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歌-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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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绎抿唇,有些不满的看着楼锦歌,面色又开始微微泛红。见她呆愣愣地盯着自己,这才没好气道:
“你……你不是想学书法么……每日午时,在书房等我。”
不等锦歌反应,转身便往偏厅去了。
锦歌一人呆在原地,尚不知他为何有如此一说,口中喃喃道:
“我要是想学书法,还用得着千里迢迢来陵安?”
这话声音虽小,却是落在洛绎耳中,叫他听着别有一番意思在里头,忍不住烧红了耳朵……
第26章 凤囚未央
第二天天未见亮,初雪便带着两名相府的侍卫准备骑马返回长安。
初雪本就功夫不弱,若不是为了一路上照顾锦歌,她还是更喜欢自己骑马的。
锦歌亲自送她到府衙门口,想着一别便是数月,心头多少有些不舍。
初雪此番经历了寻常人一辈子都遇不上的事儿,念及锦歌的梦境,心中极是挂心相府安危。偏偏这个节骨眼儿上,除却十来名相府侍卫,锦歌身旁两个可信的人都没有,初雪左右为难。
昨日听小主提及薛嫔是为帝后暗害,一时心头震颤不已。
锦歌言若是帝后所为,眼下并未见双月宫传出废后之说,连有关于帝后的只言片语都未曾传出,不禁想着,只怕是皇家为掩丑闻,私下将此事处理了。
一个朝代的帝后,身后家族以及亲信的关系盘根错节。事关帝君皇嗣,眼下这么个谣言四起国运当头的情况下,只怕不禁帝后有难,她背后的支持者都将受到牵连。
锦歌并不了解爹爹与帝后私下可有相交,如今双月宫只怕早已乱作一团,此刻正是官员互相栽赃陷害的好时机……
“初雪,此去一路务必小心,片刻不能耽搁。记住我嘱咐你的话,叫爹爹不必担心我。”
锦歌双目有些微红,仰头看着骑在马上的初雪,这些日子她也瘦了一圈。
初雪亦是双目湿润,俯视着锦歌小小的身子,叮嘱道:
“小主定要仔细身子,奴婢一定快马加鞭赶回长安,小主放心,等着奴婢来接您回府!”
锦歌含着泪点了点头,初雪与侍卫们正要出发,便见着十来名身着洛家军银甲的侍卫排着整齐的小队,脚步一致地往这边小跑过来。
见了锦歌,其中一个领头的上前行礼,道:
“楼小主,属下奉洛少爷之命前来护送这位姑娘回长安。”
锦歌婉言谢过。
初雪开始执意不肯,定要这些人保护在锦歌周围。
锦歌淡笑着,劝道:
“你就听我的吧,多几个人手,我也放心些。我这里不缺人保护,再说,这里是洛候驻军所在,哪里能少得了侍卫的?你且放一百个心,我等你早去早回。”
初雪当着众人面,有些不好意思的抹了一把泪,深深看了锦歌一眼,一抽鞭子,数十人朝着长安的方向绝尘而去。
七月,长安。
未央宫外把守着不少禁军,将这偌大的宫殿围的密不透风。
这座往日繁华雍容的宫殿再不见帝后温婉的笑颜。
帝后被困在未央宫里已近三个月了。
整整三个月,不哭不笑,不吵也不闹,仿佛她依然是这未央宫里恬静温婉的主子,仿佛她还是这大夏国最尊贵无比的帝后。
“哟,姐姐这些日子气色可是差多了!”
兰贵妃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未央宫,前脚刚迈进内殿,尚不见人便闻其声,怎一个春风得意能形容的。
帝后坐在贵妃榻上看书,闻声漠然地看一眼袅娜而来的兰贵妃,不过片刻,便又将目光停留在手中的书上。
兰贵妃见此不由地拧了眉,呛声道:
“哼,姐姐倒是过的惬意,可怜妹妹近日为了宫中之事操了多少心。哎,妹妹怎就没有姐姐的福分呢……”
帝后依旧身形未动,只是面色又白了几分,淡声道:
“你且安心等着吧,这福分必然少不了你的。”
兰贵妃今日带着众多侍婢前来,本就打算当众奚落她一番的,眼下她依旧波澜不惊,倒是叫她先前小看了。
“姐姐这话说的何意?”
兰贵妃闻言倒也不恼,如今她大势已去,自己何须在意她的言辞?
