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歌-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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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锦歌那日救他一命后,他便翻阅了不少典籍,将这些他以往只当故事来看的细节一一琢磨。黎氏乃上古神族的叙述在大夏的古籍上只此一说,并未有人亲见,就连黎氏女子能驭火之说也是野史记载罢了,眼下楼锦歌这身异术着实不叫人称奇。加之锦歌与他说起她血水的功效,洛绎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一切到底预示着什么呢?
锦歌半晌听不见洛老九的冷嘲热讽,颇不适应的转脸,嘚瑟道:
“喂,你说我要真是神仙,你是不是以后得巴结着我点儿?万一哪天要是惹我不高兴了,我这弹指一挥间的,把你变成颗土豆,有你哭的时候!”
洛绎回视过来,半晌才反应过来锦歌话里的意思,当即变了脸色。
俯身凑到锦歌耳旁幽幽道:
“你看这荒山野岭的,你若有个什么闪失,想必楼相也怪不到小爷我的头上吧?”
锦歌闻言一惊,警惕的往后挪了挪身子,颇为戒备的指着洛绎大嚷道:
“哦——!我就说你有阴谋吧!呐!杀妻之罪可不轻啊,要株连的!”
洛绎瞧着锦歌故作夸张的姿态,眼底掩不住的笑意,念及她口中“杀妻”一说,心情不由得好了起来。
于是,锦歌在“受惊”之中,瞧着一脸鄙视自己的洛老九嘴角挂着神经兮兮的淡笑,背后的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日头渐落,二人起身并肩走在树林里,依旧不忘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往日冷冷清清的树林因二人嬉闹,显出几分活泼来。
“那个……马副将那边可是已经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了?”
锦歌收起说笑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道。
原本打算洛绎不说,她就不问的。可此事与洛绎性命攸关,锦歌有种直觉,那不知来历的鬼面人并非一时起意欲刺杀洛绎,仿佛……洛绎对他而言,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洛绎听锦歌如此一问,面上倒是丝毫没有惊讶的意思。只是锦歌却心细的察觉到他微微一滞的脚步,仿佛有片刻的犹豫。
“此乃军机密案,泄密者当以通敌罪论处。”洛绎面色一紧,锦歌心中顿时一颤,不禁有些责怪自己心急。
谁知洛老九沉默了片刻,转脸对锦歌说:“我本不该对你透露此事,不过……眼下仿佛只有你能与那鬼语者相抗,或许此事……。也能因你而破。”
锦歌有些不明就里的听着洛老九玄机十足的话,不过她还是听得出洛绎在话里对她的信任,心头不知为何倏然生出几分暖意来。
锦歌掩了掩有些不自然的面色,细细听着洛绎道来。
“马副将昨夜突然想起一事,便命人速速告知爹爹。言他那夜赴宴离开营帐时,曾与一个侍卫迎面相撞了一下,起初他也没太在意,过了一会儿才发觉手背上仿佛被什么兵器划开了一道很浅的伤口。他见是小伤,不过稍稍见了些血,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当时那侍卫撞上他之后仿佛脚步并未停滞,倒是有些奇怪,他猜测会不会与此人有关。”
锦歌闻言,心头不禁细细思索。这位马副将那是跟着洛候马背上走过来的人,军中受些皮肉之伤那都是小事,他这种大老粗不曾在意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不过……他毕竟是个副将,军中等级森严,被一个名不经传的侍卫撞了,岂有不了了之的道理?他就没停下脚步问问是谁?
洛绎察觉到锦歌面上犹疑的神色,抚额叹气道:
“他与老头子一个样儿,都是嗜酒如命之人。”
锦歌被这少年一下子猜中心思,心中不由地暗赞这小子心思细腻。
如此说来,马副将因眼馋酒会上的美酒,便迫不急待的往大帐方向赶,途中被一侍卫撞了一下,也并未太在意。那这名撞上了副将还敢不停脚的侍卫就着实可疑了……
“马副将可曾看清那侍卫长相?”
锦歌虽不知那背后之人是如何操纵的马副将,但听闻马副将当日手背见了血,便不由得想起自己身体里流淌的带着神奇功效的血水,心中丝毫不敢大意。
洛绎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道:
“他只记得那侍卫身型矮小,骨瘦如柴,其他并未多看。”
锦歌心头也不禁跟着叹了声气,眼下这唯一的线索也断了。军中这么多侍卫,如何查得出那天与他碰面的究竟是哪一个?
再说,若真是此人下的手,只怕如今早已逃之夭夭,这又该从何查起呢?
