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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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延年点头知道苟参说的是许浩明的原话,就吩咐:“你下去梳洗一番,换身衣服。”
这时外面就来了人带着苟参走开,严延年叹气说:“子高兄,你看看,刑罚不严,贼盗横行,不严惩,不杀人行吗?一个送信的就遇到了两个拦截的歹人,而且许县尉说,他身边原来的那个贼曹已经被杀了,功狗功狗,唉,难啊。”
张敞就问:“颍川很乱吗?看来黄霸在颍川郡没有干好啊,那他怎么就升到了京兆尹?”
严延年说:“当初我跟许延寿将军去打羌人,所幸立了功,熬了二十年才熬出头,到涿郡做了太守,而你和我不同,你祖上就是太守,令尊又曾是光禄大夫,你身为世家之后,你是不当家不知油盐贵,哪里知道我的难处?”
“至于黄霸,呵呵……我没有凤凰可献呐……”
严延年最后的一句声音很小,张敞没听清楚,他摇头说:“非也,非也,徐延寿将军是谁?那是当今皇上老岳丈的家人啊,你攀上了许侯爷的大腿,我哪里能比得上你腰杆子壮?”
严延年摇头:“我只是攀上了大腿,颖水的许县尉是许广汉侯爷的家人,那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在颖水寸步艰难,这不,写信求救来了。”
“哦,有人要排挤他?瞎了眼!胆子不小。”
严延年又叹气:“黄霸在颍川郡的时候,许县尉还好过,如今黄霸去了京兆尹,许浩明就步履维艰了。”
“他那人就是倔脾气,当年因为侯爷立子嗣的事情和侯爷咯嘣了几句,结果窝在颖水牛拉不动,他自己倔强,除了朝中有限的几个人,谁知道他这个小小的县尉是哪路神仙?国丈爷也拉不下面子,得了,这下两人都谁不理谁。”
这时苟参就走了进来,张敞一看他穿着还是那身烂衣服,就问:“苟参,不是说让你沐浴更衣的吗?你怎么没有更衣,没有沐浴,这算不算是不听太守的命令啊?”
张敞看着这个更加jing神的少年郎,心里实在是喜欢,苟参听出了他对自己开玩笑,就回答:“回张太守,严太守当时说的是让卑职下去梳洗一番,换身衣服,不是沐浴更衣。”
“咦,大胆!梳洗梳洗,你梳了吗,你洗了吗?”
“回太守的话,梳了,洗了,梳了头发,洗了手和脸,衣服不换也罢。”
“哦,那你为何如此匆匆?婚配与否?”
严延年听张敞说话越来越胡闹,好好的问人家婚配干什么?
但是严延年和张敞认识了几十年,知道他的脾气就是这样,也只有认着张敞和苟参斗嘴。
“回太守的话,许县尉在卑职走时吩咐,要卑职三天赶回颍川,如今已经一天一夜,时间紧迫,衣服不换,回去路上不引人瞩目,能少招惹是非,洗了脸和梳了头,是对太守的尊重。”
“至于婚配,苟参年幼、家贫,不敢误良家女子前程。”
严延年听了点头,他自己也是出身寒门,知道贫贱的滋味,听了苟参的话就说:“那你……”
“那你坐下,陪着我和严太守饮几杯酒,然后就回去。”
严延年见到张敞抢了自己的话,无奈的看了看张敞。
张敞嘻嘻一笑,张口就喊:“来人,再上酒宴来。”
苟参在一边谢过张敞和严延年,心说今天这机会真是千载难逢,这个严延年不说,张敞画眉,千古风流人物啊。
张敞回身又问严延年:“那许浩明来信,你倒是帮帮他呀。”
“怎么帮?如何帮?子高兄教我。”
严延年将皮球又踢给了张敞,张敞摇头说:“把许浩明从颍川郡调到河南郡来,要不,直接给个府丞干,那许侯爷嘴上不说,心里还不谢你?”
