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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城市-陌上桑-第14部分

小说: 城市-陌上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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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勾函和左然跟得更后些,眼见得前面情形,知道要挑上的,还是颜仲了。

  但颜仲不这样想。

  那海老王一纵而过,错过自己就要直取俱散的时候,颜仲就打定了主意。

  要打,就只打海老王了。

  不管这勾函左然是不是要挑上自己,更不管那海老王和甘笑儿是不是盯着俱散手上的“陌上桑”,也不管海老王这一纵之轻是不是略略的激起了自己心中的那么一点不服气。

  颜仲知道,总之这一场再斗,打就要打那目标最确的。

  以己之烈,撄人之烈。

  于是那“浴海”门外,马路上,傍晚最后一点阳光奋力的再投射出一点热度的时候,一众人相互逐跃,让地上的影残留下一些凌厉。

  勾函与左然逐着颜仲,颜仲逐着海老王,而海老王和甘笑儿正逐着俱散。

  他们身后,“喧哗”众人和那金晦、苦炭儿正从门中、落地玻璃的裂缝中跃出。

  争相而入,这一场围猎。

  夜色淹没,小城的灯光开始一点点亮起。

  从栖凤山上看下去,山下的城区正要开始一天的闲适,那光彩点点,正是这小城里普通人们安逸生活的信号。

  一天的聒噪之后,当夜来临,这城市就算是再喧闹起来,也是不一样的味道了。

  那是声色中间,最直接的快乐的喧闹。

  但栖凤山不一样。

  这里是新开发的地方,在这山城之中,是还没有热闹能够尽情触及的地方。

  所以一到入夜,那些只在白天上班的区府的公职人员撤走之后,那些零星的小馆子都只冒起些微的炊烟时,整个栖凤山就有些寂寥了。

  但这个时候的寂寥中,却有些不一样的飒飒。

  那风起之后,再也难以掩抑的飒飒。

  与其说是声音响动,却不如说更像是一种一旦施展开来就不肯再蛰伏的劲道。

  小隼的左手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自然是弃戈下的手。弃戈用的是拳头,但拳锋如刃,那锐利却不下于手刀。

  这弃戈是真的落语杀人的,所以在他那字句刺骨之后,他动起手来,以一对四,也没有一点点锉意。

  再之后,就是连同九太岁一起的四个人,都受了伤了。

  更麻烦的是,就算是九太岁也不知道,自己这边到底有没有锉到弃戈。

  九太岁受的伤最少,但那一记却是最重。

  这时几个人的斗场,已经不只是那平房前面的一点空地和那空地后的一片小林了。在接近半个小时的打打停停中,几个人早已来回纵奔了千米以上。

  打到这个时候,九太岁等人与弃戈相隔已经不只是几米之距了,而是几十米相隔。

  就如同之前四人要以合围之势,似网兜一般困住弃戈,而如今弃戈发力施为,越发的将那网兜撑得松散宽大。

  不过“枕戈”众人这边好在还没有失守,任那弃戈将几人的控驭之势牵扯得再支离,仍旧能够附住他的来去,不令他冲霄而去。

  这个阵势是扯得很大的了,就算是“枕戈”这边的几个好手,都难以预见接下来拼斗的场面。

  所以,守在区府范围之内的“府卫”二人,就更不好把握了。

  燕胡开始忍不住也跃上亭子顶端,朝夜色弥漫中的山腰看去,而一边的卷儿,已经完全看不清楚几个人的攻守来回了。

  “胡姐姐,他们怎么越斗越懒散了?”卷儿极力的看着那远处,他刚才也捕捉到了几丝拼斗的痕迹,那几个人真真挨上的时候却也不多,但每一接触却都仿佛能带来一点黏黏的停滞。

  燕胡开始眯起眼睛,懒散?没错,卷儿说得这话倒是真有些意思,不过,那几个人几下交手之中带来的黏并不是慵懒,那是昂扬一振之前的压抑。

  或许有些倦倦的懒意,但这样的压抑后面,绝对是一场澎湃的大戏。

  寇衍感觉这间新开的茶楼里有种不一样的味道。

  不是那种因为茶楼新装修而残留下的油漆味,更加不是新器具带来的机械的味道。

  是一种人气,那种一个人只要勾留在一个地方就一定会存下来的味道。

  寇衍要请的人,就在这间茶楼等他,茶楼的二楼是被一扇扇屏风分割开来的,一个个的小间,不用多看,约好的人就在那一上楼就能看见的位置。

  整个二楼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请坐。”

  那声音淡淡的。

  淡得几乎是让人难以察觉。

  寇衍坐下。

  “尽管有意要去压抑些东西,但这么些年,你的那些不该压抑的,终究还是能让人清晰的感觉。”

