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调(古剑奇谭)-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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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死也不是头一回，说到底，和太子长琴牵了契约，亦是找死之举。物妖生涯太过漫长，凭她这般懒散修炼，等她拥有人的体温，人的心跳的时候，也不知会不会到世界大战之后。如此，活着，也很无趣呢。
　　小槿自嘲，她就是太过软弱，才会被太子长琴拿捏，若是当初头回见面，直接鱼死网破，死了一了百了，倒也干净。
　　
　　“总有机会？”已长高不少的清隽男子重复，不置可否道，“……那小槿可要努力了。”
　　抓抓披撒肩头的青丝，小槿无奈道，“说这些做什么？……来这里，少恭可是有事？”和人说了几年少恭，倒也说的很顺口。
　　欧阳少恭颔首，“这里是昆仑。……我已查到韩云溪就在此地。”
　　小槿摸摸下巴，已经到这里了？又拿眼看向对面的男子。
　　……短短的发已经可以束扎起来，青涩圆润已被沉稳的棱角替代，本来和她差不多高的身躯也拉长许多，他已长成了一个风姿卓越的青年。
　　原来……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吗？
　　小槿微微晃神，不由有些心虚，“少恭您今年贵庚？”
　　男子唇角一勾，含了几分讥讽，“二十有四。小槿问这，是何意？”
　　二十……有四？！
　　汗珠哗啦啦由额间顺流而下，小槿干笑，“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问问……问问……”
　　“……上去了。”
　　“哦……”
　　
　　九年过去，既然是由太子长琴确定，那么韩云溪自然真的在此。
　　他被昆仑山天墉城的执剑长老紫胤真人收为徒儿，每日教他练剑，却不让他与旁人练剑，加上他为人孤僻，久而久之到被天墉城众弟子不满了。
　　小槿沉默看着欧阳少恭同是沉默的侧脸，沉默看着他发现韩云溪果真在此时的欣喜，沉默看着他和一只梦魇随口几句将之鼓动，沉默看着紫胤真人为救徒儿用了离体入梦之术而受梦魇煞气侵蚀不得不闭关，沉默看着被千夫所指的韩云溪——如今的百里屠苏被人刁难辱骂，沉默看着欧阳少恭对那个辱骂百里屠苏的弟子施放某种毒性粉末……
　　最后，沉默看着百里屠苏和那人同处经楼抄写经文时，因那人身死而百口莫辩，被戒律长老罚于思过崖却收拾了东西毅然下山。
　　
　　沉默捂着胸口处，小槿跟着欧阳少恭身后进入琴川地界。
　　似乎早收到消息似地，老仆寂桐已在城门口等待，一同的，还有一位年轻公子。
　　“少恭你可回来了！”那年轻的书生远远见了他们即刻飞奔过来，一脸笑意看了看她，“少恭说要接的人就是她？”
　　不解侧头看了看身边青年。
　　青年浅笑颔首，察觉她目光，突然伸手拍了拍她头顶。“是她。”
　　……大丈夫立于世，当无所畏惧。
　　——我勒个去！我不是大丈夫！我当然会怕！
　　心惊胆战看着身旁青年对她突然温柔起来，小槿心头打鼓狂啸，这是什么情况？他又有什么目的！？
　　又看见青年温文尔雅地勾起一抹浅笑，对她解释，“这是小兰，琴川方家的小公子，方兰生。算是故交。”
　　你还是我故交呢……小槿酸酸想。
　　似乎也明白眼前女子心中所想，青年又轻笑了一下，“……当然，小槿也是我的故交。”说罢又对那方兰生介绍，“她是姬槿文，小兰可唤她小槿。她……是……嗯……”
　　方兰生不知明白了什么，突然连连点头，笑弯了眼，“哎哎！我懂得！我懂得！那少恭是先回家还是先去看我二姐？”
　　喂喂，这位公子你懂什么了？！还有长琴！我不姓姬啊！即使被武王武后借用过，又不用跟他们姓！我要姓也是该跟你姓啊！……呃，太子？这不是称谓么？有这个姓么？……太子长琴父亲是祝融，莫非她该叫“祝槿文”？OTZ……
　　小槿再次心头狂啸，囧囧有神看着眼前奇怪的发展。
　　欧阳少恭沉吟了会儿，转头看向缓缓走到跟前，没有出声的寂桐，问，“老爷夫人如今可在府上？”
　　一直沉默的寂桐掩袖咳嗽了数声，才缓缓道，“老爷夫人听说少爷回来，特地赶回来了。”
　　青年点点头，“如此，便先回家吧。小兰，明日再来看望你们。”
