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十九年-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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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镖局的上上下下觉得物主既然愿意如此,也不好再说甚么,毕竟平白得了一包保金,何乐而不为呢?俞少镖头道:“今rì我作个鉴证。”
胡玲耶有心探究叶封清的武功,不再多说闲话,上来就右掌拍出,击向叶封清的胸口。叶封清左手成爪,却扣向胡玲耶的右手脉门,其动作快捷异常,竟后发先至。
胡玲耶道:“好!”转身一个滑步,已然避过,左手骈指戳出,直取叶封清的眉心。
叶封清“咦”的一声,颇为惊异。他一个矮身,双掌推出,忽左忽右,胡玲耶道:“风沙入云!”她居然叫得出此招的名称,真是奇怪。然后,两人拳掌并施,各自拆招,武功招数虽繁复,但颇有神似之处。
我欣赏到这里,心中顿时雪亮,这两位极有可能隶属一个团伙!
我暗想:“胡玲耶是天方教的,叶封清是星月神教的。难道天方教在被逐出中原之后,又化名星月神教回来了?”
眼见情况不太妙,我决意脚底抹油。趁大家都在凑热闹,集体观看打斗,没有人注意我,我偷偷溜到后面的厨房。这里已空无一人,我内心焦急,到底躲藏在哪里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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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蹲缸】………
小店厨房的灶旁有两只大水缸,其高度约莫与我肩头相齐。我分别揭开木制的缸盖,其中一只盛着满满的清水,另一只却已经水尽见底。
我心中一喜,来不及多想,翻身轻轻的跳进空缸,默默的蹲在里头,然后将头顶的盖子重新合上。店里的厨子自然知道我所处的这只水缸是空的,一时半会也不会打开盖子来看。除非另一只缸子中水用尽,才有可能重新打水灌上。因此从理论上讲,我躲藏之处还算相对安全。
所幸水缸颇大,缸口的边缘粗糙不平,木制缸盖虽是合好,但留有些缝隙,令我待在里头却不气闷,耳朵仍然听得见外边的声响。更有趣的是,我居然还能透过缝隙窥视小店内外的情况。
我听得叶封清与胡玲耶又拆了数十合,格斗之声转柔。想必是双方心中各自生疑,出招尽取试探,便不再轻易施放狠手。我借着缝隙窥视,整个场面象是同门切磋武艺,更趋观赏xìng。
再斗了片刻,胡玲耶忽然借势后跃,飘出圈外,她上下打量叶封清,道:“年轻人,先将你的假胡须取下来。”
叶封清道:“既已看穿,不取下来也罢。”
胡玲耶手指左首远处树林,说道:“我有一句话,要单独和你商量,请借一步到那边林中说话。”
叶封清道:“此议甚好,阁下先请。”
胡玲耶回望店中,道:“你稍等,我还有一个伴当。”说罢,她闪身回到店中。我知她是来找我,闻声赶忙蹲着,屏住呼吸,默不作声。
胡玲耶见我不在座位上,疑心我已回到神武镖局之中,便向俞少镖头道:“与我同来的少年何处去了?你可否认识?”
俞少镖头与我素昧平生,不假思索道:“我不认识那少年,他好象去了小店后面,你问店小二便知。”
店小二战战兢兢,对胡玲耶道:“客倌,你…你那同伴…”此人估计没有见过甚么江湖高手,早已吓得说话结结巴巴,平时的伶牙利齿荡然无存。
胡玲耶道:“那少年去了何处?”
店小二其实哪里知道我的下落,只好胡乱应付道:“这个…不知道,好象到后面的茅房出恭去了。”
胡玲耶道:“你去叫他!”她站在原地,发号司令。
店小二道:“是!”他拨腿转身,一道烟似的奔到后面茅房。
只听店小二敲打柴门,大声道:“小客倌,好了没有?你同伴喊你过去!”