  寇衍很少这么说话,但是,这么费周折、这么绵软的话,对眼前邀约的这个人说出来,于他而言,却是很恰当。

  “人不能总有个随心所欲的控驭,我的所谓控驭也难免。”

  “那就不如放开些东西,不用那么计较好些。”

  两人开始喝茶。

  弃戈就站在“枕戈”几人欲成的网兜之势的远端。

  那个地方,看起来似乎已经不错,但是,局中的他才知道这是要紧处。

  最要紧的地方,就是那边缘,因为不论怎样,事情的两边都会在边缘处多出很多纠扯,那些不甘不舍,那些放手一搏,都会在最后关头,都会在边缘地带。

  而且,弃戈也是受了点伤的。

  同时面对这么几个人,他没有道理毫发无损。

  他在轻轻的吸冷气,一口一口,轻缓的,那是不能随便被人察觉到的。

  不过他的嘴角勾着笑。看起来,“枕戈”社如今真的是很拿得出人来,这些年轻小辈,虽然最长者也不过三十出头,但那手下锋锐,也已是风生水起了。

  沈先生的手下是出得了好弟子的,阿洛、小隼,都是足堪社团未来的年轻人,而冬林,却是那社团之中、“西岐”堂下,殷老大的侄子,是有家学的。

  不过弃戈最不了解的是,九太岁。

  他或许知道现在九太岁风头最劲,是号称社团继六杀将之后最锐的人物,但有些东西他还是不能完全了解。

  “恭俭让,俱欢颜”中的不让曾经说过,若遇上五年之后的九太岁,他自己就不是对手了。

  不是都拿六杀将来跟九太岁比较吗?这就是六杀将中人自己说的话。

  九太岁的锐利,就如同他无法探知弃戈究竟有没有被锉一般,那是到现在弃戈也不能完全体会的。

  所以沈先生差出这几个人,没有不够用。

  就算要对付的是弃戈,这几个人也够了,何况,几个人只要能够多拖住弃戈几刻,就已经算是得手。

  弃戈现在渐渐的想明白了这点。

  他明白,九太岁就更加清楚。

  清楚若要继续拖住弃戈,该怎么去做。

  所以,他不急着动手。

  因为是拖,是牵扯,是纠缠,所以,他们不用着急动手。

  而且,弃戈一直没有动。

  虽然九太岁不能实在探知弃戈究竟有没有遇锉受伤,但处在那合围边缘之时,他停了下来,就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九太岁越来越宁定。

  连旁边的阿洛、小隼、还有冬林都能感觉到这种掩卷而来的宁定。

  那是一种信号。

  茶盏冷暖交替,转眼就已经是五杯了。

  “茶喝多了可不是太好,又不是酒,那种辛辣入喉,才可以挥发出痛快来,这茶,虽然也不失浑厚,但终究是温吞了点的。”

  寇衍说着就把手上的杯子轻轻搁下,他停住了。

  停杯。

  他邀约的人也知道,停杯刻,就是开言时。

  “话要怎么讲?”

  “话语字句,却不怎么讲,关键是要做的。”

  “那你是想我怎么做?”

  “要你出来一趟,活动活动,松松手脚。日子久了,若是总有些束缚不松脱开来,那是不行的。”

  那人笑了。

  “这间茶楼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常叫我过来坐坐,我也来。你知道我不会很喜欢这房屋中间那不够陈旧的味道。

  “但我也来。以前有人说我是刻板的,但现在我也能在两种滋味中间待得很好,桎梏的东西少了,所以,松脱、束缚之类的话,我也觉得没有必要了。”

  寇衍一直在点头。

  “如此,那我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那人大笑,他头一次大笑,居然一改之前温文的态势,而那大笑声中,他整个人似乎更加生动起来。

  他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但黑发整齐、神采飞扬,却是一点也不显那人过中年之后的衰颓。

  “我的女儿还在你们那阵中做事,这次她都牵扯其中,我看,还是要去拉扶一把的吧。”

