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之岚-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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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梓墨冷笑着,将窗子合上,“祭司应该不是专程来说这些风凉话的吧?父王如今政务繁琐,你却还能抽身来与我打趣,怪不得我西之沧国一直要遭受此等恶劣天象了。”
晨珏面上一冷,“殿下是嫌微臣不能为社稷出力了?那殿下又何时为国分忧了?自从您的封印破除之后,您就整日的在这寝殿里听风戏雨,主上他需要您的辅佐,您却不问政事,到底是谁让西之沧国遭受了恶劣的天象,我想您心知肚明。”
“是天帝。”安梓墨将淋湿的外袍脱下搭在椅背上,他胸口处狰狞的伤疤让晨珏立时就皱了眉,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却不以为然地披上一件新的外袍,“祭司是有别的事吧?”
“主上命我来请殿下前去书房议事。”
“议事?怎的今日父王转了心性,想起宣我去议事了。”
晨珏闪烁的目光看在安梓墨的眼里,他接着问道,“是什么大事,祭司不妨直言。”
“听闻东之岚国新君即位的消息,主上本来就有些烦躁。现在北之茫国又传来书简,好像在位的君王已经不堪社稷,朝中诸事渐渐由储君代理,之后不久也要进行登基大典了。所以主上他……他准备禅位于殿下了。”
书房里只有柳禹一人,近身伺候的那些宫人已经被他悉数打发了下去。他披着褂子站在书桌前题字,笔走龙蛇,神情慷慨。笔尖游走至纸张的最末,等待落款时,安梓墨叩响门。
“父王,儿臣求见。”
应了门,柳禹将笔挂回笔架,坐于案前,笑问了一句,“你来了。”
安梓墨也是好久未与柳禹亲近,从封印解除他就一直奔波在外,好不容易回到苍沐殿也是将自己锁在房里不问世事,父子间的交流少了很多,陌生感也是与日俱增。
“父王在练字,看来心情舒畅。”他尽量说的轻松些,可一看到柳禹的面容,就知道那些不过都是徒劳。
“你过来坐,离我近些。”柳禹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说道。“那样拘束的站在门口,哪里还有传闻中的战神安梓墨的样子。”
落了座,柳禹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这是他少有的如慈父一般的举动。安梓墨这才好好地看看这位身居王座的老父亲,花白的头发,尽显皱纹的脸,有多少年没有细看他了?一百五十年,还是一百七十年?或者再多加上几十年。
“梓墨,你可恨过我?”
安梓墨心绪一皱,别过头去,“父王说的什么话,孩儿怎么敢恨你。”
“我是说,上一次的事……”柳禹的手按在安梓墨的胸口处,他的眼神悲伤,因为他了解他的手心所覆的地方有一道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伤痕。“你替君慕华挡住的那一剑,是我亲手刺出去的,我为了能杀死她已不顾你的性命一起贯穿了她的心脏。是我亲手断送了你的性命……”
“已经都过去了,而且替君慕华挡剑是出于我自己的意识。”他安慰一样拍拍柳禹的手背。
“所以如今你还在心里念着她吧?”
安梓墨摇头道,“君慕华已逝,眷恋一个死人又有何用处。”
“可是合星永世轮回,你一定见过她了吧,和君慕华长得一模一样。我也曾将她关在这苍沐殿里意图取了她的性命,可她陪我说话弹琴,从未提防过我。我已经错了一次,如何再错这第二次?最后我还是放她走了。”
“父王见过庆岚?”
柳禹眯着眼摇头,“她不叫庆岚,我记得是叫蓝霞。听你所言,那个你确定的君慕华的转世之人就是庆岚了吧,也就是东之岚国前不久刚刚继任的新君。”
“孩儿不孝,就算是重获新生也还是不能忘却曾经的事。”
“命运轮回,谁又能逃得脱呢?”柳禹一扫脸上的沉痛神色,站起身推开窗子,清新的空气缓解了室内的憋闷。“我听说北之茫国的新君也要即位了,而他正巧也是当年被你毙命的君慕珏。三星之中两人都已归位,所以我想禅位于你,梓墨你可有此心?”
“父王可知道禅位意味着什么?”