接着,一个含糊的声音应道:“我正屙…屙着呢,让他等等罢。”
他显然是学我的声音在说话,还学得颇有几分相似。
我在水缸内听到此处关节,心中一乐,险些笑出声音。原来这店小二简直就是临机应变的艺术天才,大白天的,竟然演起了双簧戏。
胡玲耶自重身份,并没有跟过来瞧个究竟。这也难怪,那店小二演戏演得太逼真,居然将她都哄骗住了。她道:“你先看住他,不要让他乱跑,这孩子不太识礼数,容易惹事。”
我心中暗骂胡玲耶:“呸,你爹礼数懂得比你多,惹事生非的本领却更为高强!”我以她爸爸自诩,感觉心情舒畅。”
此时,叶封清的脚步声也进到店里。他对神武镖局的人众道:“我托保的物事,烦请贵镖局送到,押票回执待到了洛阳再行结兑。”
俞少镖头说道:“这是自然,尽管放心…”还没等他说完,叶封清打断道:“我在此间正巧有事,不便旁听,你们神武镖局先去吧。店里的掌柜伙计、往来食客们,吃过饭,没事的,也请立即动身。”看来他是要在小店里商量事宜,在下逐客令了。
那些吃饭的闲客本不多,就几个人。他们虽想听一点稀奇的事情,但不愿意多惹事端,于是付了饭钱,三三两两的走了。掌柜和店小二也非常知趣,躲到远处的树下。
店内余下的只有神武镖局人等,仗着人多势众,仍在那里吹胡子、瞪眼睛,生着干气。
俞少镖头说道:“我们萍水相逢,你又是敝镖局的客人,如此横蛮,难道…”
叶封清仍是不待他说完,插话道:“难道甚么?难道你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了么?要不我有事走不开,这物事一定不交予你们押送。”语气傲慢,显是不将四十多人的神武镖局放在眼里。
“刷”的几声响亮,看来神武镖局的镖师、趟子手们禁不住发火了,其中xìng子暴躁的几个人,已经抽出刀剑,就要上前动手。
叶封清嘿嘿冷笑,身形晃动。此时,我在缸子的缝隙张望的真切,他竟然空手将神武镖局众人的七、八柄刀剑夺在手中,又站回到原地。
神武镖局的那些被夺了刀剑的人登时气焰萎靡,呆若木鸡。他们连反应都没有作出,手中的兵刃已然失却,若是叶封清想取他们的xìng命,恐怕不是甚么难事。
现场气氛紧张,叶封清却神sè自若。他手上一用劲,“啪”的一声,将一把长刀轻轻的折成两段,接着又是“啪”的一声,一柄长剑也被他断为两截。
我暗道:“姓叶的,你这个败家子,人家铁匠们辛辛苦苦煅造的刀剑,你竟当作树枝,折得好玩。你是力气多得没处使么?罚到北边砌长城去,看你还如此神气?”
叶封清每折断一件兵刃,都扔还给神武镖局相对应的那人,显得毫厘不爽。
俞少镖头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功夫相差甚远,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再待下去,后果难以预料,于是带着属下们有条不紊的撤离,匆匆消失了。
此时店内已然清静,只余下叶封清与胡玲耶两个昂首站立的高手。当然还有我,一个蹲在水缸里的活宝。
胡玲耶微微一笑,道:“安萨里是你的甚么人?”
叶封清道:“安萨里?我不识得此人。”
胡玲耶道:“那么你之前所用的掌法乃何人所授?”
叶封清却不作答,反问道:“阁下似乎也通晓此路掌法,你究竟是甚么人?”
胡玲耶吟道:“君不见走马川、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她诵咏的是唐代岑参的七言歌行《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语气颇有悲凉凄怆之意。
叶封清不语,知她仍有后话待述。
胡玲耶左掌圈转比划,似在出招,身子却不动,嘴上却道:“大漠烟尘,rì落沙腾,风沙入云。”
叶封清道:“三招掌法演试得丝毫不错,名称却是大异,我初回听说。”
胡玲耶道:“莽沙、朔雪两套掌法,名动西域,你真的不知?”
叶封清道:“阁下,我的掌法唤作劈云掌。至于西域,我从未去过。”
胡玲耶仰天笑道:“哈哈,劈云掌?安萨里啊,安萨里,你教徒弟真是别出心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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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仙女】………
叶封清忽然沉默不语,他与胡玲耶相视而立,似有满腹疑团,却无从说起。
此刻,我蹲在空水缸之中,听得胡玲耶数次提及安萨里的名字,心中不由纳闷,这位唤安萨里的高手究竟是何许人也?怎地好象相识?
我思来想去,忽然忆起曲小简师姐曾言,二十年前,天方教的流星尊者安萨里擅长“吸星移气术”的邪法,难怪如此耳熟?不过又提及此人早已远遁西域,许久不涉中土武林。
我心中暗惊,难道安萨里竟是叶封清的师父?可是,此种推测似乎也说不过去,早在伴梅庄地窖里,酒星孔伶也说叶封清属于星月神教,其师父叫做步青衣。
再反向推理,安萨里是天方教的高级头目(号称流星尊者,似乎挺有地位),如果他真的如胡玲耶所言,乃是叶封清的师父,那么“步青衣”即是安萨里的化名。
然而,现在问题在于,胡玲耶本人到底是不是天方教的?先前的曲小简、青隼都没有说个明白。假设胡玲耶真的是天方教徒,从资历上讲,应与安萨里同辈,叶封清则是她师侄。
最后,回到前面,此事所有的枝节就理清了。天方教与星月神教肯定是同一教派,要么是两个分支,要么是上下级从属。
我想到此处,心中已然明澈,倘若胡玲耶与叶封清同属一伙无疑,我这下可要凶多吉少了!
