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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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水,接连着便又是一阵恶心,仿佛要将胸腔里的一切都要吐出来一般。
背后之人身体一震,尚未反应过来,锦歌紧接着又是一阵呕,嘴里夹杂着腥咸味道的水统统吐在眼前之人的身上,这才缓缓舒过一阵气来。
肺部被新鲜的空气再次充斥,觉得舒爽多了。
宫月吃力的睁开眼,见自己正被环抱在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男人的怀抱里。
这人身形瘦削却不高大,一股子书生气息,衣衫上还有淡淡的墨香。
宫月条件发射似的转头看他,这男子约莫四十岁,长脸方额,肤色白皙,一双眼睛狭长而清亮,眉间一粒朱砂痣鲜红欲滴,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刚刚走的匆忙,额间布满细密的汗珠。
此刻他正惊讶的盯着锦歌看,淡红的嘴唇因吃惊而微微张开,好一个清俊的男人。
宫月心中微微赞叹,刚醒来遇上这种场面,宫月不得不为自己的淡定骄傲一下。
这时男子方才醒悟过来,不顾身上被锦歌吐的脏兮兮的衣袍,一抹失而复得的笑意瞬间染上眉间,惹得那朱砂痣像是一颗跳动的音符,漾得满目欣喜。
“小夭,爹爹的小夭……。。”
那男子倏地紧抱住宫月左瞧右瞧,又怕碰伤她哪里一般,立刻松开,手足无措间一面朝外间大呼:
“太医,快宣太医!”
顿时大家仿佛刚刚清醒一般,整个屋子里响起一阵不由自主的抽气声。
宫月这才注意到地上跪满了不少女子,她们原本低着的头此刻都抬着紧紧的盯着自己,一如面前这个称呼自己为”小夭”的男子一般,满脸的不可思议。
甚至,还有一些惊惧。
那男子话音刚落,其中一些人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冲向外间,领进来一群背着像是医药箱的老头。
那些老头不知道听人说了什么,也是一脸莫名和惊讶。
但在见到坐在床上的宫月与男子后,瞬间掩过眸中任何不妥的神色,恭敬的行了礼又迅速上前观察宫月的神色。
宫月莫名愣神间,其中一位深蓝色衣袍的老头从药箱里抽出一根白色蚕丝状丝线,轻绕于她腕间。躬身后退两步,又恭敬的将另一端拿在右手,以左手食指与中指悬搭与丝线之上。
他微蹙眉头,只是须臾复又舒展开,一脸喜色躬身道:
“丞相千金否极泰来,已然无忧,微臣恭喜丞相!”
“恭喜丞相,恭喜小主!”
“恭喜丞相,小主吉祥!”
又是跪满一屋子的男男女女。
嘈杂之声惹得宫月太阳穴突突的疼,眼前是个什么情况?宫月想抬手揉按,试了几次发觉实在没力气。
谁知闭着眼靠在男子肩上,刚皱起眉头,一双手轻压锦歌两鬓间,力度轻柔。
一面按压一面似是不放心道:
“孙太医所言可属实?若是无恙,为何之前传了火信进宫?”
前半句多有些不确定,后半句的威压之气已然弥漫。
宫月一时好奇,抬眸望去,只见原本跪着道喜的一干人等倏地又将头埋低一些。尤其是那些老头子,恨不得整张脸贴在地上。
“老臣无能,之前臣等都为小主把过脉,确实气息全无。老臣不敢耽搁这才打发丫鬟报了火信通知丞相。如今小主安然无恙,老臣确实无法交待,望丞相责罚。”
依旧是那个刚刚为宫月把脉的那个老头,一张国字脸上布满皱纹,身形因着年纪大略微有些佝偻。
身着的袍子上绣着仙鹤摸样的鸟兽,颜色比其他老头的深些,眉目间倒是有几分掩不住的傲气,想来他便是这几个老医生的头头了。
老头恭敬的跪拜在锦歌床前,姿势很是虔诚,一副甘愿领罚的模样。
屋子里一时寂静,偶尔听见门外的鸟叫声,大家仿佛都在为接下来的命运惴惴不安,屋内的氛围压得锦歌喘不过起来。
“咳咳,你们是谁?”
宫月歪着脑袋索性放松地靠在身后男人的身上问,明显感到身后的身体一震。
屋子原本所有低着头的人一瞬间又都讲目光投向自己,只是一瞬,又慌忙把头低下。
但宫月明显感觉到这些人低头掩饰着仿佛再一次见鬼的表情,连那守礼的老太医都一下子失了分寸傻傻的跪着看向自己。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这是在哪儿?”觉察到事情蹊跷,宫月努力地直起身子面朝身后男子问道。
推开盖在身上的薄被时,突然一眼瞥见自己小小的手掌,整个人都懵了!
