不逗你了好不好,什么故意不告诉你让你一辈子乖乖爱我的话都让它见鬼去好不好,我再也不逼你说爱我,我说给你听好不好,我每天都说给你听好不好,霏霏!”
霏霏张开嘴,却颤抖得说不出话来。傻上官,我都已经把你的尊严碾成碎片了,你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你不知道这么说只能换到更多的轻贱和伤害吗?
宫南傲在她耳边轻声说着催促的话,她一口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暴露了所有的脆弱,无声哀求——别再逼我了。我真的再也说不出伤害他的话了,宫南傲,求求你不要再逼我了,不要……
让他死心,是先让我心死啊……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她的身后突然传出一声长啸,直冲云霄,如同失去伴侣的凶兽!
多少执着,多少怜惜,多少温情,全部在此刻被扯得粉碎,践踏得稀烂,满腔的爱意,全部化作不甘、怨恨、痛楚……他,终于信了,终于恨了。
霏霏的身体不可遏制的抖着,紧紧抠着宫南傲肩上的肉。他吃痛地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随即更用力地禁锢她的腰。咬他多痛,他还到她身上的就有多疼。
她终于开始哭。
是哭,不是流泪。她张着嘴急促地呼吸,却像快要窒息而亡。如同一条脱水的鱼,失去了赖以存活的环境,无法呼吸。
你的唯一依凭……竟然只是他的爱吗?宫南傲眼深莫测,终究将她揽到上官昭璃看不见的角度。
身后,啸声方歇,只听男子嘶哑着嗓子,讥诮一笑,“小王多谢傲王不杀之恩,皇妹,为兄祝你和宫王白头到老子孙满堂。傲王待你如此,可不要再负了他!”
心,轰得炸开!
爱深入骨髓,恨便刻入心肺。
150 三嫁1
“奴婢参见王。”
“五天了,她还是不肯吃饭?”
“王,奴婢请了太医,太医说王后的身子已经不成了,心病太重,叫王准备……准备启王陵……”
话未说完,侍婢猛地尖叫起来,崩裂的声音细小而清晰,一团红色事物裹着腥风砸在雪白的窗纸上,霎时晕开一片模糊的血迹。
“把这门窗给本王换了。”男子语音邪魅,忽有嗤的一声轻响,仿佛手指撑裂了骨肉经脉,他低低媚笑起来,“至于心脏,剁了,记住别喂给本王的雪猫,低贱的东西要是吃了,它会坏肚子。”
他轻声呢喃,温柔宠溺地抓着那颗破碎的心,寒气肆意穿梭在门外众人之间,有几丝渗进屋内,霏霏冻得发青的脚踝轻轻一颤,眼睛半睁半阖地睁了睁,又闭上继续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满屋奢华气息,红丝翩飞的大床上有温暖华腻的锦被……
但她似乎自虐一般,拒绝温暖,拒绝食物,拒绝一切。
眼前有些白白黑黑的光在不断地拼凑,拼出模糊而粗糙的一个背影。一个转身,决然离去的背影。
关键时刻,蕉夏怜骑马而至,她身上有上好的伤药,她扶着已经很大了的肚子跪在地上,她抱着宫南傲的小腿哀声恸哭,抛弃一切高贵与自尊。最重要的是,她带着金丝兰的另一半解药。
最后,宫南傲闭眼撕裂了袖子,“本王让你们走,但离开秋荧一步,你就再也不是秋荧的国师,更不是什么圣女王,仅仅保留长公主称号。他日相见,无情无分。”
割断的艳红袍角飘摇落地,蕉夏怜缓慢地将它捡起,攥在心口的位置,然后,给宫南傲磕了个头。
真真一幕极佳好戏,连谢幕都如此完美。如此一来他不仅将神权彻底掌控在手,还顺手给劲敌送出一枚红粉暗棋。宫南傲做事一箭数雕,总是高效得让她厌恶。霏霏幽幽地笑,已经没有力气站稳,被宫南傲横抱在怀。
上官昭璃目光复杂地看着一步一步走近他的女子,她同样很狼狈,昔日姣好精致的脸孔带着疲惫和痛苦。她洁白的圣衣满是尘土,金色的莲花被掩盖在黄色泥点之下,纤细的手指紧紧绞着那截红袖,一步一步走向他,仿佛在靠近激流奔腾的洪水之中,那唯一的浮木。
那样赤诚热烈的目光,那样火热直白到在旁人眼中足以伤风败俗的爱。
她不是一个好女人,无耻,狡诈,肮脏,伪善,富有野心,但或许是真真正正爱他的人。
上官昭璃又看了霏霏一眼,黑眸中灰蒙蒙的光更深更冷,他终于伸手牵住蕉夏怜,她苍白的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他转开了脸却更加紧握她的手。
霏霏当时闭了眼没有看,但不知为何,她却像亲眼所见一般清楚他们如何转过身,清楚他们如何互相扶持着走远,然后用那一个背影反复自我折磨。
——“丫头你听:这颗心,因为爱你而跳。”
他的宠爱,他的温情,是她亲手推远,亲手毁坏殆尽。那颗心,如今因恨她而跳。
霏霏按着心口,虚弱地笑了。上官昭璃,以后你要好好的。没有了我在身边你更要好好的,否则,日后你拿什么来向如此践踏你心意与自尊的我报复呢?
