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歌之归尘-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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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刚刚压下的苦涩和不甘微微涌起，修玉般的手指不自觉的扣住腰间碧箫。冰凉的触感令他的心缓缓而静，他垂眸，好看的唇弯成一个浅薄的弧度，微微泛凉：“什么都不是当日，我认错了人。”
薄浅一笑，君颜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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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宫羽子徵
明赫珠儿有些呆怔于他嘴角凉薄的笑意，根本没有在意他说了什么。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人将凉薄与笑容勾勒的如此完美呢？并不突兀，也不菲薄，带着一点点自嘲和暗波汹涌，却又宁静的如一朵冰花。
淡漠如水，凉薄似冰。岭淼师兄似乎也并不如表面一般呢
想到这里，忽的有一点点释然。是了，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一面，更遑论是他自己何必恍求太多，只要做他上慈下孝的徒儿便好
“岭师兄的笑，”她小声说，手指快速的点了下他的嘴角，眸光清澈如水，映着他微怔的脸：“有一点儿凉。”
岭淼静默无语，墨眸无波无澜的看着她，仿佛沧桑互置，万物废止，眼中只剩下了她。她却是毫不觉知的轻易移开了眼，望着被头顶碧野密枝切割细碎的斑驳天空，眉眼清丽却似无心：“天好蓝啊，像水一样。”她伸手好似要抚摸天空一样，玉指微弯：“听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片广阔无际的大海，湛蓝湛蓝的，像宝石一样好看。白天，会有雪白的鸥鸟和帆船划过海面，夜里，美丽的鱼儿会化成长尾的美人坐在礁石上唱歌呐，真想去看一看”
她原本无心的眉眼渐渐被一种绚丽所取代，透出一股子灵透的憧憬。他想，也许，她是真的很喜欢大海。
喜欢。为什么却要逃开呢？
“并没有很远，曜国北宁处便有一片广袤大海。”他淡淡回眸，道。
“北宁？曜国吗？呀，真的不远呢。”出乎他意料的，她并没有语塞或沉默，反而很是高兴的拍了下手：“若是能去看看就好了！”
他沉默许久，长长的睫低敛又掀起，终于定格在她的脸上，亦或，是她眼角的朱砂：“能去的。若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海”他转头，颇为认真的望着她，忽的一笑：“可好？”
明赫珠儿怔怔点头：“岭师兄，你是曜国人吗？”
他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哇哦~听说曜国民风很好呐！嘻嘻，以后你一定要带我去玩啊，不准食言的，师兄！！”她笑的娇俏，他也不自禁的扬起唇角。
明赫珠儿微微愣神，有些‘陶醉’的想，那一笑，已是万物回春。果真是‘倾国倾城’啊~
从冥邪上轻跃而下，她回身，对着少年咧嘴一笑： “好了师兄，我到啦~你快回去忙自己的事吧！路上慢点哦，今天多谢啦！”
墨色玄剑之上，清俊少年淡漠的表情有一丝裂缝这丫头，啥话都说了个干净，让他说啥啊默默无语一阵，点个头，准备离开，却又被叫住。 “对了师兄，以后我再想找你玩该怎么啊？！”
他怔了一下，续而淡笑，心想，这支‘子徵’终是可以给她了。
右手反转，浅光一闪而过。雪白无暇，点缀着点点星石的小巧玉笛出现在他的手中。手掌一翻，便向她抛了去：“子徵异音笛。奏响它，宫羽便能感知的到。”
“宫羽？”她接过玉笛，不解的望向他。
“宫羽异音。”他回道，将自己一直随身佩着的碧箫解下，轻轻抚触：“宫羽子徵，苍箫雪笛。两样都是有灵气的东西，可以随时感知彼此的存在人也一样。”他好似又笑了，身影一转便消失云巅。
明赫珠儿站在原地，摩挲着玉笛上漂亮的星石。碧箫，碧箫总感觉，有些熟悉呢
忽然感触到结界在微动，空气中似乎多了一层熟悉的气息。她猛地一震，转身便入了结界，向一处偏殿跑去。这股气息不会错的！是师父！是师父的气息！！
她忍不住欢笑，远远地便看到那一抹白衣如云似雪，渺渺云雾，隐隐缭缭而来。 “师父！”她欢喜的唤了一声，迈过最后几步，乳燕投怀一般拥入他的怀里。清雅香气似乎更郁馥了一些，狠狠吸了几口气，她抬起小脸，对他明媚的笑：“师父，你出关啦？”