　　方兰生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是，家人都在家里，自然不会去朋友家的，便又展颜笑道，“成！少恭记得，明日一定要来啊，我一定准备好酒菜，好好招待你！”看了看小槿，他点头示意，“那我先回去跟二姐说你今天不来。走了啊，明日记得一定要来啊……啊，记得带上小槿！”
　　说着，他挥着手，便先走了。
　　等他走远，小槿还囧囧有神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这人真自来熟，还没说上话就真的叫她小槿了。
　　寂桐在沉默中开了口，看向青年，“少爷……这位是……之前曾在青玉坛的姑娘？”
　　欧阳少恭轻笑，“寂桐倒是好记性，九年过去，也能记得一面之缘的路人。”
　　路人？！
　　小槿气得翻了白眼，撇过头去不看他。居然说她是路人！混蛋！良心被狗吃了！
　　寂桐却是再次沉默，接而缓缓摇头，“……想必，是我看错了……怎么会有人九年都不曾变过呢？”
　　小槿撇嘴，瞅了眼她。
　　其实她是记得自己的吧，因为自己突然出现在她心爱的夫君身边……啧！
　　
　　欧阳少恭倒也没再说这个，举步而行，“回去了。”
　　
　　小槿不乐意了，虽然不敢不跟，却也凑到他身侧去，小声问：“我是不是就不用跟了？”
　　那知欧阳少恭竟沉下脸，缓缓摇头，“你跟我回府。”
　　“有事做？”小槿好奇问。
　　欧阳少恭沉默半晌，走到拐角无人处，看了眼寂桐，寂桐明白地走远了些，他才微俯下身，低声道：“我爹娘说我年纪不了，要为我娶一门妻室……”
　　（⊙o⊙）……
　　难得小槿也傻了眼。
　　这也不怪她，要知道太子长琴每次渡魂都差不多是孤寡之人，即使有父有母却也会早早死去。这一世欧阳家两老……真的太命硬了。
　　“……等等……”小槿突然从他话里明白了什么，戒备看他，“叫你娶你娶就是了啊，反正又不是没娶过……”说罢，心里也有了些酸楚。
　　啧……
　　青年闻言，略露出苦笑，“他们还想让我别四处走动，安心从仕……此事决不可依他们。”
　　他亦是头次被人约束，多世的寡亲缘情缘，已让他又爱又惧。
　　小槿不以为意，“以主人之能，带谁上门不都手到擒来？即使娶了那父母安排的小姐，小槿也不认为主人会接着听话不再出门……”尤其，还是已身处布局之中。
　　欧阳少恭眯眼，似乎含了些许怒火，“我自然是相中了小槿帮忙。小槿可是不愿？”
　　她低头沉默，声音闷闷道，“这不是废话？我干嘛要嫁你？我疯了不成？”
　　青年闻言冷笑，瞥见远处寂桐看着这边，背过她目光，从上俯视眼前自己的所有物，“嫁我就是疯了？小槿却可以对着巫咸大人投怀送抱？”
　　“……啊？”小槿寒毛竖直，傻傻问，“投怀送抱？我？”
　　青年眼底一片冰冷，唇角的浅笑亦是含冰带雪，“我去接你的时候，小槿可是……可是衣衫不整呢。”
　　她先是一愣，继而嗤笑一声，“哦？衣衫不整吗？……那主人该提醒属下，需要千觞负责才是。”
　　任谁……看见女子不自爱也会鄙视的吧。
　　小槿低头，再次沉默，鄙视就鄙视，她还怕这个么？反正……她也没期待过什么。……不过，是她扑尹千觞还是尹千觞扑她来着？
　　小槿琢磨着，终于狂汗发现，好像是自己扑了对方……
　　头顶不久传来青年平稳声线，“……既然叫我主人，那就该听我的话……懂吗？”
　　低着头，撇了撇嘴，小槿应声，“哦……”
　　
　　顺从地跟欧阳少恭去了成衣店，挑了一件淑女绣衣，又请店铺娘子帮忙挑了首饰打扮了一番。
　　等小槿跟着欧阳少恭安安分分去见过欧阳家的老爷夫人。
　　那乖巧伶俐的样貌品性，倒让本来不悦的欧阳老爷和夫人皆是满意了，自家儿子亲选的眼光。
　　又听得她姓姬，虽然如今没落，至少也是个末代贵族，血统高贵，直接拍板不再给儿子挑选亲事。
　　至于其余的什么入仕，欧阳老爷和夫人又怎能说得过老人精太子长琴？
　　自是，敌方节节败退，我方连连胜利。

《千年调（古剑奇谭）》千里不留行　ˇ玖ˇ　最新更新：2011…08…20　19：32：21

　　——谁问是非。
　　
　　布局已经开始，自然没有停止的可能。
　　
　　在小槿僵硬的陪着欧阳夫人学打理府上手段的时候，欧阳少恭已经和方兰生去了翻云寨，又回来了，并且听欧阳夫人提起，方兰生被孙家小姐绣球砸中，但是第二日居然逃婚了云云。
　　等小槿还没回过神，欧阳少恭已经远在江都……直接不告而别。
　　
　　毕竟活了那么多年，自不能和寻常小姐初学时的懵懂相比，她学起治下手段倒也很快，不多时，欧阳家上下已经将她视为少夫人对待。
　　就在渐渐的，欧阳夫人在面前不断地不经意提起，何时成亲，何时该把这个大宅交与她打理的时候，琴川突然开始了一种会传染的疫病。
