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歌-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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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好久不曾来关雎宫了,娘娘挂念殿下身子,好些日子都睡不好,奴婢瞧着都心疼。”
晚霞背对兰贵妃而立,自然不曾叫她看见自己面上表情。
安陵熙闻言当下缓了面色,温和嘱咐道:
“孩儿不孝,叫母后操心了。”
兰贵妃争强好胜了半辈子,生出个儿子竟然没个性子,真真是叫她哭笑不得。
兰贵妃心中叹息,她这般为了他的皇位与帝后暗中较量,前些日子还不惜纡尊降贵去拉拢郑太妃,如今连施贵人这样的小角色她都得笼络在手中。这个老实儿子啊,她真真是拿他一点法子也没有!
“你呀,这副温润的性子,真真是像了谁?”
兰贵妃叫晚霞看了茶,便拉安陵熙坐下,仍不放心道:
“这些日子可吃了闷亏?那些老臣可曾为难过你?凡事有母妃在,你只管说。”
安陵熙自小便被兰贵妃护在手心里长大,他也了解自己母妃的性子,若是真说出自己吃了什么亏,只怕母妃非要闹到父皇面前不可。
安陵熙当下摇了摇头,安慰道:
“母妃说的哪里话,儿子如今奉旨掌管吏部,凡事多少要与老臣商议,何来为难之说。母后不必忧心,日后儿子多来看母妃便是。”
兰贵妃面上这才见了笑意,宠溺道:
“还算你有心,母妃如此劳心劳力的,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在我皇儿有出息,母妃就是再苦都认了……”
母子俩又闲聊了些家常,不到半个时辰,便有小公公过来说吏部有事,请二皇子过去一趟。
兰贵妃见安陵熙如今得帝君重用,心头欢喜,忙催他快去办事。
一直送他到宫门口,见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兰贵妃又顿时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转身之际,却见晚霞红着脸,依旧羞涩的遥望着安陵熙的背影。
兰贵妃当下拧了眉,心头一颤。
察觉到兰贵妃这边动静,晚霞忙回过神来,低头不敢言语。
兰贵妃深深的看一眼晚霞,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晚霞面色顿时苍白如纸,双手紧握,咬着唇不敢辩驳,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伶牙俐齿。
兰贵妃正欲开**代什么,便听一小宫女在宫门口求见,跪下请安道:
“贵妃娘娘万福,帝后娘娘请贵妃娘娘移步延禧宫。”
兰贵妃不解,蹙眉问道:
“去延禧宫作甚?”
小宫女不敢起身,跪着恭敬道:
“回贵妃娘娘,帝后娘娘想请娘娘一道为七王爷选些下聘的礼。”
兰贵妃这才记起,安陵飒月前被赐婚与南宫燕。
南宫燕曾与楼相众目睽睽之下闹了丑闻,如今尚未回到青玄,帝君便宣布了婚讯。南宫燕年纪大了,又因着身份高贵,不好轻易许了人家。想必帝君这一道圣旨,倒是颇得青玄帝君的心意。
难怪帝后趁着南宫公主尚未归国便匆匆把聘礼都下了,这是生怕南宫公主回国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两国反目啊。
兰贵妃冷笑一声,帝后娘娘此番,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第08章 针尖麦芒
兰贵妃尚来不及收拾晚霞,便领命带着一众人去了延禧宫。
延禧宫是双月宫里用来存放名贵礼品之地,宫中所有收入以及需打赏官员的名贵之物都收在此地。
兰贵妃见着帝后,敷衍地行了一礼。
帝后面色带着几分憔悴,人看着也清瘦了不少,见兰贵妃这般也不曾多言,便让她起了身,叫宫婢为她赐座。
晚霞上前欲为兰贵妃托着裙摆,兰贵妃脚步却倏然一滞,晚霞伸出的手尴尬的停在空中,面色苍白。
兰贵妃不着痕迹地移步过去落了座,晚霞躬身立在她身后,只觉心头抽痛。
她的确是对二皇子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她却是想能依附着兰贵妃的机会,有朝一日能爬上二皇子的床。
可她终究是低估了女人的敏感,也低估了兰贵妃对二皇子的重视,今日叫她看出端倪后,只怕自己今后在关雎宫里的地位便要一落千丈了。
想着平日里自己仗着兰贵妃的宠爱,得罪了不少人,如今被兰贵妃这般当众嫌弃,只怕这往后的日子……
晚霞白着脸,紧紧咬着唇,眸中泪光隐现。
如今只能盼着兰贵妃能念她平日伺候的苦劳,饶她一命。
“姐姐,咱们这是等着谁么?”
