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阔天高-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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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钟书越听越憋闷,暗想有朝一日他定要来一次真正的环球航行,绕过非洲走到大西洋和北冰洋,再经白令海峡转回东海。不过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条航线太长,气候不明确,困难重重,这事儿放在心里想想无所谓,真要实行就是玩命了,何况现在的欧洲和美洲也实在没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他去冒险的,还是到非洲换点宝石就回来吧。
莫钟书觉得委屈,但在世人眼里这“莫记船队”已经太抬举他了。船队,顾名思义,起码也得有三五艘船才能称之为队,莫钟书现在还只有单独一条船。虽然他已经委托上次卖船给他的那个船坊再造几条大船,但最快的也要明年才能交付使用。
大富走后两个月,就托人捎回了一个大箱子。他在南海临时停港上岸补给时,顺便搜罗了些贝壳。这些贝壳个头超大,形状颜色也别致,大富认为这些应该够得上吕熠那“新奇”的要求了,便送了回来。
莫钟书不认识皇后,无恩无义的,懒得为一个陌生老太婆的生日礼物动脑筋,只想着把这东西给吕熠送去交差便罢。不想才到了晚间,他就不得不动起了脑筋。
潘慧言看到那一箱子贝壳,爱不释手,把那海螺凑到耳边,说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沙沙”风声。
莫钟书觉得她有点大惊小怪,但看到她甜美的笑容又舍不得坏她兴致,再一想到她天天呆在家里照顾老太太任劳任怨,他便把这一箱子贝壳留了下来,另外找东西应付吕熠。
其实那也不是多难的事。老皇帝只要求把皇后逗笑,不必真的开心有幸福感,只要弄些东西让她不再绷着脸就行了。
莫钟书想到了搞笑的哈哈镜,就算正在痛哭流涕的人,看到镜子自己的怪模怪样,也很难控制得住不哈哈地笑出两声。而且吕熠的玻璃工场就在这儿,莫钟书只消对工匠们如此这般地指点一番就够了,便宜又经济。
完工之日,十几面比门板还要高大的镜子在屋子里一字排开,有的上凹下凸,有的上凸下凹,还有的各部分凹凸不平。工场里的师傅们一边摆弄,一边看着里头工友们被夸张地扭曲的形象,笑到直不起腰来。有个师傅笑得太厉害,一不小心撞倒了旁边另一面镜子,只得重新开工再补做一个来。这回大家学聪明了,事先在镜面上蒙上红布,看不见了就不会笑到手软脚软了。
莫钟书看着大家小心翼翼地忍笑的样子,心中暗道,要是那皇后再不笑,只好请老皇帝烽火戏诸侯了,只不知道他舍不舍得。
莫钟书还特地带着老太太和潘慧言到工场来看这哈哈镜,一来是让她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这专门进贡的宝贝,二来也是顺便检测一下效果,毕竟这两个女人的心思比工匠们更接近皇后的。
结果和莫钟书预料的差不多,老太太指着镜子里面潘慧言的“猪头”和“黄瓜脸”乐个不停,潘慧言看着里面一时头大身小一时又头小身大的老太太也笑得花枝乱颤。
吕熠派来的工场大总管亲自押运这些哈哈镜上京去。这时候河水已经结冰了无法行船,只能走陆路了。
因为马车没有减震装置,为了避免玻璃受震破碎,莫钟书让人每一面镜装一口箱子,上上下下都塞了纸团木屑减震。
那位大总管更是搞笑,向松江官府要了百余号的当地驻军护送,雄赳赳气昂昂地北上。
不知情的老百姓远远看着,那一车车的大箱子倒象一口口棺材,后面又跟了大队的军士,都纷纷咬着耳朵猜测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忙完这些,时间就进入了腊月。阿贵和二柱把今年的账本送来,今年的银钱进出实在太多,莫钟书看着厚厚的账本就头疼欲裂,他只要知道自己有钱够花就可以了,实在没兴趣去看那细账。
不过他现在有个好老婆,潘慧言管理潘家钱庄多年,现在正闲得着慌,见他苦恼,便抓过算盘,一手翻着账册,一手噼里啪啦地拨起算盘珠来。那算盘珠彼此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一只玉手上下翻飞倒看得莫钟书眼花缭乱,心里佩服之余已经开始考虑这位财务经理正式就任的可能性。
潘慧言盘完帐,又核对了一遍,说账面上的数目都没有什么错处。
莫钟书笑道:“阿贵和二柱都是老太太挑出来的人,怎么会有错?”说罢却又把全部账本都抱过来,一股脑儿全塞给潘慧言,道:“夫人好本事,就能者多劳罢。”
潘慧言也不推辞,就此接过了财权。她还正想找个机会查查丈夫到底有多少身家呢。他自己不怎么花钱,但对她和老太太却是有求必应,大方得令她常常担心会不会一不小心就花钱过度叫丈夫破产。但当她得知望远镜和放大镜的成本和利润之后,那点担心就烟消云散,暗暗叮嘱自己要再努力败家一点。
不几日,玻璃工场那边的红利也送过来了。潘慧言清点了银子数目,叹道:“我原还以为那福王是个精明的,不想竟如此糊涂,自己给自己吃了个大亏。”
莫钟书不解她此言何意。
“你们两个,各自交换了一成的股份。表面看来他是赚了你的。可你是因为有望远镜和放大镜这两样独家生意利润才够丰厚,你自己也说了,今后不再做这两样了,那明后年可就没这么大的利头咯。他那玻璃工场,只怕收益一年比一年高,不出三年,你们的收益就会掉转过来了。”
“夫人此言只对了一半。”
潘慧言立即眼睛亮亮地看着丈夫,他还有别的财路?