踏雪载着心事重重的二人赶回军营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分别前,想起今日并非一无所获,锦歌不禁深吸一口气,朝洛老九挤出一个怪难看的笑来。
洛绎一怔,并未与锦歌多说话便转身走开了。
锦歌瞧着洛老九这决然的身影,连一句话也没留下,心中有些抱怨他没风度。
转身亦步亦趋的往自己的营帐走,无意间摸到袖袋里藏着的心经译本,心中焦虑这本心经会不会是洛绎译错了。
可若真是错了,自己之前又怎能平白无故的悬在半空中的?
若是没错吧,为何她与洛绎之后又试了几次,却不再有任何动静呢?
不远处大帐内透射出昏暗的烛光,暖融融的,锦歌加快了脚步。这一日许是步行的久了,锦歌洗漱完刚一着床,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45章 深夜刺杀
这一夜,注定不太平。
锦歌梦里朦朦胧胧的出现了好些人,这些人竟都是女子打扮,她们挤在锦歌眼前叽叽咕咕的说着什么。锦歌不知为何就是一句也听不清,就连她们近在眼前的相貌竟然都是模糊的,那些女子神情焦急,仿佛说着什么重要的事。
锦歌着急的瞪大了眼睛,却终究什么也看不清楚,一着急之下,竟然惊醒了过来。
内帐烛光就要燃尽,只剩下小小的一个光点。
锦歌缓缓舒了口气,翻了个身,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侍女红梅的小铺上,那张木板搭救的简易床铺此刻竟然空空荡荡。
锦歌目光一滞,想着或许这丫头去解手了。
一时再睡不着,锦歌仔细想着方才的梦境,终不得解。现下无心躺着,索性起身重新燃起了蜡烛,打算拿起心经来看。
人尚未落座,便听见帐外几分凌乱的脚步声,锦歌心中没来由的一颤。
“楼锦歌!”
来人尚未近前便大喝一声,深夜本就寂静,这声音极是耳熟,锦歌忙起身出去查看。
一揭开帐帘,锦歌险些与洛绎撞个满怀。
洛绎双手握在锦歌肩头,锦歌仿佛感受到少年此刻紧绷的身形,不禁往洛老九身后跟着大批的侍卫看去,仰头不确定的问:
“你……怎么了?”
洛绎将锦歌仔细打量个遍,这才稍稍放松了身体,意识到锦歌眼下只着中衣,忙将她半推着进了内帐。
锦歌瞧着洛老九铁青的面色,心中猜着只怕又出了大事。一进屋,便正对着侍女红梅空荡荡的床铺,锦歌心中一窒,猛然转身朝洛绎道:
“莫不是红梅出了事?”
锦歌抓着洛绎的手臂因紧张而有些轻颤,洛绎抿了抿唇,正色道:
“红梅是奸细,方才她趁夜要去刺杀马副将,叫军中侍卫察觉,打斗中被当场斩杀了。”
洛绎一面说着,一面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锦歌的面色,生怕吓坏了他一般。
方才发生的一幕至今仍叫他心惊不已,一听说这丫头是奸细前来刺杀马副将,他第一担心的竟不是马副将的安危……而是——楼锦歌!
飞奔而来的路上,他一颗心只差跳出嗓子眼儿。如此奸细竟然安插在军营里,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作祟,竟……时时待在她的身旁!
洛绎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形容方才的心境,担心,焦躁……。还有那么一些害怕……
自娘亲死后,他便一直跟在老头子身旁血雨腥风一路走来,见惯了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他以为一颗心早已不再是年少的孩子那边脆弱而稚嫩,他以为,他早已不知恐惧为何物。
可就在刚才那一刻,他竟那么强烈的感受到恐慌从心底弥漫开,叫他浑身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在轻颤。
“你说什么?她是奸细?”
锦歌一脸惊色,呆呆的跌坐在凳子上。
“这……这怎么可能?”
锦歌仍旧不太愿意相信,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小侍女时,她那副惊慌的眸子。
那也是装出来的?
“会不会……会不会如上次那般是叫人暗中操控了?”
锦歌惊慌的看着洛绎,连自己都尚未察觉自己的手正紧紧的握住洛绎的。
洛绎低头看着手中瓷白的小手,抬眼安慰道:
“她手法极快,且并未用巫术,看着武功套路,应该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锦歌皱着眉头,闭了眼沉沉的吐了一口气。
睁眼时,目光再一次落在红梅的床铺上。她想不明白,她就在红梅近身之地,如果她是别有所图的杀手,为何迟迟未对自己或者洛绎动手?