  寇衍眼中一亮。

  这个人,竟算是请动了。

  “浴海”门外,趁着傍晚时分、地处略显偏僻,那要饭后才消遣的客人还未到来,马路两边,那一场围猎还在继续。

  而且,更显激烈。

  海老王手上的“大噪”在这夜色中,在那黑暗的空气里面,似乎能够更牵扯多些厚重,“鲸息”策动之下,暗色的铁环在手中一直呜咽。

  那声音就像呜咽。

  但绝不是伤心感怀一样哽哽的、那种如泣如诉的呜咽。

  而是如同低声咆哮着的、含着些不安和兴奋的呜咽。

  而这一边,甘笑儿的看家绝活,叫作“起手”。

  他一向都是笑里刀似的人物,平常看来,总要一副闲暇模样,而动手时候,也一定要有些对弈谈局的意思。

  如同起子无回,胸罗百万。

  这两道人物中,有多少都想要潇洒写意,谈笑杀人,但真正做到的却不多。

  甘笑儿已经算是初窥门径的了。

  所以此时,那马路两边,一时分开两个战局。

  “浴海”大门这边,反倒是先纵出大厅的俱散,那个乌沉沉的盒子,就在他的手上。

  围着他的,是海老王、金晦、沫子还有小豆。不过真正戮力动手的,只是海老王一人而已。

  因为他要拿那“陌上桑”的心意,是最切的。其余三人,却都是“反戈契”中的人,他们不止要拿下“陌上桑”,更想兵不血刃。

  更何况,大家自况人物,都是不愿意在这拼斗中,将那以多凌寡显得太明的。

  不过,这已是以多凌寡。马路的对面,就在离之前两个陌生人立着的杂货店不远的地方,三株梧桐树之间,颜仲正一力撑着甘笑儿、勾函还有左然。

  木轩带着“喧哗”众人,却都不乱动,上面的人在做事,他们只消把场面看着便是。

  马路上,已经站满了人,就算是偶尔经过的车,也只能减速缓行过这一段,更有的,甚至择路而行。

  那一段路径,怕是已成了纯粹斗场了。

  寂静之后再起的呼啸,骤的令人凛然。

  但周围是没有人的,最近的人,也是相聚很远的亭子上的两个“府卫”罢了。

  而局中人根本就没有去在意那两个观者的,他们无暇关注周围,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

  一局之中,所牵涉的五个人,他们都在观察彼此。

  对手观察对手,同伴也观察同伴。

  冬林看到弃戈的影子似乎会在那瞬息的移动中勾留些凝滞,他就更加落力,要在逆向的气息中追求更多的一点捕捉;小隼看着身前的九太岁,当他那颊边的第三滴汗珠滴落下来,他知道就是自己跟上换手的时候。

  这一战,是更加凶险和更加艰辛的。

  那局中的人,在这之前,都不能预估,而那种递增的艰涩,只有在接下来的拼斗中逐渐领教。

  不过,弃戈似乎还是能够有一些例外的。

  他比要对的这四个人站得都更高。

  聚合了自己这更多的岁月的沉淀,他有理由站得比这四个人都更高,所以,他能看得比这四个人都更远。

  就算形势足够叵测,他仍旧可以一窥那之后的变数。

  就算是他的老辣,也不免为这变数感到担心。

  那种似乎是因为出乎意料而生发出的担心,那种处变不惊中遭逢大动仍旧难免的一种担心。

  如果再是这样的斗下去,如果再是这样的两边就着那“网兜”拉扯下去,力道反复、气场回旋之下,到最后,只怕是谁都控制不住的了。

  弃戈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在放开了手脚之后,仍旧能够碰到这么韧的抗手。

  分开来说,眼前的四个人没有一个能够在他手下走过三百手,但是合在一起,似乎总有些补足的东西添加在了里面。

  沈先生真的是太有谋算的。

  他知道自己要对上什么人,他也知道自己差出的是什么人。

  所以,他这些年来,才没有输过吧?

  几息的策算中,弃戈决定先取那个文秀的年轻人。

  他不是很清楚那个人就是阿洛,是沈先生的三弟子,他只知道,要先取下他,这几个人才有速溃的可能。

  自然,这群人中是以九太岁为魁首,但是那阿洛,却是中间承上启下、在合攻转手之中最为重要的粘合。

  虽然阿洛总是隐在正面而来的九太岁的身侧,总是隐在更侧边小隼凌厉的“不思量”的影子后面,但是弃戈知道,应该去捕捉他。

  就算是要挂上些彩,也是要捕捉到他的。

  九太岁似乎看得到这些变化。

  因为他的眉毛竟然凝了起来,不是皱眉结目,只是那眉峰的细绒宛如活了般的一立。

  任谁都不太相信,如今道上呼风唤雨的九太岁的看家绝活竟然会有个如此细柔的名字,唤作“螺黛”。

  那古时女子描在眼眉处的一抹青黑,正是这九太岁眉峰一聚,欲刚还柔的“螺黛”。

  他尽力策动这心法,为的就是阻住那弃戈神情中恍惚而过的一种变。

  那变,会变得难以琢磨,会变得更难控驭的。

  九太岁承的是沈先生的风采,一向喜欢谋定而动,而更重控驭,他也冒险,不过在险中,他也总是在寻求把握。

  弃戈自然在找自己的把握。

  拿下那阿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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