甫一出关，便有人儿这般欢喜的迎接自己，那种感觉，是清寂独活了上百年的千尘染不曾感触过的。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抚触上她的头顶，顺着绸缎似得墨发下滑，揽住她的肩头，宠溺的浅笑：“恩。师父答应过你，这是最后一次闭关此间事了，便有了宽裕的时间伴你修行了。”明赫珠儿听罢，不禁振臂欢呼。
注意到她手中晶莹剔透的雪色玉笛，看着其上微闪的星光，他有些许疑惑的低道：“子徵？这是谁给你的？岭淼？”
“是啊！岭师兄把它送给我当传音符使了呢~他说只要奏响笛子，碧箫便会有所感应，他知道了便会来找我玩！”她把完着手里小巧的玉笛，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样子。
千尘染默然。宫羽子徵，雪笛苍箫。若他没记错的话，这两样东西乃是是曜国皇室里的灵物。最终还是成为了她的吗？
像是要印证他心中所想，耳边传来她清脆的声音：“呀，这里有一块地方雕刻着好漂亮的花纹呢咦？这是凤凰吗？”
他从她手里接过子徵，眸光停留在那凤纹之上，久久，才转开视线：“收着吧。子徵是颇为贵重的东西不要轻易拿出来示人。”
她似懂非懂的点头，将玉笛收入袖中，然后伸出雪白的小手，爱娇的抓住他的衣袖摇晃：“师父师父，你闭关了那么多天，院子里种的荼蘼都快谢了呢好久没人陪珠儿说话聊天了，我都快闷死了！”他淡笑不语，目光触及微凌的荼蘼花丛，不过挥袖之力，垂头丧气的花束便纷纷枝花茂盛的抬起。摸了摸少女柔软的发丝，他低声笑语，出尘而宁静：“以后，师父都会陪着你的。”
夜幕成空，微光迷离。明赫珠儿将头靠在身后人温暖的胸膛上，伸手，轻捏起他一缕长发把玩。她仰头，看着他白玉般莹泽温润的下巴，说：“师父，在珠儿未来之前，尘华殿内只有你一个人你不会寂寞吗？”星暮微风淡淡吹掀她的青丝，他的华发，俊眸微顿，续而淡笑摇头：“不寂寞那时，或许是不懂’寂寞‘为何物的。”
遥遥仙踪，参透万物，踏步梵歌，步步生莲。
那时的他，应该是这世间最无欲无求，清淡寡情的。十年修行，百年修心，繁华戡破，已是梵音。寂寞，这种困扰世人的俗念，又怎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墨发微紧，低头，便看见怀中的小徒弟正一手一缕的拿着他的头发编小辫子玩，俏美的小脸上是一片惹人怜爱的认真。他看着她，目光不经意间已变的专注而爱怜：“不过现在知道了。以后，若没有珠儿在身边，偌大的尘华殿又只剩下一个人大概，就会寂寞了。”
没有她在耳边嬉闹呼唤，没有她在湖边欢笑戏水，没有她在荼蘼从中扑蝶捉雀，没有她在屋顶映月吟歌，没有她在殿外静静候着他出关若没有这个孩子，他该会多么寂寞。
若没有她，三千繁华景色，又有何处值得相看。
不自觉的收紧了些手臂。感觉到怀里温温软软的小人儿放开了手中的长发，将小脸搭在他肩头，他微微一笑，侧脸看她：“珠儿以后会离开师父吗？”
小姑娘的笑俏皮而认真，毫不犹豫的摇头道：“不会，珠儿绝不会离开师父。 无论生或死，今世或后世。”绝不离开，绝不，让他寂寞。
她认真许诺，恍不知便是这一诺，让她付尽了一世一生。
后来的她心伤为此，如今的她却满目认真。
月色下星光迷离。 他淡笑点头，欣然接受这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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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三年一逝
白云苍狗，流沙过隙。转眼之间，三年已逝。
每每回想，这三年，是明赫珠儿短暂一生之中，最最美好的一段日子。
三年之间，师父果真再未闭关。有了他的指引和教导，明赫珠儿的修为很快精进，于同辈子弟之内脱颖而出。吐纳，御剑，驭术，五行，自然，坤定她几乎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为了一代仙门精英。
其实，她并不太在乎自己的修为如何。在她心里，修仙，不过是为了早日修得仙骨，得以长生。好让她能永远陪在师父身边。
她曾经，是那么渴求一个永远
千宁山终年仙气萦绕，四季皆春，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以前的尘华殿也是如此，不过自从她抱怨了一次之后，殿内结界便疏通了气候的变化，尘华殿自此恢复了分明气候。
三年时间，一千多个日夜，她均陪着他度过。以为这样，便是天长地久
不用修炼的闲暇之时，是他们最恣意而愉悦的一段时光。