“不过就是离开尘世,居于九重天之上。与我这样年纪的人而言,也是不错的去处。更何况,再过十年左右,我也不过是这样的结局。如今禅位于你,只是希望你不要逊于其他两人。”
安梓墨猛地站起,“我不愿继任。”
柳禹看着他,唇边少有的笑意,“三星乃帝王君星,这是你的宿命,早晚都要承受。能眼看着你登上王座也是我一点小小的私心,我怕等我社稷走到尽头时,我就不能再嘱咐你这样多的话了。你我父子一场,我对不住你一次,这次也要悖逆你的意思了,我已命晨珏去准备禅位仪式,不过半月时间。梓墨啊,我真希望你我的父子缘分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西国的雨永远不会停,安梓墨知道,柳禹的心意也是不会变的。三星成帝,只怕是又有什么在悄悄临近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玉娇
珞安追赶的着急,一路上也没注意到底跟到了哪里。按照她对寸桀的了解,此时应该是到了北之茫国寻找勇星的转世才对。可周围温暖如春四季分明的环境,分明就是来到了东之岚国。珞安略有些迟疑,又闭目调息了一下,仔细分辨出允炀所在的方向。
阴寒之气,还有恶魂特有的气质引着珞安继续向着东之岚国的方向前行,她此时心中忐忑,只是害怕万一那恶魂重遇了合星。
长岚关的繁华重映允炀的眼中,因着新君登基,城中七彩的雾气比起昭岚在位时更为绚丽夺目。她有些兴奋地护住身侧的宝袋,一想到马上就要靠近雾茗殿,马上就要重临那宝座,她就会暗自笑出来。其实她也并不清楚君慕华的灵魂可以做些什么,可她就那么执着地相信,只要有了它,一定可以得到一切她想得到的东西。
眼前就是金色恢宏的雾茗殿,允炀的双手紧攥住衣摆,她很想现在就冲进去重夺自己失去的一切。但阴谋似乎更适合黑夜,她随便找了间客栈住下,静待黑夜的降临。
玉娇还记得西煜离开时嘱咐的事情,她在长岚关的周边已经巡视了无数个日夜,还是没有见到允炀的人影,正当她心中埋怨着西煜准备放弃时,她见到了一身黑衣表情严肃无他的珞安。
是仙气,在凡尘人世很少会见到这样的仙气,除了五大上仙,还会有谁呢?被珞安吸引住目光的玉娇,已经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她悄悄地跟在珞安身后,想看看这个神秘的仙人来到长岚关究竟是意欲何为。
不过两个巷弄的跟踪,玉娇就被珞安截下了。
“你是谁?”珞安警惕地看向一身水绿衣裳的玉娇,她看起来有些眼熟,也有些亲切,可就是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
玉娇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俨然一副主人家的样子,“仙人是很少来到凡尘之地的,从你的仙气来看至少也是上仙级别的。可我认识的五大上仙里并没有你的位置,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与你有何相关?”
“因为我是天帝交付的守护这里的上古灵兽,我有义务保护这里的一切,也有义务赶走一切不属于这里的人。你来路不明,我只能用我的手段来赶你走了。”
珞安一顿,问道:“你是守护东之岚国的灵兽,玄雾玉蛟?”
玉娇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看来你还是听闻过我的名号嘛,现在要走的话还来得及。”
“你不记得我了?”珞安有些俏皮地指向自己,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和缓,没了往日的冷肃。“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曾在九重天上见过的,那时我不过一介地仙,我的哥哥与你们算得上是旧识的。”
被她这么一说,玉娇也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你是……”一身的黑衣,还有凌厉的眼神,不屈服的个性,好像真的在何时何地见过。思绪一闪,玉娇猛一击掌,她激动地抓着珞安的肩膀,“你是寸桀的妹妹,珞安!”
“是我啊,你终于想起来了。”
“我记得你当时不是获了天帝的恩典被赐为地君统率死界了么?为何如今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死界出了什么变故?”
“这……”珞安左右为难,这一档子的事情她实在是不愿意说与旁人听,可如果玉娇真的见过允炀,此刻的隐瞒不就是浪费了时间。“我在寻一个人,她随着旁人潜入死界带走了一个重要的灵魂,我沿着气息一路追来就到了东之岚国。玉娇,你可看到过?”
玉娇惊觉她描述的这人与自己正在寻找的允炀十分一致,脱口而出道,“你说的是允炀么?”
“正是她!怎么玉娇你也清楚她?”
玉娇有些羞愧低头道,“妤兮临走之时特意嘱咐我要关注四方国境,不能让允炀趁虚而入再踏进东之岚国。可我还是大意了,按你的说法,此时允炀应该已经进到长岚关里了,那么她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就是雾茗殿。”
“雾茗殿?”珞安好像明白了允炀来到这里的用意,“糟了,她一定是想利用恶魂来控制旁人,那个灵魂对雾茗殿实在是太熟悉了。我们一定得赶在允炀之前到达那里,玉娇,快来不及了!”
黄昏暖风,宁和安详,少有的静谧气氛让庆岚安然不少。
“倦鸟归巢,人各归家。想必雾茗殿外一定是户户炊烟袅袅,离人斜影长。我有多久没看过长岚关的百姓和街道了,荒破的东北两城也不知道现在是否仍无人问津。珍珑,你想家么?”
