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之岚-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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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挥衣袖,平静的风卷着云海高浪,终于平静了下来。
“梓祁,合星要归位了。”
伯虞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梓祁皱了下眉,随即又恢复那平静无痕的表情。可这一切伯虞都不可能看在眼里,她又有意识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他的话。
“还差一颗战星,就是我们最后的对决了,这局棋终于……”
“伯虞,你还记得我们刚来这里,面对荒芜大陆时的那种心情么?”梓祁的话一出,就让伯虞陷入沉默。
“一片荒芜大陆,你说要让这里的人生活的合乐安详,穷尽毕生法力,改土换形。你教授他们仙法,希望他们可以自给自足。可我却认为人性好斗,必须分而治之,我便将一块大陆分作五块,将历代你所教授的仙法超群的帝王都囚禁于鹤兰岛上,怕他们因私心而破坏我们创下的公义。又使得四国不能相互连通,避免无谓战争。”
“我当时说,掌权者心中要有情,这样才会怜惜百姓。可你说,为仙者必须断情绝爱,此乃天道。伯虞,那我们又因何相爱,因何出逃呢?”
“所以才有了这盘棋啊,我也想知道,究竟所为情者,可以做到什么地步。”伯虞的语调略带颤抖,“可能我已忘记初心,不记得出逃之时的心境如何了。但我还是想博一博,看他们能不能冲破束缚。”
蓝霞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像是魂游太虚,她想睁开眼,却觉得眼皮太重,无能为力。
“蓝霞,你知道自己是谁么?”这声音轻柔婉转,飘忽不定。
“我是蓝霞,梨剑门的剑客。蓝霞。”
“那你知道你的真正身份么?”
蓝霞沉默,见她不言,那空灵之声也未再想起。她只觉得身形太轻,大概已经灵魂出窍了吧。
也不知飘了多久,她的眼睛可以睁开,是梅林,北之茫国的梅林。白地红花,竟是如此熟悉,却不是在剑门所见。
“是你吧,另一半的我。”一个蓝衣女子与蓝霞正面相站,她两人的面容是十成的相似。“没想到,会是在这一天相见,终于要重叠了。”
蓝霞看着如此相似的她,手上前触摸,竟是虚无。
“不用如此惊讶,我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人,而是你心底的前世的记忆。”
“前世的记忆?”
“在这片梅林中,你第一次向心爱的男子表露心意,跳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支舞。你念着这里,所以在你前世神形俱灭之时,你作为一半的灵魂飘到了这里,化为一个婴孩。多亏了寒姬上仙和灵兽暮霞雪狼,他们在你记事之前抚养你,之后才将你送到梨剑门的山下。其实进入剑门,也是你这辈子的宿命吧,因为君慕华与君慕珏曾拜于剑门之下。”
蓝霞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君慕华?”
“对,你就是君慕华的一半星魂。”
“那就是说,我并不是自己?”蓝霞笑起来,那笑声有点无助和惆怅。“原来我只是一半的君慕华,这样的我,难怪……”
“其实就算你只是一半的君慕华,但在这一世的封印开启之前,你一直都是最完整的蓝霞。蓝霞,你与庆岚将在这一日合二为一,你这一世还有何遗憾么?”
遗憾么?要真说遗憾的话,大概就是那件事吧。蓝霞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露出一抹苦笑。
“既然有遗憾,那就在命运重叠之前以蓝霞的身份最后努力一次吧。”
“可以么?”
“因为是你自己的选择,当然可以了。”
若驹一路跟在佟仪和佟俪身后,既不说话也不打扰。她二人被这么一个大尾巴跟着又不能训斥,佟俪倒还好眼不见为净,可佟仪那个火爆的性子,在绕过两个宫宇之后,还是按捺不住了。
“将军,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告知我们就可以了。您这样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也不言语,很不礼貌知不知道。”
若驹憨笑着又抱拳又点头,“我不过想向二位讨杯水酒解馋。你们这烨华殿中什么都好,就是不供水酒。我知道玉沁那丫头也是个酒虫,这宫中肯定有藏酒的地方,还请两位姑姑代为引路。”
“将军说笑了,烨华殿中真的并无藏酒。若真的想喝酒,虽然入了夜,可这徽郡中的酒坊还是开着的,您前去喝个够就是了。”
佟仪说完就拽着佟俪速速离开,徒留若驹一人。他本是打算也转身离开,却突然对着旁边的湖水有了极大的兴趣,挪步过去,只见一道虚影立在湖面之上。
若驹的心骤然一停,又向着湖水移了两步。
“别过来,再往前就是深不见底的湖水了,就算你是术法者也不见得可以安然无事。”她笑着望着若驹,想把他全部都印在自己的心里。“你这样看着我是认不出我了么?”