严延年说:“你说的也有理,不过许建章你不知道,脾气倔的很,他要是想换地方,直接找侯爷就行了,他写信的意思是,颍川乱,乱于世族,乡绅和官府勾结,他作为朝廷官吏,却有心无力,实在是惭愧。”
苟参在一边听的明白,原来许县尉是皇帝老丈人的家人,好家伙,这个徐浩明隐藏的够深的。
苟参前世是学习古汉语的,对历史并不是太了解,秦皇汉武的大致知道,本朝的像皇帝刘询、张敞,皇帝的老丈人许广汉的事情,略知一二,但是具体的历史细节,就不甚了了了。
许广汉许国丈在武帝刘彻的时候犯了事,被施以宫刑,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叫许平君。
苟参恍惚记得,如今的皇帝刘询是当年武帝时戾太子刘据的孙子,刘据因为被人造谣说他谋反,遭到武帝的诛杀,逃跑到了函谷关外如今的灵宝县这个地方,自杀了,全家就留下了刘询。
刘询当时的名字叫刘病已,他被关在监狱的时候还是婴儿,被监狱长邴吉给救了,偷偷的隐藏了起来,结果后来武帝驾崩,刘弗陵当了皇帝,刘弗陵没有子嗣,死了后霍光就迎了昌邑王刘贺当了二十七天的皇帝,又废掉刘贺,才恭迎刘病已(刘询)当了皇帝。
许广汉在刘询没有当皇帝,还在落难的时候就将自己唯一的女儿许平君嫁给了刘询,因此刘询非常的敬重许广汉。
如今刘询在位几十年,当年救他的监狱长邴吉如今是大汉国的丞相,皇后许平君早些年就被霍光的老婆霍显派人毒死,对许广汉,刘询依旧的尊重。
正是因为许广汉没有儿子,所以才想着给自己过继一个,至于在家族里选过继谁的孩子为自己养老送终,就和许浩明闹了意见,两人谈不拢,于是许浩明一个人就到了颖水当起了小小的八品县尉,和许广汉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苟参听到了张敞和严延年的只言片语,结合了这一段对许浩明的观察,心里觉得许浩明这个人就是一个认死理的人,而且要他给许广汉许侯爷说软话,估计是不太可能的。
只不过,自己站到了许浩明一边,无论今后在颖水如何风云变幻,许浩明作为侯爷的族人总不会有事,可是他这人不善于和人来往,人际关系不好,他甘愿一辈子呆在颖水当县尉,那自己该怎么办,守着他当一辈子侍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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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苟参论政(一)
听到严延年的话,张敞问:“你说许浩明给你写信只是说颍川郡乱,他自己在那边步履维艰?”
严延年点头,张敞哈哈大笑:“那你就别管了,让他诉苦,你回信劝慰他几句,也就是了。”
严延年摇头:“这样不妥,他在艰难时求教我,我放任不理,如何算得上朋友?”
张敞有些奇怪的说:“啊呀,我真是车马劳顿,这位颍川郡的侍曹,你陪着河南郡的严太守喝一会酒,我去睡了,休息休息。”
严延年眯着眼问:“子高兄这是何意?”
“你还好意思问我是何意?”
张敞看着苟参,苟参却瞧着严延年,张敞说:“我刚才说让你将许浩明调到河南郡来,在你郡里谋个差事,这难道不是解决问题?一来能帮助许浩明脱困与水火,二来可以让许侯爷免于不照顾家人的舆论,三来让你全了朋友情谊,三全其美,你何乐而不为?”
“我给你出了主意你不愿意采纳,让你回信让他自生自灭,你又说你不能不顾朋友,那你到底如何?”
这时有人抬了一桌酒席进来,放在苟参面前,苟参谢过严延年和张敞,正巧给他斟酒的却是刚才为他端茶的那个漂亮的侍女,苟参就多看了一眼,这却被张敞瞧在眼里。
一个没有品级的侍曹能同时和两位太守同席饮酒,这份待遇也算是很高很高了,传出去也是奇闻,但是张敞看苟参在一边举止有度,面sè安详,神态自若,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心里更加的啧啧称奇。
严延年受了张敞的挤兑,叹气说:“子高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我却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许建章那人你不了解,你让他来河南,看似好心,可是他会觉得那是对他的侮辱,他会觉得自己是遇难而退,临阵脱逃,他不对你吹胡子瞪眼就算是好的了。”
“还有,皇上对每个县令以上的官吏赴任,都要亲自面谈询问执政方略,我要让许浩明来河南,只能是比他现在的县尉职务大,你让他给我做副职,当个府丞,先不说许浩明自己愿意不愿意,他到了长安见到了皇帝,皇帝会不会想我阿谀许国丈?会不会质询颍川发生了什么,会不会责怪我这个河南郡的管事太多?”