再一拍自己的脸蛋,肉肉的,圆圆的,怎么都不是自己原来的手感?
“小夭,可是你在和爹爹说话?”
第06章 痴女痊愈
一时间宫月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居然误打误撞的重生了,眼下看起来自己仿佛只有十来岁。
宫月脑子里很乱,真是天意弄人。
当初一心求死的自己,如何也不会想到会遇上这么个意外的结局。
宫月抿着唇,一言不发,只缓缓闭了眼。
脑海中那些前世的记忆如海啸般袭来,撞击着宫月曾高高筑起的心墙,所过之处,一片废墟……
宫月痛苦的抱着头,前世从不落泪的自己,居然忍不住小声啜泣。
身后的男子仿佛察觉到什么,轻轻抚了抚她的背。
在那刹那,宫月再也忍不住,在他怀里哭的如个孩子一般狼狈。
“小夭,哈哈,小夭,我的小夭会哭了……太医太医,快看看,我的小夭会哭了……。”
前一刻还一片肃杀之气的男子,这会儿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一样,甚至忘记称呼自己为“本相”。
太医们显然被今日接二连三的事情打击到了,丞相家的不会说话甚至不会任何情绪表达的痴女居然在今日会哭会说话了。
而且还是在没有任何征兆的前提下死而复生,亏得这帮太医自诩医技高超,竟全然查不出究竟是为何造成现在的局面。
太医们一个个求救般望向孙太医,孙太医亦是一凛,额头汗湿一片,躬身一个跪礼,赶紧再次上前,一番仔细查看。
孙老太医活这么大岁数,却对此症状闻所未闻,眉头几乎拧成结,心中自是半分把握亦无,只是如今骑虎难下,只得拱手模糊道:
“老臣医治不下数千病例,却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症状。小主儿时因内伤震坏经脉,在心中留有郁结,造成顽疾,本该是无药可解。”
一面说着,一面暗暗观察楼相面上忧色,转而又道:
“许是此次落水,经脉受创,竟将小主心中郁结冲开,反倒因祸得福。老臣无能,但恭喜相爷,小主已经大好了。”
所有人都吐出一口气,,大夏最有名望的孙太医说相爷千金大好,只怕是**不离十的!
痴呆了十多年的楼相千金已见大好,今日总是不会受责难的。
众太医纷纷互相递了眼色,而后不约而同一叩首道:
“恭喜相爷,微臣恭祝小主福泽绵长!”
“只是……为何她不认得本相?”
丞相尽力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仍旧心有疑虑。
他小心翼翼的抚着小夭的背,任她一声声抽泣,似乎等着她哭尽悲伤一般。
“回丞相,小主患有顽疾期间,怕是头部受损,忘记一些事情亦是不奇怪,待老臣开些方子,慢慢调养,相信会有起色。”
孙太医果然是处变不惊的人物,这种病因都能合理的解释出来,众太医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畏之情。
“好,有劳各位太医,如今为防情况突变,还请众太医暂住相府,帝君那里本相自会交待。”
丞相敛了喜色,又恢复到平日里淡淡的口吻,似是请求,却是不折不扣的指令,
“玉卿,初雪,你们着人去收拾几间客房,让太医们住下。”
“下官谨遵丞相令。”
“奴婢遵命。”
众人皆是一个叩首,陆续退出屋子。
太医们这才惊觉背上早已湿透,里衣沾湿后背,全部贴在身上,煞是难受。虽是初春的天气,还是生出几分寒意。
众太医回到各自屋内,发觉屋内都被好了热水和沐捅,深觉相府高门大户,果然各处打点都极为周到。
孙太医刚换洗完,便听见有人敲门,应了一身便起身相迎。
第07章 夜访医政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黑色暗花绣纹缎面褂,袖口处一道银丝绣线滚边。
此人身材有些发福,宽额大耳,面上倒没多少皱纹,一双并不十分大的眼睛,透着几分精明。
他身后还带着个二十来岁的黑瘦小厮,手里捧着个暗色的木盒,看起来那盒子应该是有些年头了。
太医孙卓一看此人穿着便在心中暗自揣测,此人在府中怕是地位不低。忙拱手致意,来者亦是拱手躬身笑道:
“打扰孙太医休息了,陈福奉我家相爷之命,特来酬谢太医对我家小主救命之恩,不知孙大人对住所一切可还安适?”
