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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长生恨(VIP完结+番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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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连忙从座上起来,亲手相扶,看过去面带笑窝,眉梢隐笑,毫无芥蒂,似是人逢喜事。果不其然,刚刚落座,便闻她那大儿子年前便来了信,说要随舅舅回京,好给父母拜年,若路上顺利,过几天就要到。接着便又千篇一律的开始夸说他文武全才,出口成章,意志坚韧,有勇有谋,见解独到,很得师傅喜欢,军中人气也不俗……我听着听着,就眼皮打架,居然又睡死过去。
  睡眠正酣,外间忽然传来桌椅的碰响,一阵穿衣窸窣声后,仿佛有人在小声谈话。
  东窗未白,就着如豆的灯焰,透过金黄帐间小缝,看见房门被吱呀推开,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半梦半醒间,一个冰冰的东西钻进了被窝,凉凉的贴着我。
  可以我这霸道的性格,不管三七二十一,厌烦的将被子一抽,索性把头盖住,便重又睡去。全然不知当我睁开眼,我的命运会因这一眼变得天翻地覆,若早知道,我是否会宁愿就此睡去,不去蹈着红尘孽帐呢?
4、无猜
  直道日上三竿,我才悠悠转醒。那薄薄的窗户纸,将日光滤洗得和煦而温暖。
  我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蒙蒙泪眼中方觉眼前一个身着单衣的小白人儿正一动不动的蜷缩在被外,右手微僵的攥着一角棉被。瓷白的小脸,光洁清雅,宛若寒枝梢头被融雪沾湿的白梅,不惹一丝人气。
  我玩心一动,像往常作弄父亲一样,在他耳边吐了一口气,立马闭眼装睡。
  怎么知道他软软的嗯了声,却没有醒来,反将那圆润的耳垂抓的红扑扑的,被染着日光的薄薄茸毛渡了一层金色,像颗沾了蜜的小糖葫芦。
  我心中嗔笑,伸手欲抓,才发现他右手原是隔着棉被包着我的,在紧紧的,傻傻的给我捂着,而不是……想拽我的被子:他自己都冷的脸色发白了,却为了怕把我也蹭冷了,宁愿自个儿缩在外头,隔着被子帮我暖手。真要跟我抢,他一个男孩子怎么会争不过我呢?
  我突然间觉得,他是撞入我心头的一杯白开水,舒开了里面干涩的茶叶梗梗,将它变得满怀盈翠,和软芬芳,在那原本孤冷的小坎中,无比欢快的打着旋,冒着泡。
  说实话,我没少被人宠过,却未有人肯这般为我付出。爹爹他们宠我,给我穿的,吃的,玩的,确实都名贵非凡,却是他们用不完剩下的。裕饶之人轻财好施,不定他就破家为公,慷慨无私,往往你千恩万谢的,也不过是人家的随手施舍。富贵时的恩宠自是不在话下,但宠,只是喜欢,不是爱。若有落难的一天,这宠未必能抢得过他的私。
  可看这个愣头青,居然自己受冻也要护我温暖,难不成是真真的对我好?我展眉一笑,努力的从他掌中抽出指头,想反手拉他。人生的第一次,我想去温暖一个人。
  不料刚碰到他冰冷的手指,便见他杏目一睁,顿将那细致的五官映的神采盎然,灵气逼人。我好像这时才见了那入鬓的长眉、那挺翘的鼻子、那点绛的朱唇,顿觉头重脚轻,飘然欲醉,就这么呆呆的,看着那黑如明镜的瞳,像雪岭雁鸣,英气勃发,清朗激越,长长地嘶进我的血液中,仿佛再也化不开了。
  直到一把糯糯的童声叫道:“国昭,你醒啦!”我方觉察自己居然也会如此花痴,慌慌张张的闭眼,反惹来一阵轻笑。于是,我也笑了,心想:我是不是遇到神仙啦?怎生他连声音都如此好听。
  我罕有的满脸羞色,不发一言,看他笑着爬起身,抱过外衣随小厮到外间换衣服。才叫老宫娥一丝不苟的帮我穿好冬衣,再施施然领我到偏殿用早点。
  刚进门阿姨便将那个套上了几层棉袍,外面还披着一顶凫靥裘的男孩带到我跟前,说道:“国昭,这便是你的璧哥哥,昨天看你玩累了,便让你睡了你璧哥哥的床,怎料他赶着给我们拜年,自己骑马连夜赶了回来,便让你们挤了一晚……”
  其实,上面的我都猜到了,而接下去的话也能倒背如流,可看着比我高一个头的谪仙男子,我却像傻子一样,在心中一一应道:是么?原来你就是那个臭屁表哥,哦,不,你就是璧哥哥么?原来你长的这么好看!
  “你璧哥哥从小身体不好,患过风热几乎丢了性命,算命先生说要让他远帝都,你小姨没有办法,只好听你外公的劝,将他送到你将军舅舅身边习武强身……”
  是么?仙人怎么也会病?怎么整天要练兵炙晒的人还是会这么白?
