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王-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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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渠都隆可能还会有两个反应,一个是继续请求投降我们大汉,因为活命要紧,还有一个就是彻底的和我们鱼死网破,为姑瞀楼报仇。”
苟参沉声说:“不过,如今渠都隆领的人都应该是匈奴部族的老弱残兵,他们能打得过我们敦煌和西域都护屯兵吗?”
“要是这样,我们就趁势出兵彻底的将渠都隆和他的匈奴族人全给杀了,这就能给侯爷出一口恶气!”
常惠听着,眼睛挤了一下。
“不过,要这样做,姑瞀楼这事的隐瞒和疏通,卑职这里和侯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共同进退,绝对没问题。”
“陈太守那里,侯爷就要费点心思。”
“毕竟,人多口杂,陈太守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事情今后要是被长安觉察了,如果问责,侯爷和我,就会很麻烦。”
常惠看看苟参,问:“那校尉的假话,又是什么?”
“假话就是,同样的侯爷接受那个王子的请求,带着他去长安见天子。”
“此事眼看着就是天上送来的富贵,必为大功一件,就如同陈太守所说的,侯爷已经对人间享受无动于衷,但这事必将泽被后世,这样的好处,何乐不为呢?”
常惠沉吟不语,苟参喝了一口酒,品味了一下这汉代从西域流通过来的葡萄酒,心说这味道怎么比后世那些什么珍藏了多少年份的干邑干红味道还要好?
可见某些事物天然的、原生态的就是好,和制作工艺技术力量没什么关系。
“请校尉说这第二个好处。”
苟参定定的看着常惠,常惠莫名其妙,正要问询,苟参却说:“世上仇恨,囚禁,只是其一,杀父夺妻,断人子嗣、绝人宗族,乃是化解不了的世仇。”
“那校尉的意思是……”
“侯爷,如果姑瞀楼率部投降大汉,天子会如何处置?”
常惠回答:“在往年时候,也有匈奴人降汉的,人数少的话,一般就封爵,留在长安居住,但人数一多,就不好管理,而且匈奴人教化习俗和我们不同,混杂一起,时间长了难免出事。”
“因此,大批量的匈奴人投奔汉国,我们就会让他们在边境地区自己生活,那里一般大汉民族人数不多,条件相对艰苦,他们游牧起来也方便和适合一些,同时,也能在那里做一些警戒,如果北边的匈奴人前来掠夺的话,这些投降的匈奴人就会首当其冲,自然能抵挡一些袭扰。”
常惠说着明白了苟参的意思:“校尉是说天子会让姑瞀楼部族驻扎在与匈奴人接壤的地方,那么,呼韩邪和姑瞀楼有杀父之仇,等过些时日,姑瞀楼要是恢复了元气,必然会伺机报仇,就会去攻打呼韩邪!”
苟参沉默不语,常惠猛地哈哈大笑。
这是苟参看到常惠的第二次笑,常惠笑着说:“校尉的真话假话说的都好!要是这样,呼韩邪从此必将不能安生,姑瞀楼一日不除呼韩邪,就难以对自己和部族人有所交代。”
“校尉这实在是驱狼吞虎之策,姑瞀楼此后就为大汉的一个先锋啊!”
常惠愁眉尽展,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要是依着苟参所说,不但能为自己争取功劳,而且对自己家后人获得不少好处,更是让姑瞀楼和呼韩邪这两个匈奴人狗咬狗。
再者,自己和苟参也不用担当什么除去匈奴王子的责任,那么敦煌太守陈璲,也是对自己很是感谢了。
“其实还有一点,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如今也不能保证这个姑瞀楼今后立足安稳了会倒戈一击,对着大汉动武。”
常惠听了一惊,苟参轻声问:“可谁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到时和苟参,和侯爷何干?”
“俱往矣,纵观历年投降大汉的匈奴人和胡人,某只听说过有个羌人的郎官杨玉连夜逃跑、逃离长安,最后造反挟众攻打大汉的,匈奴人投降了又反复的造反,却还没有过。”
“再说,天子对这匈奴人来降的事情,难道一点不会有所防范?”
“那么,这个姑瞀楼若干年后万一要是造反和大汉交恶,侯爷觉得大汉胜算的机会,能有多大呢?”
常惠长出一口气,苟参说:“因此,要是今后姑瞀楼穷兵黩武被大汉所灭,那是他自己找死!死的好!侯爷你,不就是希望匈奴人能偿还那十九年的债务么?”
常惠听了,心说这个小小的校尉怎么肚子里装了这么多阴谋诡计尔虞我诈的东西?