“原来是陈管事,快请进,陈管事请坐!”
饶是相府奴婢,在太医院首心中亦是不敢忽视,何况来者竟是一府的总管事!
孙老太医这几年来,尽管已不是第一次入住相府,与陈管事却并不算相识。今日这陈管事趁夜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此刻心中虽是疑惑,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来。
说话间,外头已有女婢进来给二人奉上茶水。孙太医抬手示意请陈管家饮茶,自己也拿起一盅浅饮一口,便又将茶盏搁在桌上。
“多谢陈管家费心,一切都好,还请管家带我向相爷转达谢意。至于酬谢老夫愧不敢当,都是分内之事,不敢接受馈赠。”
“哎——孙太医这就太谦虚了,谁不知孙太医乃大夏太医院院正,医术高明,妙手回春。今日我家小主失足落湖,若不是得孙太医搭救,只怕性命堪忧,日后还需您多多费心调养!”
陈管家轻提衣袍坐下,拿起茶盏作势饮了一口。
身后那黑瘦的小厮会意,立即递上木匣于桌上,复又恭敬的立于管家身边,自始至终不曾抬头过问。
“再说孙太医一生清廉,相爷断不会毁了太医一世英明。这份礼说起来只是物归原主罢了,还望孙太医笑纳。”
陈管脸上挂着让孙太医看起来高深莫测的笑意,拿起茶壶为二人各自斟满杯,这才在孙老太医不解的眼神下缓缓打开木匣的盖子。
果然,孙老太医瞳孔急剧一缩。
“这……这是……这份大礼,叫老夫如何能收?”
孙太医一面摇手婉拒,一面又留恋的看着匣中之物,久久移不开眼。
“孙太医无需客气,这些年来满朝内外谁不叹我家相爷不易?如今小主大好,我家相爷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如此喜事,自然是要感谢孙医政这些年来的悉心照料!”
“楼相如今否极泰来,自然是喜事一件。只是这礼……太过贵重,老夫……着实不能……”
孙老太医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匣中之物,握在衣袖里的手微微颤抖,这一切都被陈管家装作不经意般收在眼底。
“孙老太医莫要再推辞了,听闻令尊年事已高,近些日子已经茶水不进,只怕耽搁不了几日了。”
见陈管事言辞诚恳,孙老太医这才红了眼眶,嘶哑着声音,回忆道:
“权怪我当年年少无知,染上恶习,竟趁家父不备,将家中传家玉佛偷偷拿去抵了赌债。事后叫家父发觉,很是一番责备,险些将我逐出家门。后来我虽立志钻研医术,声名鹊起,却再无缘寻着此物。家父如今即将归天,此事是他一生的遗憾,亦是我不愿提及的心病,竟不曾想竟还有补救一日!这……这叫老夫如何……请陈管事代楼相受老夫一拜!”
孙老太医说着正要跪下行礼,陈管事一个箭步上前止住,面上一团和气道:
“孙医政言重了,我家相爷有言,孙医政劳苦功高,万不可如此客气。寻得此物亦是缘份,若能助孙老爷子了结心愿,自然是功德一件,也算为我家小主积福,孙老太医尽管收着便是!”
“好好好,如此……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孙老太医如是说着,依旧恭敬的朝着陈管家一个作揖。二人这才又落了座,孙太医将匣中之物捧在手心里,仔细摩挲,一时颇为感慨。
“陈某今日深夜拜访,尚有一事请教,还望孙医政知无不言。”
隔了一盏茶的功夫,陈管事这才悠悠开了口。
“自然自然,陈管家尽管开口,老朽一定言无不尽。”
孙太医一听,忙将手中宝物谨慎收在匣中,倾身向前,老实的回话。
“今日我家小主坠湖后,适逢孙医政恰巧亲自给府中送药,才得孙太医及时搭救。不知孙太医可瞧出当时可有何处不妥?”
见孙太医一脸困惑,陈管家面上带了几分正色道:
“孙太医无需多虑,相爷只是担心小主落湖一事并非失足,为查清事实,例行一问罢了。”
孙医政这才松了脸色,撵了撵花白的胡须,仔细思量半晌,道:
“老夫赶到时,小主已被抬至闺房,彼时已无气息。我一面设法为她催吐,一面速速遣人将一众太医请来会诊。直到老夫以为小主已回天乏术,这才斗胆给宫里递了火信。老夫一心救人,倒是不曾想到事发蹊跷……”
相府守卫森严,府中下人规矩严谨,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