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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男人四十-第2部分

小说: 男人四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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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你妈的*!”女的身材不弱,浑圆的手臂推向男的,男人猝不及防,脚下几个趔趄,扑向李平母女,只听“扑嗵”一声,正在低头戏水的小铃被推进水中。

  黑黝黝的水面上,小铃的头颅时沉时浮,两只小手胡乱的抓着什么,情势十分危机。

  吵架的女子看出了事,一把拉起男的,几个转身不见了踪影。

  “救人哪!快来人救救我女儿啊……”李平被眼前突发的一幕惊呆,她望着离岸几米远沉浮挣扎的女儿,两手楸扯着衣襟,脚下无力,求助的目光看着身边围观的人们,撕心裂肺的喊叫起来。

  围观的人虽然不少,但望着黢黑的水面,无人甘愿冒险下去救人,一个个躲避着李平。

  李平跪在地上,朝着众人不停的磕头,“我求你们了啦,我就这一个女儿啊……”

  正在划拳的靳依林,蓦然停下挥向空中的手,心灵似有什么感应,他听到了身后不远处的人声鼎沸,和一个在呼救的熟悉声。

  “不好,李平出事了!”靳依林下意识的叫了声,微熏的脑袋顿时清醒,他推开椅子,撒腿就向出事的地点跑去。

  向东山也听到了呼救声。“一会儿结帐!”他朝小老板喊了句,跟着追了上去。

  果然,靳依林看到了在人群中跪在地上的李平,只不见活波可爱的小铃。他心中一紧,目光立时扫向水面,一个小黑点正缓缓向下游漂去。靳依林容不得半点思考,他排开众人,冲到岸边,双脚弹起一个鱼跃,纵身扑进水中,好在水流缓慢,几个分水式,已是来到小铃身边,只见靳依林一边踩着水,一边伸出右臂,托向小铃下巴处,左手迅速的划着水,在向东山几人的接应下,将小铃拉上岸来。

  说来话长,其实时间很短暂。女孩灌了两口水,并无大碍,只是惊吓过度,再加上已是深秋,夜晚微寒,小铃衣服蔌蔌不停的滴着水珠,浑身瑟瑟发抖,她睁眼看到母亲,“哇”的一声,母女俩恍若隔世般,抱做一团痛哭起来。

  围观的人们逐渐散去,靳依林将自己那件上衣取来,裹在小铃还在颤抖的身上,柔声轻轻安慰道:“好了,不幸中的万幸,孩子没事就好,快回吧,别冷着。”

  向东山早已拦了一辆车,二人将李平母女送上车,李平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庞,看着站在秋风中,衣服湿透的靳依林,心中诸多感触,百感交集,一个“你”字,往下不知该说什么。

  靳依林笑笑,扯扯贴在身上的衣服,两手轻松的左右一摆,“没事,一个大老爷们,又喝点酒,冷不着。快回吧。”说着,“啪”的将车门关上,看着矫的启动而去。

  俩人回到岸边,重新归坐。

  小老板笑吟吟走过来,大拇指在靳依林面前一伸,敬佩的说道:“大哥,好样的!如今这社会,你这样的,不多!冲这,我为你俩加个菜。”

  “别,兄弟,我俩还掏不起这点菜钱?再弄两个热菜,外加一个汤。”向东山手一伸,拦着小老板,“今晚一场虚惊,为我兄弟压压惊。”

  看小老板走开,向东山将脑袋凑近靳依林,神秘的问道:“哎,有件事我还从未问过,……”

  “啥事?”靳依林迷惘的看着对方。

  “我当兵走之前,就看出李平对你有点意思,很是那个……那个什么……啊,后来怎么又分手啦?”

  “去球吧!”靳依林一拳打在对方肩头,“都哪朝哪代的事儿。这会儿我心情特佳,咱旧事莫提,只谈酒,谈弟兄感情,待哪天再和你细说。”靳依林觉的此时的心情十分的轻松,自己也说不上究竟因了什么,他不想旧事重提,触动心底那尘封已久的酸楚。

妻子的咒骂
第  五  节

  两人正酒酣耳热时,向东山手机骤然响起,他摸出一看,递给靳依林,“是弟妹。”

  靳依林接过手机,簇簇眉头,这才想起,小灵通连衣服都裹在了小铃身上。他摁下通话键,那头传来妻子熟悉的咒骂声:“死外边啦!又灌马尿啊!是不是在外找小姐,干见不得人的事儿,把小灵通也关了,嫌我老了!明天周末,要变天了,不给你女儿送衣服?”容不得靳依林有插嘴的空儿,一阵连珠炮似的责骂声后,电话那边喀的挂了。靳依林心中一阵烦躁,热热的火直朝嗓门冲,他咽了咽,低低的骂了句“妈的”,而后将手机还给向东山。

  向东山晃晃脑袋,他虽有点醉意,但大脑还比较清醒,“好……好了,该走、走了,可别和和……和弟妹生气,回去别、别多说话,睡……睡觉……”