珍珑将软被的边角掖好铺展在庆岚的腿上,她摇摇头,“能报恩于主上,是无限的荣耀。是您在危急关头救下我这条命,所以有生之年我都不会离开您的,我要做您的左右手,照顾您所有的一切。”
“说什么傻话,你还这么年轻,总是要嫁人的。”庆岚的口气就像是珍珑的母亲一般,就连她的眼神都是一样的真挚和担心。“还有我对你的救命之恩,那种情况下难道让我抛下你不理么?眼看着你死在别人的刀下,这种事情我真的做不到。”
“臣不嫁人就是了,臣愿意陪在主上身边。”
“等我精神好一些你就抽空回去看看父母亲人吧,这段时间你一直都抽不开身,也是难为你了。”
“臣看主上今天的精神就很好,眼圈也没前两日黑了,刚才饮食上也比昨天贪嘴了些。今日再睡个好觉,也许明天就能临朝了。”珍珑越说越兴奋,倒像是真的一样。可庆岚黯淡的眼神伴随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的心突地一下就揪起来了。
“亮麒呢?”她强压住颤抖,不安地望着周围
“亮麒大人刚才有事,现在在正殿呢。”
庆岚一下子站了起来,软被跌在地上落满了尘土。她睁大的双眼看着雾茗殿西边金色琉璃瓦的边缘,那里的最后一抹光线已经快要被黑暗吞噬了。“珍珑,快扶我回寝殿,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骤变
正殿里的亮麒少有安逸地坐在地上,这几日庆岚的逐渐转好让他的心绪也平静了不少。正当他思绪万千,猜不到投帖拜见的究竟是何人时,一颗石子正中他眉心。
原本他的额头中间是真身上的一块赤曜石,化作人形之后都是做一个胭脂红点的,现在那石子稳稳当当地击中他的额心,在那红点外又印下了一个红圈。
“谁呀?!”恼羞成怒的亮麒站起来捂着额头要寻到这个罪魁祸首。
“哎呀,这不是亮麒么,你那额头是怎么了?”玉娇幸灾乐祸的样子真是掩不住的,她拖着绿色的裙摆依靠在高高的殿门边,手指上卷着一缕青丝,“又想盖起来你那块珍贵的赤曜石?”
“玉娇?”亮麒跑到她面前确认无误后,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跟着妤兮上仙一起在东之岚国里逍遥快活么?”
“那你呢?又为何在这里?”
“你这丫头,怎么问你什么你都不答,反倒问我?”
“臭狐狸,没大没小的!”玉娇又抬起手在他额头上狠狠一叩,“是不是刚才的石子丢的不够狠啊,现在已经忘了疼了。”
“我就知道是你。说吧,那拜帖也是你递上来的对不对?这么急的找我来有什么事么?”
玉娇也收敛了神色,正色道,“倒是有一个人真的急着要见你,你还记得珞安么?就是寸桀的妹妹,她在追赶允炀。据她所言,允炀从死界带走了君慕华的灵魂,人现在已经进到东之岚国国境了。妤兮他临走之时也向我嘱咐了这件事,要我小心允炀,我虽一直守在国境,却还是让她溜进来了。”
“珞安现在何处?”
“就在外面,你随我来。”
铜炉熏香,雾缭仙境。珍珑久不见亮麒归来,只好去请了凤麟陪在庆岚的榻前。安神香的功效开始催生,庆岚也沉沉睡去。珍珑见凤麟一丝不苟地守在榻前,大概也有些倦了,便抽空出去泡了壶新茶。
膳房里的宫人们一见到珍珑亲自前来,个个受宠若惊,忙放下手里的工夫开始帮她准备茶点。
“也不必太精细的,就要些时鲜的东西就好。”
“内侍大人,这茶点是为主上准备的么?”宫人们争相围在她身边,她细看才发现都是些年轻的面孔。在庆岚登基之后已经将那些常年不得归家的宫人们多数放出了宫,没想到竟已都剩些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了。
“是啊,等主上醒了还是得吃些东西的。主上的身体最近不太好,也没什么胃口,真希望你们的茶点可以让主上精神好些。”
珍珑这样说也多半是在安慰自己的心,她端着茶盘一路小心翼翼的,可刚到殿门口就听到庆岚的叫喊声。她慌慌张张地推开殿门,就见庆岚披头散发地坐起来抓着凤麟的手臂,嘴里还在嚷着些疯话。
“你是谁!是谁!为什么要害我!”庆岚红着眼显然是刚才的梦魇还没有醒来,她错把凤麟当作了梦里的人,她的手攀上凤麟的脖子,刚想使力就被珍珑从背后抱住。
“主上,那是凤麟啊,她不会害你的。”珍珑抱紧庆岚,急的眼泪直流,可庆岚却没有丝毫的犹豫,还在挣扎着。
“你们都要杀我,放开我,放开!”
凤麟眼看庆岚失控,束手无策,偏偏这个重要的当头,亮麒还不知所踪。她见珍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