“蓝霞……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若驹的鞋尖已经被湖水浸湿,他还在尝试着往前一些,“还是说这只是我的幻觉?”
“并不是幻觉,而是我真的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今晚是我最后一晚以蓝霞的身份与你相见,所以我……”
“你说清楚,什么叫最后一晚以蓝霞的身份,你会怎么样?”
蓝霞看到他心痛的表情,胸中略感欣慰。“我会消失啊。所以,我想最后问你一次,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不是术法者不是大将军也不是继任祭司的话,你会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她见若驹低着头,似在挣扎徘徊,苦笑道:“其实我早已知道是这样的答案,却偏偏想要再来问上一问,死心总好过伤心。若驹,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国府,我被那恶霸骗着喝下被下了药的酒,在我无力挣扎想要一死时,是你出现救了我。我从那时便在心中种下苦果,关注你的一言一行,也不知是你身上的什么在牵引着我。可能是你不修边幅,不拘小节,或者自在快意。后来在璇云峰上的雪夜,是我第一次去试探你的心意,并且也将自己的爱慕之意告知于你。可是你并没有回答我,而是以一种另类的方式寒了我的心。”
“若驹,我马上就要消失了,所以,我还是想要知道,你的心里真的没有过我的位置么?我也曾自负美貌,认为天下的男人都是以貌取人的平庸之辈。他们爱慕我,不过是为的这副皮囊。在雪山那夜你曾牵着我的手,也背着我走过山巅,我不能忘记你手掌的温度,就算我即将消失,我也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若驹突然笑了,他抬头看着虚无的蓝霞,他的眼角划下无声的泪水。他强忍着胸中的苦痛不安,只想再多看她一眼。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因为你是蓝霞,你从一开始就住进了我的心里。”
☆、第九十三章 南之念
蓝霞惊讶地望着若驹,“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从我第一次见你,你一身红色嫁衣伏在床榻上,双颊绯如薄霞,眼波流转,我抱你在怀,心下早已乱作一团。那个雪夜,你在山洞中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中。可你知道我是术法者,也是将军,我不能因为自己对你的情而耽误了你的终生,所以我……”
若驹的泪更多的涌了出来,落在他的衣襟上,也落在湖水里。
“所以我只能断情绝爱。但是,你今日竟来与我诀别,未曾想过你我以后会阴阳相隔。蓝霞,若有来世,我一定娶你为妻,定不负卿!”
蓝霞的虚影飘向若驹身边,她的唇吻向他,只在额头处轻轻一点。零星的光芒让蓝霞的虚影开始一点点消散,她停留在若驹的臂弯里落下最后一抹笑容。
“能得到这个答案,真是太好了。”
若驹拼命的抓向她的虚影,却什么都握不住,他发狂般喊着蓝霞的名字,看着那光芒一点点消失殆尽,在黑暗中留不下任何印记。他整个人扑在湖水中,一边往湖底下沉,一边回想着过去的一切。
是他太迟钝了,一直没有在意过蓝霞的表情。他这么多年疲于奔命,只是想忘记上一次的错误,却没想到犯下了另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他一想起在璇云峰顶蓝霞决绝又悲伤的双眸,就让他犹如万箭穿心。
“若驹,你干嘛!”西煜施法将他从湖里捞了出来,若驹的双眼睁得老大,直勾勾地望着天空,对着那星光落下泪来。
“西煜,刚才我看到蓝霞了,她前来与我诀别。她说这是她最后一晚以蓝霞的身份与我相见。”
西煜坐在若驹身旁,低声道:“蓝霞啊,今晚果然是合星归位之期。”
“为何术法者一定要断情绝爱?”
“从我拜入师门修习仙法之时,师父就一直教导我,不可沾染凡尘之事,不可触碰儿女私情。术法者唯有保持心境清明,才能成为世间唯一正义之力。这就是四国的法则。”
若驹闭上眼叹息道:“可是人心,怎是说断就能断的?”
迷雾缭绕,四周是七彩之光,庆岚在正中盘膝打坐。没有安梓墨也没有别人,只有空空荡荡的寂静。她沉浸在梦魇之中,被那纷飞的红花淹没掉所有的视线。
她是谁?是君慕华么?
白衣女子在花丛中迎风而立,衣带与红花齐飞,身后响起低沉的男声。
“敢问姑娘是何人?为何立在这曼珠沙华丛中?”
“我从未见过除梅花之外竟还有如此好看的鲜红之花,是叫曼珠沙华么?难道这花是南之燚国特有之花?”