张敞一摊手:“你怎么想的那么多?那你就看着许浩明自己单打独斗了,哦,还有这个苟参小友为伍,哈哈。”
苟参听到张敞不停的在调侃严延年,而严延年却不急不恼,知道两人的感情非同一般,这会张敞说到自己,苟参就微微额首,严延年看着苟参问:“你将颖水的局势,为本官诉说一遍。”
苟参点头:“颖水最近盗贼频发,成窝成风,看似杂乱,实则为人cāo纵,卑职来洛阳面见太守时所遭遇的俩人,就是颖水盗贼之一。”
“只可惜,俩贼已死,死无对证,不然,就可以查询幕后主使。”
“有因就有果,因果循环,颖水即乱,必有起端。”
“许县尉信中所说颖水贼曹薛文斌被人所杀,依卑职愚见,实是敲山震虎、杀鸡骇猴,再者,前几ri颖水县丞寇大人所纳小妾被jiān杀于县衙,更是贼人yu图让颖水政局动荡,从而浑水摸鱼,其心毒亦,昭然若揭。”
严延年听苟参侃侃而谈,就和张敞对视了一眼,张敞问:“那依着小友的看法,颖水之乱,源头何在?”
苟参再次额首:“回太守,论语泰伯篇有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卑职人小言微,关乎一县一郡之大事,不敢妄言,请大人恕罪。”
张敞一听,面sè灿然,笑着说:“呵呵,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和严太守保举你当官你才说?那你就要拿出点真才实学,好说动我们两个才是。”
苟参一听,面sè沉寂,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席后站了起来,走到一边对着严延年和张敞肃然敬礼,然后一语不发。
张敞奇了,纳闷的问:“你这是何故?我问你话,你反而闭嘴不言,不懂。”
严延年倒是有些理解苟参,就说:“你有话就说,本太守和张太守不是迂腐之人,我少小贫寒,和你一般,民之疾苦,了然于胸,如今问你,并非将你看作阿谀钻营之辈,你可知之。”
张敞一听,心说原来自己话语间有些轻慢了这个少年,哈哈一笑说:“苟参小友,你我虽是初见,但一见如故,我说的话并不是看轻你,而是觉得你有才能,具备了当官入仕的条件,你不要多心。”
苟参说:“两位大人,苟参受许县尉所托,ri夜兼程来到河南,只为传信,受人所托忠于人,路途虽有歹人劫杀,但幸免于难,今承蒙大人眷顾,自当知无不言。”
“圣人有云:天下可以实现仁道的途径有五个,君臣之道、父子之道、夫妻之道、兄弟之道、朋友之道,可以实行的修养有三个:智、仁、勇。”
“这些道理有的人生来就知道,有的人通过学习才知道,有的人要遇到困难后才知道,但是明白了道理之后,有些人是无所求的自觉去实行,有些人是为了利益而实行,还有人是勉勉强强地去实行。”
“所以,爱好学习就接近智慧,努力行善就接近仁爱,知道羞耻就接近了勇敢。故而知道了修身养xing就明白了如何治理民众,知道了如何治理民众,就知道了如何治理国家。”
张敞听了惊讶的说:“这是那个圣人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西汉从武帝刘彻开始尊崇儒家学说,而先秦之前的一些经籍学说,经过秦始皇焚书和项羽火烧咸阳后,几乎损毁殆尽。
由于古典学说散亡,到了西汉文帝刘恒的时候,由老师和当世大儒们凭着记忆口授了一些儒家学说,用隶书写成,这就是所谓“今文经”。
到了汉武帝刘彻末年,有人在山东曲阜孔子古宅的墙壁中发现了用一些古文字体写的典籍,比如说“孝经”和“逸礼”,所以就称为“古文经”。
古文经和那些大儒们所口授的今文经内容上总是有出入,因此,大汉的儒学便分成了“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
张敞之所以有这样一问,原因是很多人都觉得今文经被人为篡改的现象比较严重,内容夹杂了很多当今学士自己的思想内容,有些歪曲了古人先贤的著书意图,而且还有很多的典籍如今的学者根本就不清楚内容,所以发生了许多张冠李戴,鱼目混珠的情况。
苟参掉了一大会的书袋子,为的就是这个“你不知道我却知道”的效果,他恭敬的说:“这是礼记中庸中的一段话,卑职背诵出来罢了。”
张敞听了沉思着,严延年就问:“你说的大道理世人都懂,在颖水县,却要如何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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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苟参论政(二)
苟参听了严延年的问话,还没有回答,张敞就抢着说:“那这本典籍,如今在何处?有劳小友拿来,让我看看。”
张敞要向自己借书,苟参听了心说那些典籍都在你小友的脑子里,你想看,等咱心情好了抄给你,脸上却作难说:“这是卑职年幼时从一个老翁手里翻阅的,如今那老翁的去处,苟参实在不知。”
苟参说着话,心中就想起了在荒山古庙里遇到的那个武功高强的白发老翁。
张敞听了苟参的话有些失望,苟参接着回答严延年说:“大人问话,小的不敢不答。”
“苟参窃以为,颖水之乱,在于人治,试想颖水区区一个小县,县里如果政令不通,贼盗滋事,世族乱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