反锁的门被人粗暴地踹开,木屑被怒气和罡气卷得满屋都是。霏霏闭着眼睛,懒懒散散地笑了笑,讥诮道,“傲王,你这是做什……”
不等她的话说完,“哗”的一声,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浑身顿时淋得湿透。水凶猛地侵入耳鼻眼角,多日滴水不沾的唇已经干瘪开裂,此时一经水竟痛如同生生撕裂嘴角一般。霏霏闷咳一阵,也不擦满头满脸的水,只是僵硬地伸出湿漉漉的手抱紧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在水中蜷缩得更紧,更小。
“贱人,明明全部都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你现在这幅令人作呕的嘴脸,莫非是做给本王看的?!”宫南傲见她仍然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不由冷笑一声,还带着血的五指攫住她的下巴,唇就狠狠地压了上来。
霏霏皱紧了眉,不曾挣扎,宫南傲反而更加暴怒,另一只手从后面扣住她的后脑,也不顾她全身都是水,重重地压到她身上,“即使这样也没有关系吗,那这样呢?”
“既然您对着令人作呕的脸的唯一想法是亲上来,本座又怎么忍心作出反抗举动,打扰您独特的雅兴?”霏霏百无聊赖地笑,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我的王,要上我吗?”
宫南傲不再说话,只在她的唇上野兽一般撕咬。他越吻越动情,越吻越深入,怒气反而散了,许久之后才松开她。恶劣的手指故意搓揉着她破损的红肿唇瓣,他邪魅地舔了舔唇角,仿佛食髓知味的兽,还不忘扔下两字作结:“荡妇。”
霏霏喘息了一阵,虚弱地坐起身体,凤眼上挑,更显得笑颜妖艳,“你情我愿的交易,霏霏不敢不浪,省得傲王你这位嫖客不满意。”
这样的反击如她所料触怒了宫南傲,那双手突然扯住她的身体向地上一甩,霏霏被迫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的姿势让她微觉不安。她立刻想要转回来,他却死死压制住她的身体,冰凉的手贴着她腰间冰凉的衣服,几乎把她的血管都冻裂,“宫南傲,你疯了!”
此时此刻宫南傲的手已撑高她的腰,从后面撩开残破的裙裾,以膝盖顶开开她的大腿,定格在一个极端危险与耻辱的动作。他听见她的尖叫,反而嗤地笑了,冷声道,“本王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小菲儿。”
霏霏将他这句话反复想了好几遍,忽儿翘起血淋淋的嘴角,讶异而凉薄地笑了起来,“傲王以为本座万念俱灰,想要寻死?”
宫南傲眸中千般情绪撕扯,却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他静了静,然后将手绕到她身前,把她的脸转到和他面对面,一字一顿地问道,“不是吗?”
霏霏冷笑,“您还未死,霏霏不敢先行。”
“那么,为什么不吃饭,像这样一味作践自己?”宫南傲低声问道,戴满冰凉珠玉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她的下颌,眼底凝聚起浅浅的紫,仿佛绽开两朵妖冶的紫罗兰。
霏霏冷嗤一声,懒懒地道,“本座欠璃王,用这么几天自我磋磨略作偿还而已,毕竟不是谁都能做到像傲王这样,良心全被狗……”
“啪。”宫南傲冷冷起身,俯下的眼带着他自己都不甚明了的怒气。
霏霏捂着被打得侧到一边的脸,顿了顿,满不在乎地笑了,“呵呵,本座差点都忘了,扇女人耳光也是傲王最拿手的本事之一嘛。可是傲王,现在来让本座说话小心是否晚了,你可还记得是谁当初非要留下本座这么个人?”
151 三嫁2
“你最好小心,上官昭璃在岚陵终不等同于在他的羽陌。”宫南傲回眸轻笑,媚如梨花压海棠,声音却没有丝毫热度,“而且,你再怎么桀骜不驯顶心顶肺,本王都会把你调教好的。”
宫南傲,还以为你可以装得久一些呢,这么快就忍不住来威胁我了吗?霏霏迳自整理上下衣饰,姿态妖娆地冷笑,“那就看您的本事了,本座拭目以待。”
宫南傲挑了挑眉,不得不说,她的有恃无恐让他有些吃惊。但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凝视了她一阵,随即拂袖而去,“国婚近在眼前,本王希望看到一个不会令秋荧子民蒙羞的王后。”
身后的女人什么都不曾回答,直到他走远,方才听到她散漫张扬的笑声传来,“作死的东西们,传膳宫女在哪,想饿死本宫吗……”
宫南傲的手指不由越攥越紧,纤长的漆黑羽睫低垂,在男生女相的脸庞上投下淡淡的扇形阴影,愈发显得他美艳而危险,额前血蝶红得像是要燃烧。静默许久,他对身侧的总管太监道,“王后久未进食,只准给她稀粥和粗面馒头。”
说完之后他大步离开,眼神恢复了深邃和轻蔑,嘴角一抹诡魅的弧度。没关系,小菲儿,本王会把你调教得很好。
记得,要撑久一点。
……
五月初五,羽陌璃王下旨将被废庶人霏霏重新封为长公主,封号沿用上官熙在位时的紫萱一号,恢复上官紫萱之名。随后秋荧傲王朱笔亲题,王榜落旨,欲与羽陌结秦晋之好,封紫萱长公主为后,国婚于七月廿六举行,赐新后提前入主和凤宫,天下哗然。
六月十一,西地岚陵国相携岚陵国传国三宝之碧龙钗,抵达秋荧国都。
六月廿九,血枫鹰主丽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