不禁冷笑一声,一手搭在晚霞腕上行至榻前,与帝后离的并不太远,款款落了座。
身后既有侍婢前来奉茶,掌扇。
帝后放下书本,搁在旁边的柜子上。转脸瞧着如今众心捧月的兰贵妃,声线平淡道:
“时不由我,怨不得人。本宫算计了半生,终究栽在自己手中。我本以为我要的是保全这风后宝座,直到今日我才明白,原来我要的,不过是与他一生举案齐眉。”
兰贵妃听着这话,一时有些愣怔。
帝后见他面上神色,倏然笑道:
“你我相争了半生,你可曾赢过我?”
兰贵妃闻言当即冷了面色。
她是早她入宫的,与她一般身份尊崇,帝君却偏偏封了她为帝后,她心中不是不恨的。
尽管她后来**惯六宫,尽管她是双月唯一的贵妃,仅仅屈居于她之下。尽管她拼死为帝君诞下皇儿,而她不过只得一女。尽管……
可她终究还是贵妃,不过是个妾室。
“可走到最后的,还是本宫!”
兰贵妃想起眼下情境,不由得找回自信一般,忍不住炫耀道。
帝后神色怜悯的看着她,漠然道:
“是走到最后,不是赢到最后。”
兰贵妃眉心一颤,僵硬着面色,道:
“姐姐说笑了,这还不都是一回事?眼下凤印可是由本宫掌管,假以时日……”
“假以时日,你也坐不上这后位。”
帝后不等兰贵妃说完,便接过话道。
“你——!”
兰贵妃气急,一手指着帝后站起身来,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帝后见她如此,轻笑着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
“我虽被禁足夺权,却至今未被废后。如今本宫依旧是大夏朝的帝后,是双月宫里最身份尊贵的女子。你自入宫便该知晓以下犯上罪可容诛!郑太妃曾教训你的话,看来你都忘了。”
提及郑太妃,兰贵妃不由地又气白了脸。
“你看,这么多年,你还是这般沉不住气。就凭这一点,你如何能赢得了本宫?”
帝后说话声线极是平缓,仿佛再说一个于己无关的话,嘴角依旧挂着极淡的笑意。
兰贵妃目光阴狠的瞪着帝后,很不能将她活剥了一般。
帝后面对她的敌视,却是安抚着笑道:
“如今本宫大势已去,你也无须再忌恨本宫,不妨多想想,如何报答助你扳倒本宫的恩人。”
兰贵妃面色一惊,抿着薄唇,怔怔地看着帝后,仿佛她从没了解过她一般。
帝后缓缓起身,行至窗前,看着庭院里深深的凤凰花树,早已过了花开盛世的季节,如今只依稀挂着几朵尚未凋零的花朵。
“到最后,原来我们谁都没有赢……”
兰贵妃瞧着眼前女子一席粉色长裙及地,背影笼罩在昏黄的阳光里,没有宫人为她梳起精致的发髻,长发被简单地束起。
满眼的凤凰花瓣落了一地,她眸中再无寻常的算计,有些疲惫又带着几分沧桑之美,这样的女子,竟比她穿着凤袍的样子还要耀眼……
兰贵妃并未如往常一般恼怒,带着一众人静悄悄的走开了,脑海中一直想着她方才的话。
帝后在窗前从傍晚一直站到了天黑。
三个月了,她被禁足了整整三个月,没有一个人能接近她的未央宫……
今日她来了,是不是意味着,她的一生就要圆满了?
是不是,即使你不愿,也要来送我最后一程了?
