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歌之归尘-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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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伴随着她的音落，一声轻然的泪落湮灭在水流花曳之中。明赫珠儿怔怔的立在原地，忘记了拭泪，一双琉璃瞳眸之中，只剩下大片的绯红殷白……
师父。珠儿回来了啊。 珠儿看到师父留下的花海了…真的，好美……
师父，你等的珠儿回来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认不得我……
“姐姐？尘姐姐？”殷珠儿连声唤着，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尘姐姐！”
“嗯……恩？怎么了，珠儿？”她回神，轻声问道，美丽的眸子却没有丝毫焦距。
“姐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也不动的……” 好吓人呐~这句话殷珠儿理智的没有说出口。
“没，没什么。”她摇头，勉强一笑：“刚刚说到了哪里？啊——那些花儿，千尘尊者…他在等一个人。 珠儿，你知道……尊者他在等谁吗？”
本是不经意的一问，却不想，小姑娘认真严肃的点了点头：“嗯，知道！ 那个姐姐也叫珠儿！” 她浑身一震，美目瞪大的看着殷珠儿：“你……怎么知道？！”
小丫头鬼灵精怪的望了一圈四周，忽的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道：“嘘——这是个秘密！ 来，姐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西阁小泉后不过半柱香的路程，两人便来到了那棵抱臂般大小的 繁盛灵蕴的‘愿合树’下。
皈冥珍木名愿合。 这是一种传说中生长在遥远皈冥之地的蕴灵神木，其种百年一蕴，形如水滴，落地则入梦，是否能成活，当看其能否破梦。
破梦成功，则十年发芽，百年长枝，千年生叶。尘华殿内的这棵抱臂之粗的‘愿合’已不知是多少年前的古物了。
愿合。 有愿还合。 传说，若是能得愿合树灵庇护，无论是何愿望都能受到还合祝福。
明赫珠儿看着眼前这碧叶繁枝的美丽灵木，怔怔失神。当年……自己似乎在树下许过愿望呢。 那年岁月静好，师父在树下石椅上看书，阳光斑驳透过层层树叶落下。她在一边清煮花茶，偶尔抬眸看他，他便对她暖柔如阳般浅笑。 天光蓦暗下来，她满足的卧在师父怀里之时，许了些什么愿望呢？……
啊，想起来了。那时她在身后之人怀里安心安情，看着头顶如盖绿荫，微笑着在心底暗许：若这世上真的有愿合树灵，就请庇护。 许我一世岁月宁静，和他一起…永不分离……
一世岁月安好，许他永不分离。 这般愿望，究竟实现了几许？
时过境迁，故地重游再忆树下当年，已是恍惚隔世……
琉璃瞳眸之中再无一物。她一步，一步，柔浮却坚决的走到愿合树前。纤白细指微颤着缓缓抚上树身，当触碰到那凹凸不平的刻迹之时，她浑身都颤抖了起来，泪如雨下。
殷珠儿就这般怔怔的看着，那绝美女子泪染面颊。她五指颤抖着一寸寸抚过糙突的树身。每一根手指缓缓垂落，便显露出一字刻迹。
赫染珠尘。
她抚触的地方，刻着四个字迹娟秀的小楷，赫染珠尘。 简单四字，却像一个人和另一人永世的盟约：刻你名，入我骨，记于心，不分离。
刻迹仍在，人却已非。
殷珠儿怔愣了许久，缓缓回神时才忆起自己本想说出口的话。她想说，她会知道那个姐姐的名字是个秘密。 因为，在很久以前，她刚来千宁的时候，曾不经意间见过千尘哥哥一个人待在这里。他在这棵又大又漂亮的灵树下，一坐就是一整天。
最后，天色暮合之时，他才缓缓起身，做着和此时念尘姐姐一样的动作。
他伸手轻轻抚触树身上清秀的字迹，好看至极的侧颜却透着无尽的凡华哀思。一遍又一遍的抚触，仿佛这样，便能重握住那双刻下字迹的小手…… 她远远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他微蹙的清眉俊眸，平抿的绯唇，竟感觉这样的千尘哥哥 带上了一丝不宜察觉的脆弱……
“珠儿……”他轻唤一声。
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声音，仿佛包含了无尽思苦哀切，又似什么也没有，只是清清淡淡的，好似一声叹息。
她小小的身躯隐在林木颓山之后，听到他唤的那一声‘珠儿’，心中隐隐有些许难过。她知道，他唤的不是她，那般特殊的语气，他从未对她用过…… 恍惚忆起初见之时，那雪衣云绸的仙人轻轻将她揽起，遮护了她一身的狼狈彷徨。