假以时日,这人还了得?
第 222 章 目的
苟参的话娓娓道来,没有什么尖酸刻薄刺激的辞藻,就像是一个和常惠相处了一段时间的人看到他为琐事烦忧、忧心忡忡,因此平声静气的为常惠讲述如何看待他所遇到的困难并出谋划策帮常惠化解矛盾的。
因此,常惠深以为然。
常惠觉得苟参和陈璲不一样,苟参说的话很贴切,分析问题很到位,一针见血。
陈璲欲遮又掩的,目的性很强,就是鼓动要常惠如何了,他陈璲才能跟着如何,可谓此地无银三百两。
陈璲想着自己高明,其实很是可笑。
苟参却不同,姑瞀楼被常惠接纳带着投降大汉了,苟参和常惠在敦煌一起公干,自然也面上有光,至于天子嘉奖,那是必然的,但是他很淡定。
再说,姑瞀楼这个匈奴的破落王子,还不是苟参从沙漠中带回来的?
权衡利弊,问题被解决,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被苟参给搬走了,常惠全身轻松,命人上吃食酒宴,和苟参对酌。
苟参欣然从命,不喜不悲。
两人酒过三巡,苟参说:“某担任校尉时间不长,听杨子幼说过当年羌人被前光禄大夫义渠安国搞到要反叛的事情,那个杨玉虽然最后被杀,但事情最初是可以扼杀于襁褓之中的。”
常惠点头:“匈奴之所以每每总是在草肥马壮的时候前来掠夺我们汉民,无非就是资源奇缺,食不果腹,难以过冬。”
“如果人人都像大汉人一样固定生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愁温饱。何来抢掠?”
“因此,往些年投奔过来的匈奴人迟早全部被我们给日复一日的同化了。”
“姑瞀楼如果顺利被大汉接纳,今后反叛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常惠说着举杯对着苟参邀饮。见苟参喝了之后微笑:“校尉说杨子幼。他不就曾经任光禄大夫?不过其人行事和他的前任义渠安国非常不同。”
“其实,杨子幼在朝中没有什么大错。只是喜欢和人斗嘴,大家都知道他,秉性并没有什么瑕疵。”
“杨子幼的父亲,老夫也是相当钦佩的……校尉和杨子幼关系莫逆。这个人尽皆知。”
常惠的意思就是杨恽杨子幼这个人不错,杨恽的父亲,曾经任大汉丞相的杨敞自己也熟悉,早些年在一起共过事。
既然杨恽人不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么和杨恽关系好的苟参。自然也是能够深交的。
苟参听了敬了常惠一杯,道:“天下形式,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匈奴动乱。从一个王分裂成五个单于,又吞并成三个,如今,就剩下了一个呼韩邪,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就分散成好几个单于了。”
常惠听了点头:“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校尉说的极是。”
“那么,某听闻自杀身亡的屠耆单于有一个堂兄是匈奴的握衍朐鞮单于,这人不知当初为何自杀的?”
苟参问的问题很适合和常惠深谈,像是对常惠投其所好,因为如今在大汉国,如果常惠说自己了解匈奴这个种族一半的情况,就没人敢,也没人能说了解匈奴一半多一点。
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苟参问的事情很是对常惠脾气,这就让两人有了能够深入交谈下去的可能。
而谈话,从来都是增进了解的一个有效方式。
常惠微笑说:“这个握衍朐鞮单于名字叫屠耆堂,他是有记载的、老夫所知道的 第 222 章 在大汉附近那十多万匈奴兵,因为虚闾权渠的死,一哄而散,回归各自的领地去了。”
匈奴人来大汉抢掠的军团本来就是一个利益的集合体,东拼西凑的来了十来万人,如今领头的死了,眼看着前进没有指望,干脆的就各自回家,自谋前程。
这一点,从来匈奴人和大汉国的兵士不同,匈奴当兵的有时候根本谈不上“纪律”这两个字,恰恰像是一群占山为王的乌合之众。
“而匈奴的贵族大将们一到单于王庭,就被告知准备参加新单于的登基大典。”
苟参说:“那么,匈奴的新单于自然是曾经的右贤王屠耆堂了。”
“是。颛渠阏氏的弟弟是当时匈奴的左大将,叫且渠都隆,且渠都隆对来单于庭的匈奴王爷、将军们说:其实虚闾权渠单于临死前给单于庭送来了密信,密信的内容,就是让右贤王屠耆堂继承单于的位置。”
“而且,且渠都隆还拿出了虚闾权渠单于那封密信。”