  靳依林家住的巷子很深,只有巷子口立着一盏路灯,昏黄的光线照出有三、五步远,他七折八转,一直将自行车骑到巷子深处,自家门前,这才偏身下车。他在这条巷子住了将近二十年,闭上眼骑车,脚蹬转几圈该拐弯,都在心中记着,就熟悉到这种程度。巷子的路面是用四、五尺长的青石条铺成的,年长日久,被出出进进的人们的脚底板擦磨的光滑发亮。

  椐说这条巷子很有些年代,很久很久以前是这座小城的风花雪月场所,烟柳巷。达官贵人,南来北往远来经商的巨贾们,吃饱喝足之后便来到这里,寻花问柳,以解走南闯北的孤寂之苦,或烧上一泡大烟,临走撂下大把的银子或钞票。后来为了攀比,招揽更多的生意,老鸨们将旧房拆掉,弄来青条细砖,用糯米汁拌白灰,把个尺把厚的屋墙砌的笔直,一溜线的灰缝,分毫不差,屋顶是用两掌大的砖砧子铺平,再苫上小窑烧出的青细瓦,走进屋中真的是冬暖夏凉,心清气爽,二楼则用深山运来的,三寸来厚的松木做地板,土腊打磨,油光发亮,一股股松木的香气沁人心脾,……

  来往的人多了,便在青石板上留下了深深的足痕。如今,那些老房大多已不复存在,都被拆掉盖成了国经房,只在靳依林家对过还留下一座这样的两层小楼,鹤立鸡群般竖在那里。

  靳依林看看自家窗子,灯光全无,寂然无声,知道妻子早已睡下,便摸出钥匙去开房门。

  一阵高跟鞋撞击石板的声音,清脆的传进巷子,空气被一股浓重的香水味挤压着,直往靳依林鼻孔里钻,弄得他痒痒的,很不舒服,不知是有点受凉还是香水的作用,他连打几个喷嚏。一条黑影长发披肩,身材苗条阿娜,腰肢一扭一扭的走来。

  黑影来到靳依林身边停下,又往他跟前靠靠,一副瓜子脸几乎贴上靳依林,瓜子脸将手中的鳄鱼皮包往肩头一甩,打了一个咯,“吆,是、是依林大哥啊,去、去喝酒了吧?用不用扶啊?”

  不用回头,靳依林就知道是对面那座小楼住着的叫叶红的女人。风传这女人一到晚上就弄得花枝招展,像一支鲜嫩的玫瑰,几百元的法国香水身上一阵乱喷,搞得跟旧上海十里洋场的交际花似的,巷子口一挥小手,拦下一辆矫的,绝尘而去,直到夜半才归,一屁股睡到中午,下午打上几圈麻将,家中养了一个小白脸,日子倒也过得滋滋润润。

  靳依林心中十分排斥这种女人,不愿和这女人多说,口中“恩”了声,“谢谢你,没事。”说完就要恰车进屋。

  那叶红见靳依林不愿多说,也觉没趣,便开了自家房门,刚要进屋,又转过身,“噢,依林大哥,对、对了,今儿下午大姐点儿有点背,输了钱,你回去可别惹着大姐啊!嘿嘿!”说完,叶红窃笑了两声。

  靳依林轻轻“啐”了一口,“啪”地将房门锁上。

  靳依林住的是三间平房,他和妻子一间,女儿住一间,另一间当做客厅兼厨房。

  妻子似已睡熟,靳依林轻手轻脚,找来换洗衣服,用净水将身子擦拭一遍,将脏衣洗净,这才夹了被褥来到女儿房中。

  靳依林双手垫在脑后,毫无睡意,大睁着两眼看着黑黝黝的屋顶,突然就想起了李平,想起了那三年的知青生涯。

第六节    情  窦  初  开
时光如梭,转眼来到农村已是一年有余。

  知青生活清淡寂寞,有时又很苦,没有了城市白昼的人声鼎沸,热闹喧哗,和夜晚将都市扮靓的街灯,但远离亲人,犹如无缰的马驹,初次挣脱父母的束缚,奔驰在广茂无垠的草原,没有任何羁绊,心慢慢变野了,越发的无拘无束狂放起来,天不管地不收,贫下中农也懒得管这群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不想上工就睡懒觉,即便到地里也是东一锄头西一耙,锄掉的好苗倒比草还多,搞得生产队长打打不得,说出话没人听,干拍屁股说不出口。

  隔三岔五附近几个青年点的知青来回串门,美其名曰加深革命友谊,交换接受再教育的心得体会:靳依林向东山他们相约到另一个知青点,来个突然袭击,这个点的知青们便翻箱倒柜,或借来三、五个鸡蛋,再割来半斤八两猪肉,供销社代销点赊来烟酒,队里菜地顺手搞点青菜,女知青们一阵忙乎,男知青们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围坐一圈,就着脸盆上放个水缸盖的临时桌子,弟儿俩亲、八匹马的一阵吆喝,闹的昏天黑地,天将傍晚时,靳依林他们一摇二晃打道回府。待上几天那边的知青不请自到,靳依林他们再回请一顿,云天雾地,天南海北喷上大半天,到傍晚时已是晕晕糊糊,日子倒也消消洒洒。