‘自此以后，我唤你‘珠儿’可好？’……
她是从那一刻起才恍然知晓，原来自己于他，不过是一个影子……
像是小孩被夺走了心爱的玩具，她满腹委屈哀伤，好不容易有尘姐姐出现，可以让她倾诉，可此刻……她看着那张满面泪痕的凄美侧脸，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真的，好像。
面前绝美凄然的容颜，与记忆里千尘哥哥透尽哀思的侧颜隐隐相合。他们站在同一树前，做着同样的动作，带着同样的神情，同样的伸出五指，抚触着那轻染哀尘的四字……就好像隔着纷涌时光的长河，伸手探寻彼此的温热……
“师…父……”极轻极淡的四字缓缓吐出，眼中泪珠滚落。明赫珠儿在一片朦胧水色中看着眼前隐隐模糊的四字：“…师父……”她启声轻唤。
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殷珠儿不明所以的问道：“姐姐，你说什么？”
她沉默许久。最后一遍抚摸了自己亲手刻下的四字，回头，对着她莞尔一笑：“没什么。我是说……珠儿可愿听姐姐唱歌？”
“唱歌？姐姐要给珠儿唱歌听吗？”小姑娘一听到自己感兴趣的事儿，一瞬间，什么疑惑不解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好啊好啊~姐姐要唱歌哎~叫什么名字的歌呢？”
“就叫，‘赫染珠尘’吧。”她回头，看着身后树干上娟秀的字迹，露出浅淡哀伤的笑容。
关于他们的故事，他们的一切，只作轻歌一首，朝梁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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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写了这么久，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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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子徵凤鸣
殷珠儿不知该怎么形容那样的歌声。入耳的清悦婉约，好似天籁，遥遥飘渺，如落珠玉。 歌声几许悠扬哀伤，隐隐似是一种并不陌生的民调。
闻之凄绝，恸之心切。她只觉心底弥漫过一片如海的温湿，伸手抚面之时，已是满脸的泪水。
那一瞬眸光恍惚，她怔然看着那立于泉畔花丛中的女子轻声吟唱，漫天飘飞的迷离花色和她发丝交缠，一身紫络飘摇绰约，衬使得她几欲羽化成蝶。
绯红念樱纷飞迭起，远处泉流叮铃如莺。合着这一捧玄音如诗如水，如茶如云。忽的，远远的一声清箫声起，绝响空明，不似平常的箫音那般清越悠扬，反而隐隐有些低沉喑哑，恍然成殇。 箫声合上歌声，凄绝缠上哀殇，一瞬间，这漫天花海的红绯似乎都染上了满目的苍凉。
明赫珠儿猛地一颤，歌声戛然而止。湿意攸然满上眼眶，她侧脸去寻箫音传来的方向，微微露出一个哀思的笑容。
岭淼哥哥。她知道，那是岭淼哥哥
早已想起来了，关于箫声，关于那个梦境。那年纷花三月，大阏皇宫里清贵俊秀的小小少年，那个怔怔看着自己眼角朱砂笑语‘好看’的少年，那个被自己牵着说要送他回家的少年她名义上的皇夫，曜国太子曜墨岭淼 关于他的一切，在身之将死，卧在他的怀中的那刻，她全都想了起来
若说这世上谁是她最为愧对之人，当是他了。她的师兄，她名义上的丈夫，她的，岭淼哥哥
殷珠儿还未回神，便又听到那恍如天籁的歌声悠悠响起，箫音不绝，隐隐临近
就像是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歌声终止的那刻，箫音同样消绝。回眸之间，便多了那一抹墨色的身影。 七年时间，仿佛过往的谁都未曾改变，又好似谁都已非旧颜。 他仍是民谚中说述的那样，‘颜之倾城，君子翩翩’。如玉面庞之上斜眉入鬓，俊眸似星，仍是那种潺湲如水般清俊无双的眉眼，原本的一丝惊喜和激动，却在看到她的容颜之时化作怔忪和失落，眸光复于死水一般，投注之间在无波澜。
她心底抽疼，一阵胜过一阵。 会变成这样，全是因为她啊七年时间，还不足以磨灭他对她的感情吗？如此煎熬，他又是如何受得住
他的手里还轻握着那只通体苍碧的玉箫，指节白润，犹似上好的雪玉。 极为好看的星眸望向面露哀思的女子，见她浅然一笑，不自觉的一怔。 明赫珠儿面上笑盈，遮掩下了心底苦涩，原来，不止师父，连岭淼哥哥都已认不出她。
可是那又如何？不管他们认不认得出，不管他们以何种感情对待于她，她都是明赫珠儿！ 她回来了，回到了他们身边，自此以后，长伴君侧，再不离开！