兰贵妃见帝后迟迟不发话,亦不曾叫人拿礼单来与她看,当下有些沉不住气了。
“妹妹莫急,我已经差人去请了,郑太妃一会儿就到。”
兰贵妃不禁皱了眉头,不悦道:
“姐姐,亲王婚事向来是中宫做主,姐姐又何须多此一举?”
帝后一早便听闻了兰贵妃与郑太妃曾有过口舌之争,刚要开口相劝,便听见一道夹着怒意的声音穿了内殿。
“娘娘这才刚刚领了协理六宫之权,便要为帝后娘娘分忧统管内宫了么?”
兰贵妃闻言一愣,顿时面色一白,咬牙切齿地盯着郑太妃款款而来的阵仗。
帝后娘娘见此,不禁蹙了眉,亲自起身上前一步握了郑太妃的手,打岔道:
“太妃娘娘方才忙什么去了,可是为七皇弟选衣料?”
郑太妃沉着面色进了内室,被帝后挽着手,方要经过兰贵妃身旁时,倏然顿了脚步,冷声道:
“贵妃娘娘果然今时不比往日,得了权势竟连我这个太妃都不放在眼里了。”
兰贵妃被郑太妃当着众人,尤其是帝后的面儿如此直言训斥,当下面色涨红。
晃眼的金甲狠狠地攥着衣裙下摆,僵着身子起身朝郑太妃勉强行了一礼。
郑太妃冷笑一声,转身去与帝后说话,并不搭理兰贵妃。
兰贵妃抿着唇,想起自己竟接二连三地栽在郑太妃手里,不由地冷了眸子。
“太妃娘娘看,这些绸缎可还满意?”
帝后命人从宫殿里取出几方光滑的绸缎来,色泽不一,出手顺滑,一看便是顶好的料子,用来下礼自然是上上之选。
郑太妃上前一一摸过,想着儿子就要远去,心头虽无奈,却还是想着为儿子半场风风光光的婚礼,总不能叫青玄帝君小看了去的。帝后选的料子都是上乘绸缎,郑太妃自然心头很是满意。
“都好,都好……”
“姐姐莫不是病糊涂了——”
不等郑太妃谢恩,兰贵妃面上挂着笑,声线抑扬顿挫道:
“这些雪稠可是锦州进贡的,三年才出一匹,姐姐可是年前就答应妹妹,日后将这些绸缎送与熙儿做聘礼的。姐姐莫不是反悔了?”
帝后闻言面色一滞,仿佛一时想起了什么,一脸懊悔之色,忙向郑太妃告罪道:
“太妃娘娘恕罪,本宫如今身子不好,这记性也是差了。年前本宫却已答应过兰妹妹,娘娘再选些别的可好?”
“本宫就要这些绸缎!”
不等帝后话音落下,郑太妃面朝着兰贵妃,掷地有声道:
“还望兰贵妃忍痛割爱!”
兰贵妃当下也冷了面色,上前一步,争锋相对,厉声回道:
“娘娘真是说笑了!娘娘晓得偏袒儿子,本宫就能叫二皇子吃了亏不成?”
“放肆!你竟敢这般与本宫说话,真真是不知尊卑!”
郑太妃因儿子的婚事,早已心神俱裂,哪里还有平日里的软弱,梗着脖子就上前喝斥。
“娘娘这是拿备份压制臣妾,还要来抢臣妾的东西么?哈哈哈……这般的长辈,臣妾真是闻所未闻!太妃娘娘也真说得出口!”
“你——!”
兰贵妃的伶牙俐齿那是响彻**的,郑太妃向来软弱惯了,一时逞强又哪里是兰贵妃的对手,当下气节,白着脸说不出话来。
“妹妹,莫要与太妃娘娘置气了,七皇弟年初便要赴婚,同是为娘的人,妹妹就少说几句吧。本宫一会儿为太妃娘娘重新选几块料子便是,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叫奴才看了笑话。”
帝后在一旁温言劝着,生怕二人将事情闹大。
兰贵妃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立即阴阳怪气道:
“呦,瞧妹妹这记性……也是,七王爷这般舍身赴婚,太妃娘娘这是大喜啊!如此……罢了,这几块料子娘娘拿着便是,权当是臣妾送与七皇弟的贺礼了!”
兰贵妃将“舍身”二字咬得极重,郑太妃停在耳里,如芒在刺。
眼眶里闪着泪光,郑太妃浑身轻颤,死死咬着唇,就是不让泪水掉出来。
兰贵妃见郑太妃被自己说的无言以对,当下面上更是得意,施施然朝二人虚浮一礼,道:
“臣妾身子不适,既然太妃娘娘亲自来了,此事姐姐与娘娘定下便好,臣妾告退。”
言罢,不顾二人言语,便领着众人率先走了出去。
郑太妃强忍了半天的泪这才敢流出来,滴在帝后手背上,灼人的滚烫…。。
“太妃娘娘,今日都怪本宫,娘娘莫要往心里去,七王爷那边还要指望娘娘……”
帝后轻轻抚了抚郑太妃的背,郑太妃听闻帝后提及儿子,哭声呜咽起来。
“本宫就知道是这个贱人!定是她恼本宫当日曾当众羞辱与她,这才叫帝君赐了婚!这个贱人——本宫定不会放过她!”