帝后胸口漫过满满的疼痛,化作眼角剪不断的珍珠,滑落在黑暗里……
第27章 未央别离
入夜,双月宫一如往常般静谧。
远处,一小队人马掌着灯笼由远及近。
守在未央宫外的侍卫远远瞧见了火光,一名侍卫迎着光亮而去。
走的近了,才瞧见灯笼上竟画着金龙图案。
侍卫一惊,忙跪下请安。
常公公一早便瞧见跪在侧边的侍卫,悄然瞥一眼帝君面上,忙故意放慢了脚步。待帝君不发一言的经过后,才朝侍卫摆了摆手。
侍卫如释重负,又朝着帝君身后遥遥磕了个头,这才敢起身。
帝君行至未央宫前,瞧着往日宁和的未央如今被数百禁军牢牢守着,冷面朝常喜乐道:
“叫他们都撤了吧。”
常喜乐闻言一惊,忍不住又朝帝君面上看了看,这才小心翼翼的点了头退下。
不过片刻,未央宫仿佛回到了原先的样子。
帝君缓了面色,举步往内殿而去,仿佛与往常并无差别。
只有常喜乐眼见的发觉,帝君一直紧绷着的背影……
偌大的未央宫里如今只有两名宫女守在里头,帝君安陵越踏进内殿的一刻,仿佛觉得这座宫殿像极了自己的心,空空荡荡。
宫女见是帝君,忙跪着打开了宫门,正要请安,便被常公公示意退了出来。
常公公令下人们统统不许跟着,自己放要往内殿去,便听帝君冷声道:
“都不必跟着,朕自己去。”
常公公生生收住脚步,念及眼下情形,犹豫着问:
“陛下,这……”
帝君脚下不曾停住半分,径直进了内殿。
常喜乐心中懊恼,只好亲自关上了内殿的门,又命人调来几名禁军,牢牢的把守住各门。
若是一旦有风吹草动……
内殿里只燃了几只烛灯,昏暗的光阴映在他的瞳里,甚至不用犹豫,他便知道下一盏烛台放在什么位置。
安陵越一步一顿的走在未央宫里,仿佛他初到一般,一路仔细地打量着这华丽宫殿里的精巧布局与装饰,这一切熟悉又陌生。
撩开厚重的帘子,他与她之间只隔着一道木门。
他透过屋内传来的光亮,木然地瞧着木门上雕琢的**花。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他就这样一直傻傻地站着……
“吱呀——”
木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打开了,里屋灯火通明,他的眸子一时不能适应突入其来的光线,有些敏感地拧着眉头,虚起眼看着开门之人。
“你来了。”
帝后一席火红的凤袍,立在门前,生生灼了他的眼。
不待他有所反应,她朝他倏然笑道:
“我等你很久了。”
她这话说的极是自然,仿佛是久盼出了远门的丈夫归来,她眸中跳跃着淡淡的欢喜。
他愣怔片刻,便抬脚随她进了内室。
内室里撤走了她华丽的珠宝首饰,名贵的锦衣罗缎,仅剩下几件素净的旧衣,和她身上这一套耀目的凤袍。
他僵硬着身子坐在主位上,她依旧温婉坐在他侧手边,一切瞧着都如往常一般。
安陵越转脸目光毫无掩饰的落在她身上。
若不是这女子三月前在他面前亲口承认,这些年是她一手杀害了他的皇嗣,他如何都不能相信,她这般的温然的女子,怎会……
“越哥哥,有话就问吧。”
女子仿佛瞧出他眸中的怨愤,却依旧淡笑道。
一声“越哥哥”唤醒他多年前的记忆,亦叫他想起如今的她,竟已是物是人非。
安陵越转过脸,冷着眸子瞧着烛光下两人的剪影,相近却疏离,抿着唇,不发一言。
半晌,安陵越才深深叹了一口气,哑着嗓子,朝女子道:
“为何?”
为何?
为何她竟然冷酷如斯?
为何她竟然一次次都不愿放过他的孩子们?
他已经许给她最尊贵的位置,为何……
女子倏然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流下泪来,可她面上依旧毫无哀色,神情温婉地看着他。
她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她还是慕容家嫡出的小主。
那一日在姑母的授意下,她第一次见到了尚是二皇子的安陵越。
八月十五的中秋夜宴上,他比耀眼的明月都叫她心神恍惚。
自那一日,她便义无反顾地选择要与他在一起,此生不变。
纵使她明白自己选择的,不过是一条荆棘满铺的路。帝王情爱不过是在家族利益下的权衡之计,她一早便预料到自己终有一日将要遍体鳞伤,却不曾想,等这一日到来时,竟是比万箭穿心,还叫她难受百倍……
看着面前男子愈加冷硬的面庞,她笑着潸然泪下。
“越哥哥,我只是错在,爱的太贪心了。”
安陵越一怔,盯着面前女子带泪的笑脸,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我,慕容珊瑚,爱我夫君胜过自己性命。你呢?可曾爱过你的妻?”
帝后眼眶溢满了泪水,沿着脸颊一颗颗滑落在凤袍上,留下深红的水迹,如血色般显眼。
安陵越一时微愣,眸光微缩,片刻终究别过脸去,道:
“你果然是疯了。”
他许给她天下间所有女子都梦想的那个凤位,普天之下,只有她能与他并肩同行。即便是死,也只有她能与自己同穴。
而她呢?她一次次亲手夺去他亲子的性命,竟还能说出这般不知所谓的话来,眼下,他简直想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