　　好在琴川并非欧阳家唯一一处住所，欧阳老爷夫人带了她，在疫病悄悄蔓延的时候就封了府邸，带了众亲随家奴去了还没有疫病传播的北方。
　　出来时，琴川已经乱了，坐在马车上，悄悄掀起窗帘一角，小槿细细看着琴川如今模样，又想到寂桐不见了踪影，总莫名不安。
　　几个行色匆匆的白衣男子却毫不慌乱地行走于大街之上。
　　小槿凝眉，青玉坛弟子？
　　出了琴川地界，小槿对马车上的欧阳老爷和夫人说了担心少恭，想去寻他。
　　欧阳老爷和夫人虽担心儿子，可也不愿见未来儿媳有所损伤，迟疑着没有答应。
　　小槿便道，之前见了青玉坛弟子在琴川出现，她回去寻了他们去青玉坛，想必能找到少恭。
　　欧阳夫人听了对欧阳老爷点了点头，同意了。
　　小槿自然欣喜谢过，即可下了马车。
　　谢绝了欧阳老爷着人牵来的骏马，小槿只道，琴川不远，等回去了，自然有仙家弟子带她，用不着马匹。
　　欧阳老爷想想也是，仙家弟子都是会飞天遁地的，哪用得上马，便同意了小槿单独离去。
　　
　　回到琴川，由于不是动物妖也不是植物妖，她并不能闻到气味儿而找到人，放开灵力去感应那些修道之人所在，小槿找遍了琴川也没有找到人。
　　不由气恼，原来还是晚了一步。
　　不过雷严的人干吗到琴川来？是不是对少恭不利？
　　她回了欧阳家，没看到有被人入侵的迹象。
　　
　　通过镜子和少恭道明了如今欧阳老爷夫人的去向，小槿见他周围环境竟好似青玉坛，不由诧异问，“你和那个雷严又合作了？”
　　对方轻笑起来，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雷严已死去多日。如今青玉坛已由我做主。”
　　小槿皱了眉，“那你之前派人到琴川是……？”
　　青年含笑看她，目光似有几分愉悦透了出来，“嗯，是派人来接方家二姐的……算起来，她亦是为数不多对我颇为照顾之人。”
　　对方话语总莫名有种阴冷，让她肌肤寒毛一立，“那便如何？立碑也太早了吧？”她是知道眼前这男人是有给认识的人立碑的癖好的，可人家方二小姐还没死呐！
　　“立碑？”欧阳少恭重复念着，失笑摇头，“以后也不必了……”
　　小槿犹在诧异。
　　青年兴致勃勃说了如下话语——
　　
　　“前些日子，那百里屠苏从祖洲带回了仙芝，已被我炼制成‘仙芝漱魂丹’，死者服此丹药可被焦冥代替形态，永久存活于世！那百里屠苏求我炼药，我自然不能不给……算算天数，他现在应该已经察觉到他那活过来的母亲有多不对劲了，呵……”
　　
　　小槿嘴角一抽，“……你明知道那不是真的活过来，你还给他用？是想看他痛苦吧？……”
　　青年愉悦颔首，“自然如此。”
　　小槿啧了一声，撇嘴，“即是害人，你却是打算拿来给你记忆中记得的人吃了？”
　　明白小槿言下之意，青年略垂了眼帘，“那药对生者无害，只会对死者皮囊有用……人死灯灭，魂魄自去轮回井，皮囊留在世间终将化为一培黄土，我……拿药来助那些皮囊样貌永存世间，哪里不好？”
　　小槿默默听了，许是隔着镜子，倒也大胆摇头，“自然不好……那样，你太孤单了。”
　　镜子那一头的青年一怔。
　　“焦冥为何物，你我知道。那种东西虽会对自己心中问题有所感觉，却终究不是那人。一日两日便罢了，日子一长，你面对那么多只会点头摇头的焦冥……你就好过吗？”
　　镜中男子目光渐渐冷却，“……如此说来，小槿并不赞同？”
　　轻轻摇了摇头，小槿目光温柔看他，“长琴……你若喜欢，便没有什么不成的。可若是你日后难受……我只希望，你千万顾着些自己还有关心你的人，千万别太难受……”说罢，打了个哈哈，移开视线，耳尖微红，“比如说我嘛……就很关心你的……”
　　镜中男子，这时正如春暖大地，冷掉的笑容再次如三月春风拂过，他的心中流淌了汩汩暖意。
　　“……小槿。”
　　“哎？”小槿眨眨眼，等待他下文是不是有任务提及。
　　对方却只是温柔浅笑，悠悠看她。
　　“等疫病褪去，我就回来……让爹娘把我们的事办一办……你乖乖去爹娘那边等我便是。”
　　对方黑眸中溢出些许宠溺，让她不自觉睁大了眼。
　　惊得……再说不出话来。
　　
　　说是这般说了，小槿放下镜子，却有了些沉默。
　　摸摸胸腔里跳动的魂魄，她自问，真的要看着他这样走入世人眼中的歧途？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骗自己，这么多日子以来，太子长琴也没有唤自己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多数就是查查人，更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