“这信自然是伪造的,那些匈奴王爷们当然没人信且渠都隆的话,但是人在屋檐下,也无可奈何,本来是积聚单于王庭是推选新单于来了,如今却变成了参加新单于的登基典礼。”
“曾经的右贤王屠耆堂,摇身一变就成了匈奴的握衍朐鞮单于。”
“但凡遇到事情,有人高兴,就有人不高兴,右贤王屠耆堂伙同颛渠阏氏和左大将且渠都隆阴谋篡权成功,老单于虚闾权渠的儿子稽侯狦被夺取了继承单于的权力,勃然大怒。”
“不过稽侯狦当时没有表现出来,隐忍不发,随即,稽侯狦担心屠耆堂要杀掉自己,就跑到了匈奴西部,到了自己的老泰山乌禅幕那里,集结了人开始造反。”
“稽侯狦一呼百应,于是乎,匈奴陷入了一片混乱,大家各为其主,自为其政,分崩离析,即没人听单于王庭握衍朐鞮单于的话,还咒骂他行为不端,不配为王,也没人真心听稽侯狦的号召,不过有一点倒是相通的,那就是全部起兵讨伐握衍朐鞮单于。”
“世道乱了,什么都有可能,握衍朐鞮秽乱虚闾权渠单于宫廷,夺位驱逐王子,自欺欺人,最后为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就在匈奴人的讨伐中,孤立无援,最后就自杀了。”
“从此,匈奴谁都不服谁,才一窝蜂的出现了好几个单于。”
“这就是匈奴乱遭的初始。”
听到这里,苟参问:“如今匈奴形式倒是和虚闾权渠单于那时有些相同?”
常惠听了没说话,恍然看着屋子的大门口,那里光亮绚丽,常惠的眼睛幽幽暗暗,不知在想什么。
蓦然,常惠说:“明早,老夫和姑瞀楼奔赴长安,请天子定夺匈奴屠耆部归降一事。”
“只是老夫不在敦煌,相夫公主和乌孙之事,校尉就要多多担待了。”
苟参点头:“侯爷尽管回去,乌孙的事情如今还在胶着,匈奴的事情却瞬息万变,不能耽搁了。”
“卑职愿侯爷和姑瞀楼王子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
第二天,大汉国和乌孙国和亲正使,长罗候常惠因为有事,紧急回长安去了,相夫公主和乌孙联姻一事,交托给和亲副使,大汉护羌校尉苟参全权负责。
苟参和敦煌太守陈璲送走了常惠,两人闲谈几句,各自分开,苟参就请见了相夫公主。
相夫公主屏退了左右,目光灼灼的看着这个英俊的校尉,听他说道:“公主,苟参决意,到乌孙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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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3 章 棘手
长罗候常惠为什么忽然回长安,这除了敦煌太守陈璲和大汉和亲副使、护羌校尉苟参知道内情外,任何人都不清楚其中的真正原因。
这当然就包括贵为公主的刘相夫。
这不仅仅涉及了保密的问题。
在陈璲和常惠看来,这个被天子刘询“晋升”起来的相夫公主只是一个负责联姻的由头,一个象征,一个没有思想的赠与物,或者可以是这个时代中任何的一个“物品”,而恰恰的就不是一个有着思想和感情活生生的人。
有些事情,女人不必知道,家国大事,也无需女人知道,更何况涉及了匈奴和大汉之间的隐秘,刘相夫如果即将能嫁到乌孙国去,她从此就成了乌孙国的女人,她也不必知道大汉和匈奴发生了什么。
或者,刘相夫嫁不成乌孙国国主,今后依旧在长安,那过一段日子,谁也想不起她曾经是谁,身上还担负过什么样的历史使命。
她就是一个需要的时候可以有,无用的时候可以忽视的人,虽为公主,其实无足轻重。
只是,苟参却不那么想。
这世界上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人的创造力是无穷的,通过和相夫公主在张掖郡那晚的交谈,苟参知道,这个刘相夫,绝对是一个外貌纤弱而内心强大的女人。
从前不知怎么样,今后,刘相夫可是要做乌孙国母的,那为何自己不趁机和她搞好关系?
起码,让刘相夫觉得,自己从心里尊敬她,这个,苟参总是能够做到的。
而尊敬。不需要花费金钱,只需要用心对待即可。
“校尉,你要到乌孙国去?”
苟参点头:“长罗候今早紧急回长安,原因是某昨日在沙漠中救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是匈奴屠耆部的王子姑瞀楼。”
“匈奴有变。形式不明,长罗候心系家国大事。因此,公主与乌孙和亲的事宜,暂且就要苟参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