“你只看到了一条船的收益,却忘了为夫明后年还要有许多条船陆续下海,船队的收益起码得再翻上几番,就怕到时你数钱数到手抽筋还数不完。”
“嗯,有钱数是好事,就算是数到手抽筋了,我也决不叫苦。”
夫妻俩有说有笑地盘点完一年的收益,潘慧言又按莫钟书的指示做了来年的预算。幸亏她有多年的钱庄管理经验,再麻烦的账目也能搞定,莫钟书说不管就真的把担子全扔给了她。“我赚回来的钱,还不都是你的吗?”他理直气壮地说。
待到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玻璃工场的大管事回到松江城,道说皇后娘娘见了哈哈镜是凤颜大悦,几度笑出声来,皇上因此褒奖了福王殿下,说他孝心可嘉堪为人表。
过不多久,莫钟玉也到了松江,说是来商议老太太今年的寿辰该怎么办,醉翁之意却是在玻璃上。
工场的玻璃现在是供不应求,经常卖断货。莫钟玉也有商铺经营玻璃,听说那玻璃工场的老板竟然是莫钟书,就想借着亲兄弟的情分把货源稳定下来,最好能把进货价也往下再压些。
这事可不是莫钟书能说了算的。
这玻璃工场是吕熠出资出人搞起来的,由他派来的亲信全权管理。虽然衙门那登记的场主是莫钟书,但莫钟书平时对工场的经营运作一句不问,就连那一成的红利也是他们送多少来他就收多少,只有工场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时,他才过去转一圈儿出出主意,是否采用这些建议都要吕熠最后定夺。
莫钟书一听莫钟玉的来意,就让个小厮把他送到工场大总管那儿去,随便他们怎么谈判。
去年莫钟书回澄州时,莫钟玉怕他伸手要钱要家产就故意躲着他,除了几个必要的场合才勉强短暂地见上一面。莫钟书心知肚明,也懒得去惹他。这回他来松江,莫钟书也运起了“躲字诀”,天天呆在外面不回家。
二柱和阿贵惊奇,五少爷何时会对什么人怕成这样?莫钟书笑而不答。他当然不怕莫钟玉,就算直接拒绝他的要求谅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着,可这不是时机正好么?他正愁找不到理由出海去,莫钟玉就善解人意地找上门来了。
上个月,船坊交付了一条船,二柱已经筹备好一应货物,莫钟书在陆地上早已待烦了,便乘此机会“躲”出了海,让老太太和潘慧言对着莫钟玉抓狂去。
莫钟书走得很是得意,他只没料到,他的孩子已经悄然降临。一年多后他回到松江,看到包在襁褓中脸色红润的女儿,心中对妻子的愧疚就油然而生。
正文 第100章
莫钟书这一趟出海玩得过瘾,一直走到南非才回头。不过因为李小满和余春生已经被长期派驻在大食,船还未到,他们便已为船上的货物找好销路,又预备好要带走的货物,这样的安排,使得莫钟书每一站只需短暂停留三两天,当他重新踏上松江的土地上时,时间仅仅过去了一年五个月。
当他走进家门,听到婴儿啼哭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已经升级当了父亲。想到自己大意竟然没发现妻子已有身孕,一走就是一年半,让妻子独自经受从怀孕到生产的过程,他心中就有负罪感,便自动自觉地留在家里给八个月的女儿当奶爸,也因此和女儿培养出了深厚的感情。
莫钟书两辈子加起来五十出头了,才见着一个有自己血缘的孩子,想不宝贝着都不行,再加上那点补偿心理,就把女儿宠上了天去。结果就是女儿从此粘着老爹不放了,要是半天见不着父亲,一定会哭个惊天动地,眼泪多得能把花园里的花草都淹了,那个奶爸却还乐在其中。
潘慧言却因为自己生了个女儿,之前的怨气都扔到爪哇国去了,忐忑不安地等到丈夫回来,见他常常抱着女儿一张嘴笑得半天都合不拢,那颗悬在房梁上的心总算被收回了肚子里。
潘慧言放了心,想起她娘写来的信,就开始积极地劝说他把她的陪嫁丫鬟收房,莫钟书没睬她,她还着急上火。