若他书信，她便在一旁静静研磨，烛火跳动下，视线相对永远明媚如春光；他静默看书，她便会在身旁叽叽喳喳如小雀般吵闹个不停，他总是一笑置之，温和的抚摸她的头发。从不责罚她，因为舍不得，因为知道，她不喜一个人不喜他沉静着不理她；他不沾烟尘，不染食欲，却习惯了她每晚亲手烹煮的一壶清茶。碧色的茶水中静浮几片绯红的花瓣，如琥珀点染上嫣然红妆，清幽茶香和花香氤氲，是他习惯了的她的味道。她说，那绯花名唤‘念樱’，她最是喜爱
她喜爱念樱，他便为她种下满园，她却笑着将园中的荼蘼花留下，雪中映绯，满园春色，倒也喜眼的紧。
她在他身边永远还是那个孩子，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却还是喜欢扑鸟捉蝶，每每看到那一袭绯衣的少女游走在花丛湖边，偶尔回眸，寻找他的身影，见他还在便咧嘴笑开。会缠着他要抱，爱撒娇，爱吵闹，没他在身边一会儿便会担心害怕，不敢一个人呆在黑夜，总喜欢于礼不合的寐在他的身旁这样一个麻烦又调皮的孩子，他却是喜欢的紧。也许在那洛南河畔，第一次看到她一身嫁衣，如火般临水而立时，他便已逃不过了。
既然走进了他的生命，打破了他的百年沉寂，那么就遵守诺言，永远留在他身边罢
“师父，今年的春天好冷啊”浅色绯衣的少女轻拈衣袖，从窗棂上舀了一把雪，伸指摆弄。很快，雪花便融化成水从她指尖散开。
对面一身清冷的人回身看她，一双无澜的墨眸才缓缓有了生意。微有些不悦的蹙眉，拈袖仔细的擦干了她手上残留的雪水，又用自己的手暖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最近妖，魔二界动静愈大，尧暝临世，阴戾之气愈重。人间所受的影响已经不仅仅局限于气候了”他侧脸看了眼窗外的雪景，手中微微一紧。 对面的小人儿轻轻依偎过来，他习惯性的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柔顺的发带着清甜的念樱花的香气，氤氲而来：“千宁山内设有引灵结界，呆在其内尚算安全，出了结界就不同了若出去，一定不要轻易离开师父身边，知道吗？”
明赫珠儿轻点着头，伸手抱着师父的脖颈一边对他呵热气惹他痒痒，一边咯咯笑的欢快：“我知道。无论怎样，师父都会护着我的。”
千尘染见她笑的明媚，也不由得会心一笑，伸手按住她乱摸乱蹭的小脑袋，轻轻按进自己的怀里
三年以来，明赫珠儿过得倒也充实。在师父面前，她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天性，想闹就闹，不开心就哭，会抱着他撒娇，会在他面前耍赖，千尘染疼爱她至斯，从不舍得打一下骂一句，相对于师父倒更像宠女的父亲（咳，口误）。
由此，千宁山上千弟子均口耳相传：千尘尊者宠徒无度。而明赫珠儿的地位也因种种原因，在千名弟子中连连高升。
三年时间，珠儿与岭淼也更加熟稔起来，那少年总有一些新奇好玩的东西吸引着她，面对着她，那种清冷凛冽的气质似乎都会如春风化雨一般温柔起来。
唯一一个不太喜欢她的人大概便是那个申兰芷了。说起来，还是因为她那个过于‘出众’的师父啊
千尘染的仙赋得天独厚，是因为他的父母均为得道甚高的仙人，自他出生，便已得了仙身。其出生承厚恩泽，却也带来灾祸在他出生那日，正是母亲的渡劫之时，产后虚弱的母仙应对天劫已是无力回天，为了不让劫雷伤害到他，她拼尽魂飞魄散化为了灰烬他的父仙是在之后才得知他的存在的，可当他赶到劫地之时，这世上早已没了她的踪迹，见到的，只有那小小的婴孩涕泣于一片灰烬，然后，劫风掀过，漫天纷飞
根据所见之人描述，那一日天降血雨，东海水竭，那位赫赫有名的战仙几近疯癫入魔，泣血哀哭，闻之悲恸最后，他颤抖着抱起自己的孩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触碰婴儿柔嫩的脸庞，为他取名‘千尘染’后，自散魂魄而亡。
因为负了她。所以，不能再让魂飞魄散的她孤身一人。
没关系，不过是万劫不复，永不超生，他陪她
最后，身为仙婴的千尘染被千宁山尊主带回，初启被置于座下弟子申永清门下，正式成为了千宁山一员。而申兰芷便是那时认识的他。其实，他只是挂名门下，申永清并算不上是他的师父，千宁山之众都心知肚明，整个门派之中除了原尊主，地位最高的便是这‘千尘尊上’，他不唤谁为师父也是理所当然。但偏生申兰芷没这个自觉，整日‘师兄，师兄’唤的欢快。千尘染生来性情凉薄，对她的亲近自然一置妄之，不加理会。就这样，时间流逝了上百年，他虽对她不顾一置，却也不曾对他人特殊。
申兰芷想，若没有那个身披嫁衣的少女出现，也许，他会一直这样淡漠无情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