  “你小姨自是日日挂念,不想你璧哥哥在那瘴热之地,居然身强体壮,武艺精通,还能不废诗书,你舅舅常赞他意志坚忍,敏而好学……”
  对了,对了,那能背完四书五经的便是他么?呵呵,那便一定是真的。
  我继续憨望了半宿,小姨以为我怕生,将璧哥哥往我身前一推,只见他红着双颊,双唇轻点,继而缓缓拉开,糯糯的,拖长了发了一个暖呼呼的单音,他叫我:“昭儿”我痴痴的憋了半天,才吐出一个“好”字。自始之后,我养成了一个很不好的习惯,对着他,我只会说,好。
5、灵犀
  直到回家路上,我还在痴痴回想,吃饭时才觉察自己笑僵的嘴角。
  自从那天,我便一反常态的整天央母亲带我入宫,缠着璧哥哥嬉戏。他虽然长在南方,怕冷怕的要命,还是天天红着鼻子带我出去玩雪,遛马。
  他说岭南四季如春,岁末春寒还是漫山绿树,黄菊盛放,不像城中万物萧瑟,满目秃丫,得了机会,定会带我游览。我大喜,钩起他的尾指,逼他起誓。他却笑道:“我答应你的事,与这皇天后土何干?只要你记得,我便能记住。”
  “你当真记性很好?”我呵呵一笑,转而问到:“那小姨说你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也是真的?”
  “话是不假,但耳闻则诵也算不上什么大本事,会背书,不定就认同书中所言,能成儒学大家。如《中庸》中言:‘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远,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1)我却以为若人性本善,没有旁人的耳濡目染,应更能合乎天命,又何来‘慎独’之说?与儒家像较,我更偏信荀子的性恶伦。”
  不想小姨口中举一反三的璧哥哥的竟敢这般离经叛道,把我这个鬼话连篇的说谎老手都骗了,我之前怎么会觉得他像呆头鹅呢?他看我神游天外,尴尬的一笑,道:“其实师傅也不同意我的看法,说我这是白黑颠倒,你听过就算了,不用记住的。”
  我还未及深想,他便急急拉推上马:“看天色该到申时了,我们快回长顺宫,哺食(2)之后我用竹节人给你演《目连传》(3)吧,这可是军中一个火头兵教我做的,可好玩了。可惜冬天的湖面都结冰了,否则我还可以教你打水漂。”
  “那还不快走?!”听到有好玩的,我轻夹马腹,便一溜烟而去。
  我俩飞速的扒完了碗里的饭,便不约而同的钻进了房中。我小心翼翼的端了油灯,看璧哥哥从那个半旧的花梨镶樟木栊中,拎出一串丑丑的竹管。
  中间一个最大,顶端用毛线扎了头发,正面是墨描的五官,两侧钻了小孔,连了四串用小竹管穿成的手足,依稀可辨出人形。接着,他又并起两张长条板凳,凑作舞台。不及看我满脸疑惑,他把衣摆一结,趴到凳子底下,从凳缝间拽出控制的线,便乐呵呵的唱了起来。
  他使劲的扯着竹人,让它在上面挥手动脚,时跳时窜,顺着节拍耍功夫。我看着渐觉无趣,又不忍看他大冬天的跪在石地板上,就想去扶他,倒让他以为我又要抢着玩,居然环住我,手把手就教起来。
  没有花鼓,没有锣钹,他压着糯软的童音,在耳边清唱着听不懂的土话,活像小金鱼的舔食的唇,吧嗒吧嗒的,带着一股鲜肉饺子般的甜腻。
  我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原来璧哥哥果真是个傻子!学着他的调就开始乱唱起来,我抢过竹人,便要扑过去打着他的头,直弄得屋内人仰马翻,惨叫连连才罢。
  璧哥哥被我推翻在地,只好双掌合十,哀求道:“好妹妹,你饶了哥哥不行?最多为兄明天带你去玩竹蜻蜓好了。”
  我偷笑着哼了一声:“那算什么,这可是你早答应过我的。不如,”我抓着竹节人的手挠了挠头,苦思了一会儿,“除非你元宵节陪我逛灯会去!”
  “可是晚上是不许出宫的。”
  “那你不会早早出门等着我么?”
  “但你晚回府要惹表姨担心的。”
  “不要紧,只要我顺道买花灯送她,娘一定什么不快都忘了。你到底要不要陪我去嘛?”看他不答应,我作势又要开打。
  他没有拦,反倒很认真的问:“你为什么那么想去呀?”
  我想说:是出于嫉妒。家中有训,女眷不许抛头露面,却允我那几个兄弟大模大样的出府;我想说我是气不过,为何我明明长相比他们讨喜,吃饭比他们干净,读书比他们好,反不能去?但想了半天,却愣没说出一个字,只好咬牙摇了摇头。
  他想了一会,“你真的很想去?”