莫钟书嗤笑,难怪有人说女人就是个既虚伪又贪心的物种,都是既想当那啥又想立牌坊的主,一边担心丈夫看上别的女人,一边又想得那大方贤惠的美名。他倒是很想顺着妻子的意思收两个小老婆,只为看看她会不会和别的女人那样哭闹撒泼。可是他不敢。三个女人一台戏,他家里已经有一个老太太,有一个老婆,现在又有了一个小女娃,如果再弄个小老婆进来,恐怕他的家将是天天锣鼓铙钹之音不绝,连吃顿安乐茶饭的清静都没了。
“给我暖床?说得好听,咱们成亲这许久了,还不一直都是我给你暖被窝?”莫钟书爱看书,习惯了吃过晚饭就窝在床上看书,到睡觉的时候被窝确实是被他捂得热乎了。
潘慧言听着丈夫把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者混为一谈,只得一笑,不过看他那毫不在乎的态度,也许真的没有那花花肠子,心又放稳了一半,从此更加虔诚地拜求送子观音早些送个儿子给她。
莫钟书知道妻子担心的是什么,只是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最后胜出的那颗精子携带的染色体是x还是y,她潘慧言或者别的什么女人就更没这个能耐了。
潘慧言感激丈夫的体贴专情,投桃报李地,开始帮着他在老太太跟前说好话打掩护,当莫钟书厌烦了陆地生活的时候,就开恩放他出海去松快一段时日,虽然她仍然是搞不懂海上到底有什么能让他念念不忘的。但无论如何,这样的相处方式是非常愉快和谐的。
直到三年之后,潘慧言终于如愿以偿地生下了儿子。这是她的长子,肩负着承继家业与香火的重任。她把他视为珍宝,也不允许别人冷落他。可偏偏她的丈夫固执地不和她统一思想行动。
莫钟书说他不在乎孩子的性别,只要是他的孩子就喜欢。但当两个孩子一起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谁都能看出他更喜欢女儿多一点,都不能明白他为何逆着社会潮流偏心眼儿。莫钟书觉得这种指责太冤枉了,因为女儿这时候已经会说话能跑路,还有一丁点儿的思考能力,比还是软绵绵一团肉的儿子好玩多了。再者,这时代的女儿一般到了七岁之后就开始和父亲疏远了,莫钟书一想到这个就有种紧迫感,得抓住一切机会和女儿亲近。
不过,他还是好声好气地安慰潘慧言,郑重承诺:“别急,等女儿不能再玩的时候,我就回头玩儿子。”他不说还好,潘慧言一听这个就急得直翻白眼,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就成了他的玩具了?可惜这个时候,她的儿子正咧嘴滴着口水傻笑,她的女儿跑过来争取被当玩具的权利了。
四岁的莫云逍现在两条小短腿利落得很,莫府花园早就被她踏平了,她现在感兴趣的是外面的街道,经常缠着她爹带她出去,看看外面形形色色的行人,要是能买上一串糖葫芦什么的就更好了。她那个千依百顺的二十四孝老爹,总是无视她母亲的反对,一点折扣都不打地满足她的要求,父女俩同乘一匹枣红大马,让她坐在马鞍前,威风十足。
但今天天色阴沉,莫钟书便没骑马,让马车在后面跟着,他抱着女儿走了一段路,就把她放下来,一边牵着她溜达,一边耐心回答她那“十万个为什么”。
下雨了,许多行人都急急忙忙地奔走起来,莫钟书也带着女儿坐回了马车里;却并不回家,叫车夫慢慢地往前走。父女俩从车窗里往外观看雨中的街景,莫钟书就想起一首歌,便一句句地教女儿唱起来:
“哗啦啦啦啦下雨了,
看到大家都在跑
叭叭叭叭叭出租马车
他们的生意是特别好
你有钱坐不到
哗啦啦啦啦淋湿了
好多人脸上嘛失去了笑……”
莫云逍学得很快,边唱边拍手跺脚,逗得她爹笑了一路。
他们的马车从一家茶楼面前经过。茶楼门口的布篷下,挤着几个人在躲雨。这些都是街边摆小摊的商贩,舍不得拿出几文的茶钱进茶馆里去坐,只或蹲或站在布篷下躲雨。这布篷却是茶馆支在门外遮阳用的,并不防水,没多久就向下滴水,躲在下面的人好不狼狈。
莫云逍指着那群人给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