  二曰躲饥荒:知青们每年国家补助有口粮,但为了贴补城里养老拖小的父母,也为了显摆自己已自食其力,还有节余,领来的口粮今天背一点,明天带一点,一到麦收时节,便只好看着空空的面缸,将大牙挂在了房梁。还好,精打细算是女人们的天性,女知青不像男知青,今天有粮今天饱,那管明朝打饥荒,都是扳着指头过日子。兔子不吃窝边草,靳依林他们还懂这个理儿,不好意思蹭自己点上的女同胞,只好把目光盯向别处。

  如此这般,慢慢的靳依林便和李平熟了。每次到李平的点上去,总是李平为靳依林盛饭,每次又总是将碗盛的满满的,当李平将碗递给靳依林时,一双明眸闪着羞怯的光,甜甜的,带着点异样看着他,看得靳依林脸上一红一红的。那时的李平在靳依林眼中,是一个言语不多,和人说话总爱低着头,有着一头浓密的乌发,一双大大的眼睛,圆圆的熟透的苹果般红红的脸庞,善良而清纯的女孩。

  第二年麦收前,靳依林他们陷入了青黄不接,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窘境。早几天,点上其他人都回了城,只剩靳依林向东山俩人留守。这天俩人直睡到日上三杆,仍赖在被窝迟迟不起,向东山蹬蹬脚那头炕上睡着的靳依林,眯着眼嚷嚷道:“唉呦,依林,醒醒,我都他妈饿的睡不着觉了,你还能挺住?”

  靳依林早就醒了,他又何尝不饿,只是室内空空如也,除了还有半缸水,已到弹尽粮绝后援无继的地步,没法子想,正瞪着眼看屋梁上缓慢爬行的一只老鼠。听向东山问,便侧过身,有气无力的说:“唉,谁他妈不饿,能有啥法子?保管那儿欠条都不知打了多少张,再去肯定是实女子生娃子,没门!”

  是啊,队里仓库也没多少粮食可借,且不说有几百双眼睛看着,单就几家五保户还要保证供给,再说他们连自己都说不清去借了多少次,每次去,保管那两只快要掉出的混浊的大眼珠从镜框上边瞪过来,吃着一口黄牙质问道:

  “……又借?”

  “……又来借?”

  “……也是一条大小伙子,不好好干农活,还来借呀?到年底工分扣完也不够还!”

  弄得他们红着脸,跚跚而回,也不好意思再去。

  “咳——”向东山叹口气,“哪咋办?城里又不能回。”

  是啊,家里也不易。靳依林父亲在他上初中时就已病逝,只有母亲做份临时工,养活他和还在上初一的小妹,哥哥虽说参加了工作,但还没转正,使的是二十一元的学员工资,又正在说媳妇,需要花钱,难啊。

  向东山也比他好不到哪去,他是家里老大,父母拉板车养活他们子妹四个,更难。

  “哎,要不,咱俩上朱村转转?我瞅那李平看你的眼神怪那个……那个什么?嗨,反正怪怪的,老偷偷的笑,这是不是就叫情窦初开?”向东山眨着眼,突然想到了靳依林和李平的关系上,只要李平在,跟着靳依林还怕混不上一顿饭。

  “去球吧!是不是你想中李平啦,不好意思说,要不我替你说去?”靳依林以为他在开自己玩笑,反讽了一句。嘴上虽这么说,心里还是痒痒的,甜滋滋的。

  “不和你乱了,反正我是饿的前心搭后心,受不了啦,你不去我去。”向东山翻身起床,

  “我也没说不去呀。”靳依林见向东山是真的要去,也一咕噜爬下床。有些天没见着李平,心里也怪想的。

  俩人下床穿衣,三几下洗漱完毕,对着镜子梳梳头,又抹点两毛钱一瓶的发蜡,同时换上不知打哪蹭来的,洗的发白的绿军上衣,抖擞起精神,向朱村走去。 。。

第七节        二 唱 小 和 尚
蓝天白云,轻风送爽,乡间小道两边种植的小杨树的枝枝叉叉上,已有早先黄绿色的嫩芽,转瞬变成一片片巴掌大的绿叶,枝尖的一节深绿更使这排小毛杨充满了生机;沟渠坡上一簇簇青草的叶片上,盈盈的挂满了尚未逝去的露珠,在朝阳的映照下,反射着五彩的雾光。

  田埂两边是生产队一眼望不到边绿油油的麦田,眼下正值麦子灌浆期,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股麦子成熟前的清香,布谷鸟不停的在空中掠来掠去,用清脆的叫声,向人们传递着作物即将成熟的信息。

  靳依林向东山无心观赏这乡村田野的自然风光。他们那儿离朱村有十里地,这点路程若在平时,也就个把小时就可来到村边,并能清晰的看到知青点院中那棵钻天杨上筑着的喜鹊的巢穴。

  然而,今非昔比,瘪着肚皮的俩人感觉走了好久,还只走了一半,小腿肚上的肌肉渐渐变成了铅块,又沉又重又累,心中一感觉累,饥渴感就越发的强烈,折磨得二人像走在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一步也不想再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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