“此花喜炎热潮湿之土,四国之内确实只有这里才有。尤其是国都徽郡之外的这片花田,算得上是南国之异样风采吧。”
她转过身,手执翠玉长笛,明黄色的流苏伴着她的衣摆一起晃动。她抬起手对着面前的黑衣男子抱拳一礼,他褐色的双眸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在下长岚关,君慕华。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他慌忙的移开视线,也遵着礼数对着她抱拳一礼。“西国溧江,安梓墨。看姑娘手持玉笛,大抵刚才的笛声也是姑娘所奏。只是笛声当中曲调哀伤,不似喜事。”
君慕华轻笑一声,“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起师兄教我的曲子。也怪我学艺不精,不能体会当中精髓,才会让尊驾听出哀伤之意吧。”她语罢右手紧紧攥住长笛,只听得咯咯两声骨响。
“我对音律也是一知半解,看来是我误听了。不过我在远行之际听闻这南国的曼珠沙华开的极好,便来一睹风采。如今与姑娘相遇,也算缘分,不如一起赏花品茗,我看不远处倒有一出茶寮。”
“既然尊驾诚心相邀,那便却之不恭了。”
他二人相交不过数日,已觉得分外投缘,从四国国情到民生特色,从仙法造诣到礼法教条,句句投缘,字字投契。他们整日都在花田外的那处茶寮久坐,等茶味渐去才离开。
“我明天大概不能前来赴约了。”君慕华端起茶盏,饮下最后一口,从袖中取出两张金叶递给茶寮老板。
安梓墨心下微动,早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却还是不忍离别。见他并未回话,君慕华回首看他,嘴角勾起笑容,“等我归来之日,我们再品茗赏花如何?”
“是打算回东国么?”
她摇摇头,眼中似有无限悲伤之色。“是回家乡看看,就在这南之燚国,也是我与他最初相识的地方。五日之后,我们在这里再会吧。”
“不如……”安梓墨站起来继续说道:“不如我与你同去吧。”
南之燚国的南部火山群,君慕华赶到之日,正值火山爆发之时,岩浆淹没一切,地面火光四起。万幸的是,方圆百里之内并无百姓,无人受此天灾。君慕华站在远处的山巅,俯瞰脚下的这片焦土,与小时候的记忆无异。
“我听说这里环境恶劣,南国百姓早已迁离,多半聚居在徽郡周边。”安梓墨盯着她的侧颜,说的这些话只见她眉头蹙动。“你说这里是你的家乡?”
“十几年前,这里确实还有人居住。可是突如其来的一场火山爆发,岩浆彻底淹没了所有的土地。我的家人都在睡梦中埋葬于大火之中,而我因为贪玩躲在这里,才逃过一劫。那年我只有六岁,我在遭遇如此大变之后遇到了我的师兄和师父。”她提起她的师兄,嘴角的笑容似乎甜了几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却也毫不留情的咬了他。他送我糕点,带我离开这里。之后我们去了北之茫国,住在沥南城中,这一住便是十年的光景。”
“那你又为何回到这里?”
“十年已逝,去年师兄已贵为北国世子,他与我之间也不再有同门之谊了。”她转向安梓墨,眼中似有泪光,“而且如今,我也已是东之岚国的继任公主,国家社稷架于我肩。在即位之前,这便是我的游历之行。”
☆、第九十四章 诀别
之后的一月时间安梓墨与君慕华都寄居在烨华殿中,玉沁心知他二人身份,却无特别照拂和关注,只任由他们随处游历。安梓墨未曾向君慕华透露过自己的身份,她也是默契的从不提起。
玉沁多在后园散步,每经过曼珠沙华的花圃时都能看到君慕华长身直立,白色裙摆随风摆动。她眼神忧郁多愁,似有太多苦痛过去。
“慕华殿下又在此处赏花?”
君慕华听出是玉沁的声音,转过身屈膝行礼,“玉沁陛下今日也来赏花么?”
“我听说你日日在此赏花,每当花瓣飘落便眉头紧锁,特来辨个真假。谁知道,果真如此呢。”
君慕华脸上仍是恭敬的表情,没有尴尬也没有羞恼。“每当看到这些红花,我便想起北之茫国的大片红梅。梅花似他,清高孤傲。”她抬首看着清亮的天空,“这一月时间真是多谢玉沁陛下照顾了,我想也是时候该启程离开了。”
“你不等梓墨殿下一同离去么?”
“本就不是一路人,又何必要继续纠缠呢。”她说话时手指不经意地触碰到左边眉毛,“东之梅已经快要显现,再不离开只怕又会有不少麻烦。”
“你我本属四国不同阵营,如今能够相聚在此也算有不小的缘分,今日一别不知再见又是何期。不如今日我设宴,我们三人把酒言欢吧。”玉沁说的开心,却没有在意君慕华的表情。
“玉沁陛下,术法者不可饮酒,你又是一国之君,仙长之首,该以身作则才是。其实不必如此麻烦,缘起缘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