“这位哥哥，你是谁？”她轻咽下喉间涩意，开口唤出的声音清脆悦人。
时间仿佛回到了那年的桃绯三月，木棉树下华服碧冠的小公主越然回眸，笑着问他：“哎~小哥哥，你是谁？”
“我叫，曜墨岭淼。”
这一次，没有风吹花落的声音，没有泉流滴答的声音，只有他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如叹道：我叫，曜墨岭淼
终于听清了他的回答，她眸子不自觉的湿润一片。微微敛眸，续而低声笑道：“嗯。我叫珠念尘。”
箫声合着歌声一同消止之时，兀自失神的千尘染终于缓缓回过了神。
不可遏止的温热潮湿自心脉缓缓铺陈，仿佛将僵麻的心脉浸入了暖泉陈酿，一丝一点的知觉从麻木中渐为复苏。
一瞬间，眼前涌现出那张妖冶绝美的脸，或颦或笑，都异常的清晰。 原来，她没有对殷珠儿撒谎。 她是真的会唱歌。
那种悠扬熟悉的婉转民调，一如遥迢流年前他听过的月下清吟一样，邀约飘渺，再抓不住却是，极为的好听
若她还在，他想亲口告诉她，很是好听。真的，很是好听
想她了真的好想啊。 如果是在惩罚他为了其他而弃了她，这七年行尸走肉的生活已是足够若你还在，还在求你回到师父身边
风拂过纱帘摇曳，窗外绯花正盛，一如从前。
不经意间泪凝于睫，明赫珠儿低眸，遮住了一双水光潋滟。 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竟也丝毫没有感到不妥和难过，反而，多年来第一次感触安阳静好，期许时光久远。
岭淼望着面前绝美倾伦的一张脸，心底微微颤动。 不置可否的，她很是美丽，几乎是美到了骨子里的艳丽绝魅，顶着这么一张魅惑苍生的脸儿，却偏生举手投足之间显现一种干净纯透的气质，犹若孩童。
珠念尘这个名字令他心底微疼。明明从未见过的人，却给了他一种最为熟悉的感觉。
鬼使神差般，他伸出了右手。 掌心里一支小巧精致的雪色玉笛静躺，点点星石镶嵌其上，显得异常美丽。 明赫珠儿轻微一颤，目光朦胧却久久移不开视线。 是子徵啊……陪伴了她这一生中最为美好的三年的子徵，承载了她这一生都偿还不起的感情……宫羽子徵，子徵…
“你……可以用它奏一次曲吗？”对面的他仍是容颜清冷，声音，却沾染上了丝丝暖意。他将雪笛递到她的手边，对她清浅一笑。
清浅一笑，容色倾城。 一如很多年以前，他们尚且年少，她和他并肩坐在参天桑榆之上。蓝天，白云，鸟雀叽喳，木棉花的香气氤氲身周……忘记她说了什么而爽朗欢笑出声，他便随她暖而一笑，万物归春。
“……好啊。”她柔声道，强力压抑住嗓音的颤抖，笑着接过那入手冰凉的雪笛：“一曲《凤落雪》吧……如何？”她笑得淡淡，眼角幽花绚丽绽放，一时美的日月失色。 满天念樱纷落，一瞬间，又恍似见到那华服的人儿在木棉树下轻许笑言，他喉头一哽，哑声吐出一个‘嗯’字。
雪笛轻举，朱唇如樱，她向他轻笑，缓缓闭上凤目。
……
直到最后缘启缘灭，生死诀别，殷珠儿仍能清楚的回忆起这一天，这一幕，美若花开的场景。
那女子一身紫络娉婷若荷，雪笛轻握，声如凰鸣。她静静立在一片绯红花海之间，衣裙如花覆了满地，倾绝的脸上却带着宁静安好，如午后暖阳。在她身侧，墨衣男子目光柔和的看着她。 没错，是柔和。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那个清冷至厮的人会露出如此温柔的表情，就好像，看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看到他剑眉微扬，星眸中的死寂一扫而空，当一曲《凤落雪》奏至凤鸣声起之时，他同样轻举碧箫至唇，萧瑟相合……
那一刻，仿佛一切都沦为了背景。 眼中只剩下那轻合双目的奏笛女子，和一脸柔和的俊美青年。 雪笛苍箫相合共谱出凤吟九霄，一瞬间花落如雪，恸然心惊。 回荡在心里的唯有那两个字：完美。
箫声笛起，瑟然相合。仿佛这便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凤落雪。凤凰落雪。果真美胜凡尘。
飞扬的念樱随空而舞，有一片落于她掌心。殷珠儿抬眸看着那男子一脸柔和的笑意，忽的感觉心底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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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半个月假，以后可以早更了，哈哈哈~
额……可怕的是夭没存稿了t_t…………（好吧，不说这个沉重的话题了~）
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