就算是刺杀洛候都说得过去啊!
可她为何偏偏去杀那个让众人都毫无痕迹可查的马副将?这究竟是为什么?
帐外火光冲天,应该是不少侍卫都守在自己帐外了吧。
锦歌蹙着眉头,想着自己这一路走来发生了多少鬼怪离奇的事情,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冲着她而来的么?
如果她此番没有中了南宫臣的计只身来到陵安,如果她没有误打误撞进了军营,这一切,还会发生吗?
洛绎看着她苍白的面色,眉头也蹙了起来。
“我本以为军中才安全,殊不知……明日我安排人马,护送你回京吧。”
锦歌闻言一惊,颇为诧异的看着洛老九。
洛绎一席蓝袍,烛光下,整个人看起来并不显疲惫。
“可是……”
“你师父的事我已派人去查,应该不会太久便有消息,一旦查到就即刻给你传话。眼下军中生变,你又是女儿身……这里不安全。”
烛光下,洛绎英俊的面庞显得较平日里多了一分柔和,加上此刻他客气放轻缓的语气,锦歌心中莫名的感到踏实。
“也好。”
锦歌心中想着,自初雪启辰返京后,相府就再未有书信往来,她心中极是不安。偏偏又被心经的事情所困,又迟迟不见玄月和师父,叫她离不得陵安。
如今这军营里只她一名女子,吃穿住行多有不便,况且凭她一人之力并不能找到玄月他们,还是回京再做打算的好。
今夜的梦境来的蹊跷,她心中着实放不下美人爹爹和府中众人。眼下洛绎如此一说,锦歌便打定主意,天一亮就动身。
洛绎见她应下,便转身就要朝外头吩咐,被锦歌用力握了握手。
“等一下,我行礼不多,等天亮了再收拾不迟。眼下既然马副将无恙,你可否带我去见一见红梅的尸身?毕竟主仆一场,我……想送送她……”
洛绎转身,颇为讶异的看着锦歌,见她一脸坚定,这才犹豫着点了点头。
第46章 触尸生变
帐外不知何时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势眼见着大了起来。
锦歌撑着一把竹伞,跟在洛绎身后,一脚一脚踩在潮湿的泥地上。外头有些闷热,脚下泥土因受了潮,有些粘腻,锦歌低着头,一面走着一面想起相府里的众人。
香枣桂圆,赵黑子,福爷爷还有美人爹爹,你们都好吗?
你们都要平平安安的,等我回来啊。
玄月,你们究竟去了哪里?为何迟迟不见踪影?就算来报个信也好啊。
不多时,前面的身形停了下来。
锦歌收回思绪,抬眼朝洛绎望去,洛绎刚好收了伞,回身看向她。那目光里仿佛有几分试探的意思,想确定她是不是真要见上一见。
锦歌朝他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立时便有侍卫上前接过伞,又恭敬的立在一旁。
军中深夜遇袭,侍卫们都守在岗位上,大雨之中身着铠甲矗立在两旁。没有雨伞遮挡,雨水冲刷在盔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洛绎先一步上前解开帐帘,锦歌这才看见里面地上躺着一人。
锦歌深吸了一口气,跟在洛绎身后进去,帐内已有几名军医在查看尸首了。
见洛绎进来,军医正要起身行礼,便被洛绎一个抬手止住了。
“可查出什么?”
军医们面面相觑,躬身道:
“暂时未有进展,亦不曾搜出什么来。”
洛绎皱着眉,点了点头,沉声吩咐道:
“尔等且退下吧。”
军医纷纷躬身一礼,便退出了帐外。
锦歌感激的看了一眼洛老九,自从他知晓自己身份之后,为怕叫外人瞧出不妥,便处处暗中维护,她心中清楚。
洛绎朝她稍稍扯了扯嘴角,亲自过去伸手揭开盖在红梅全身的白布。
白布之下,是一张惨白的熟悉的脸。
她心口之处被一剑贯穿,胸前晕染着大片的血迹,许是血水尚未干涸,仍看见有少许血迹在蔓延。
锦歌仔细打量着她的伤势,心中亦是感觉,她不像是会巫术之人。如若是身负异术,以她的灵力不可能这些日子毫无察觉的。
红梅躺在地上,仍旧睁着眼,仿佛死不瞑目的样子,锦歌捂着胸口深深叹了声气。
想着这样一个刺客潜伏在她身边多日,却毕竟不曾害过她,锦歌觉得,还是该感恩的。
锦歌俯下身,亲自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