但我转念一想,却觉得不用害怕,为甚么呢?因为我极可能是叶封清的师弟。
既然那怪老头传授我的是“吸星移气术”,那么他肯定就是安萨里,大抵江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会此种怪异的武功。依照现在的推想,安萨里与步青衣同是一人,而他又是叶封清的师父,因此同门师兄弟。虽然我没有正式行拜师之礼,但事实已成,抹煞不掉的。
于是,躲藏于空水缸的我突然变得心境坦然。
即使运气不好,被发现行迹,我只须将情况堂而皇之的说明一下,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肯定万事大吉。
我悠闲坐缸,独自玄思,已悟得真相。我的耳朵却也没闲着,待得外边的对话重新响起,依旧照单全收。
叶封清道:“看来真的要好好与阁下谈谈。恕小子无知,请教尊驾大名?”
胡玲耶道:“独耳神医胡玲耶,来自西域。”
叶封清道:“域外之事,我虽绝少涉足,但独耳神医却是享名甚隆,初次见面,幸会之至。不过听说独耳神医,似是妇人之流。”
(此时,我在缸中暗骂:“姓叶的臭书生,你总是文绉绉的做甚么?尽说一些嚼舌费劲的场面话,该死之极!”)
胡玲耶道:“不错,我本就一老妇。”
叶封清道:“请教尊驾此次来中原,所为何事?”
胡玲耶并不置答,冷笑数声,问道:“天方圣教的称谓,总听说过罢?”
叶封清道:“这倒是有所耳闻。继明教遭朝廷夷灭之后,江湖异教唯有天方教,但不知怎地,又与丐帮发生争端,早已退出中原。”
胡玲耶道:“你知道的还算周详。”
叶封清道:“天方教已是二十余年的江湖旧事,零星听说而已。”
胡玲耶道:“难道你师父没有向你提及过我的名字么?”
叶封清道:“我师父从未说起过你。此外,我再郑重说明,我师父他老人家姓步,并不是甚么安萨里。”
胡玲耶道:“姓步?”
叶封清道:“是的。”
胡玲耶道:“哈哈,姓步。我再问你,他是不是有两套掌法,传授与你?”
叶封清道:“阁下此言似乎不错,师父两套掌法,只传了我劈云掌。另一套是流风掌,传了师弟。”
胡玲耶道:“莽沙、朔雪掌法,居然被改作‘劈云、流风’掌法,嘿嘿。”
叶封清道:“你好象认识我师父?难道你是他的故人?”
胡玲耶却不照答,反问道:“年轻人,你怎样称呼?”
叶封清道:“夜风轻,秋月明,空山无雨湿人衣。这句话你可曾有所耳闻?”
胡玲耶道:“原来是星月神教五大护法之一到了,你是‘夜风轻’?还是‘秋月明’?抑或他人?”
叶封清道:“叶封清是我。”
胡玲耶道:“好个星月神教!你可否知道,你师父安萨里即使出离,仍遥尊我天方教为本宗。”
(我暗道:“妙极,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星月神教与天方教同气连枝!我真不愧是‘缸中孔明’也!”心中得意洋洋,如饮蜂蜜。)
叶封清道:“阁下何以如此肯定,那名唤安萨里的是我师父?”
胡玲耶道:“好,说与你听无妨。其实你所使的劈云掌,真名叫作莽沙掌,乃我天方教的六大护教圣功之一,尊者与掌教阿訇以上皆得相传。我适才与你相斗,即是使用此套掌法。这下明白了么?”
叶封清道:“如你所言,你所施展的掌法,与我所学的应当无贰,但你的出招颇为高妙,仿佛更在我之上,却是何缘故?”
胡玲耶道:“原因有二。其一,莽沙掌法刚直,朔雪掌法变幻,两都本应同修,相互得以佐证,更具威力。其二,我天方圣教的腾挪心法清真诀,似乎你并未研习,使掌法威力不能发挥得更进一步。”
叶封清道:“清真诀?这门心法我却是首次听说。”
(我暗道:“哼,你要是听说过就怪了!清真诀?这是甚么玩意?多半也是邪门的东西…”)
胡玲耶道:“你未听说也在情理之中。你还有甚么疑惑?”她的语气开始转和。
叶封清道:“我另有不明之处,星月神教奉天方教为本宗,何处见得?”
胡玲耶道:“我先问你,贵教的旗帜图案是什么样子的?”
叶封清道:“镰刀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