郑太妃一面哭着,一面咒骂道。
帝后忙朝海棠使了个眼色,海棠遣散了众宫人,亲自掩上宫门。这才上前递了帕子,劝道:
“太妃娘娘,娘娘息怒啊,此话日后万不可当众讲……若是传到兰贵妃娘娘耳中,只怕又要闹出多少事来……”
郑太妃正值伤心之际,哪里想到海棠日前还一副傲色待她,正要继续骂出声来,便被画眉借着为她拭泪的功夫,小声哄道:
“娘娘,娘娘莫要哭坏了身子。”
海棠睨了画眉一眼,亦是愁着面色,道:
“是啊,太妃娘娘,今时不同往日,就连我家娘娘如今都要受人牵制,娘娘今日这番话若是传出去,只怕日后再宫里就更难立足了……”
郑太妃闻言一惊,面色微微有些发白,她方才是冲动了一些,但她却不是傻子。海棠说的对,兰贵妃正式如日中天的时候,自己仅是一个过气的先帝妃嫔,如今拿什么与她抗衡?
只是如今骑虎难下,倒也不想叫人看出自己怕了兰贵妃,从而小看了自己,便逞强道:
“本宫怕她作甚?本宫是先帝的妃嫔,是她的长辈,凭她也敢动本宫不成!”
海棠见兰贵妃面色微变,叹了声气道:
“哎,娘娘是无人动得的,奴婢只是觉得,可怜了七王爷……”
“海棠——!”
帝后忙出声制止,眸中飞快闪过一丝不安。
郑太妃捕捉到了帝后瞬间的表情,见她仿佛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顿时有些慌了神,急切而谨慎道:
“我皇儿如何了?娘娘,您可有事瞒我?”
第09章 秘事外漏
帝后抿着朱唇,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转脸瞪了海棠一眼,似是怪她多嘴。
海棠收到帝后警告的眼神,当下面上挂了几分惧色,面容忐忑的低下头去,不敢言语。
郑太妃一瞧,更是笃定二人有话未对自己说。
听方才海棠提及自己的心头肉,当下更觉心头煎熬,察觉到帝后面上难色,只觉告诉她此事事关重大。
郑太妃脸色白了又白,一撩裙摆,索性再次跪在帝后面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求道:
“娘娘待我母子大恩,郑氏用不敢忘,若是事关我皇儿命运,求娘娘怜我母子孤苦,救我母子出苦海……”
见郑太妃对着自己行了大礼,帝后忙亲自上前扶起,面色大惊,道:
“太妃娘娘这是要本宫折福么?娘娘如今几次三番跪于臣妾面前,若是叫人看见,娘娘要臣妾日后在宫中如何做人?就连陛下都会责怪臣妾以下犯上啊……”
郑太妃含着泪,听帝后如此一说,这才敢起了身。
“帝后娘娘,求娘娘莫要瞒我。”
郑太妃声线呜咽,面容憔悴,帝后瞧见她额间这些日子多了几丝白发,面上闪过不忍之色。
犹豫半晌,这才一面观察着郑太妃的面色,一面小心试探道:
“有些关于南宫公主的事……想必娘娘也在内宫里听人说了…。。”
郑太妃听帝后提及自己未来儿媳,面上有几分不解。再听帝后一句,郑太妃眸光一转,便也明白了帝后所指。
这位南宫公主因倾慕楼相,年至十九仍不愿嫁,此事即使民间百姓不知,宫中之人自然晓得的。但南宫公主此番进宫后,仿佛并未如前几年勉强帝君帝后为她做主婚事。只怕是与楼相传出“断袖”之名有关,或许…。。这南宫公主如今已然放下了。
郑太妃亦是过来人,自然晓得小儿女家的心思。谁家儿女不曾有过中意的人呢?南宫燕又是一国公主,性子倔强些难免也是青玄帝君宠的。
不过南宫燕对楼墨年的倾慕弄的满朝皆知,这……
念及此,郑太妃面色泛着些许微红,似乎觉得这儿媳娶的并不光彩。
帝后察觉到郑太妃面色有几分不自然,敛下眼睑,接着道:
“娘娘……有些事,并非本宫想瞒着娘娘……只是本宫想起娘娘近日为七皇弟操碎了心,实在不忍叫娘娘添忧…。。”
郑太妃一愣,听着帝后娘娘话里的意思,莫非此事与未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