  看我又默默点头,他居然一口应承。
  注解:
  (1)释义为:人性本善,遵行人性便是顺天而行,而与世间和谐相处便是自身修治的途径。道,必须时刻遵循。因此在无人监督,无人听闻时候尤需谨慎,不因离群和错小而放松自己。所以君子在独自一人时特别谨慎,时刻自我约束。
  (2)古人一日两餐,第一顿饭叫朝食,大约在早上九点;第二顿饭叫哺食,又叫飧,一般在申时(下午四点)。
  (3)化用自湖南邵阳的木偶戏中的最古老的高腔剧目之一,最早出现于北宋时期的《东京梦华录》。
6、花灯
  我一晚上兴奋异常,第二天终是日上三竿方醒过来,边呵斥仕女不早早唤我,边催人给我穿衣。
  可纵是快马加鞭,车舆到安福门前也已过午时,远远可见璧哥哥的贴身小太监李离在一旁搓手顿脚,四处张望。我遣退了仆人,假装随他入宫,转个弯却绕到宫墙边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旁。
  一路上听他絮絮叨叨说小主子生怕接不到我,遂早早起床,不想倒白等了我两个时辰,要知道小主子可是最讨厌等人云云,我偏推聋妆哑,等他为我掀开布帘,方趁机踢了他一脚:看璧哥哥在里面举卷细读,脚边堆着一大摞笔记,哪有一丝不耐烦的样子?
  于是径直挨到璧哥哥身侧,笑呵呵地说道:“璧哥哥,我好惨呀,许是太高兴,所以夜不能寐,早上便起晚了,还生怕你会不等我了呢!”
  他这时才转头看我道:“放心好了,我知道你会来,也总是会等你的。”
  我正欲点头,瞥见书打开的那一页,张口便问:“你怎么总看这一章呢?三天前不就见你读完的么?”他一时语塞,再看一地凌乱不堪的纸头,难道是方才听我来了,他才慌忙抽出书来装样子的?
  璧哥哥红着脸咳了几声,帘外赶车的李离听见动静,也搭腔道:“主子已经发话了,说小郡主您再不来,便要亲自守在宫门前,让我沿路找你,怕你出了什么意外。哪里还有心思看书呀?”完了还促狭的怪笑了几声。
  见我也弯腰捧腹,璧哥哥这才呐呐的开口:“我这个人性子急。”
  哎!这人看来还真不是个一般的傻冒。让我骗骗无所谓,可不能让旁的人欺负了。于是,我下定决心,抓起他的手,语重心长的说:“你放心,以后跟着我就对了。”直让他听得一愣一愣。
  又见他死盯着我,半天不出声,才又开口:“怎么了?”
  早上怕来不及,我草草梳了个双环望仙髻,素面朝天,朱唇未点便巴巴赶来了,难道他是嫌我丑?
  “你今天的样子……”他揣度了半天,撩帘和李离咬了一会耳朵,便停了马车,不顾我皱眉便拉我下去。
  锦里开芳宴,兰缸艳早年。
  褥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
  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
  卢照邻(1)诚不我欺!香車满途,笑语盈盈。流光蠢动,芳华满目。声如雷鼓,耀比星汉。整条朱雀大街仿若游龙翻舞,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我左手抓着面人儿,右手甩着布狮玩偶,疯子般冲在前头,璧哥哥揽着一堆鞭炮在后头小跑步,轻喘着朝我喊道:“你这哪里还像个丫鬟,倒是我更像你的小厮。”
  我回眸一笑,“你不说让我扮作你的丫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也好借口侍从太多支开李离么?怎么是真想让位伺候你呀?”
  见他气结无语,我不再理他,举目四望,忽见前头人群汹涌,遂玩心大起,扭腰向他鞠了一躬,遥指前方,娇声哦道:“噢!少爷,您看那头热闹的很,说不准是哪家闺女要迎贵婿呢,丫头我这就去帮您占个先!”一闪身即笑吟吟而去。
  璧哥哥还在外头急跳脚,我已经三步两脚弯腰钻了进去。等他髻发凌乱的挤到跟前,我方嘟嘴道:“哟,少爷,可惜呀!原来并非抛球招婿,而是引弓射石,猜谜竞灯。不过您看那灯楼顶上那盏沉香料丝三层无骨绣球灯可真是富丽堂皇,芬香精妙呀,”顺手抄过香案上的小弓,递到他手上,边踮脚帮他扒了扒鬓角,“少爷您技高一筹,不如就把它赢回去罢,留给这些俗人反倒污了这巧物。”
  他苦笑不得,看自己衣衫不整,高髻半垂,索性扯下外袍,拆了发带,任长风贯袖,雪衣飘飘,黑发披肩,顿觉出尘入胜,尤似白日飞升。
  他丝毫不理众人的惊叹,昂首独立,半举了弓,比了比角度,忽又扭头看我,说:“要么我们分工合作?我射,你猜。”
  我自顾想着,这男的生得可真是祸国殃民,幸亏他才十二岁,否则这些纯真少女不是要死一大片?到他说第二次我才晃过神来,便接口道:“那灯可算是我的?”
  本以为他会随口答应,怎知他却久久不语,又看别人放了几箭,才应道:“灯还是我的,但可以让你保管。”
  我摊了摊手,“有何不可?”
  他方又围着石靶踱了几步,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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