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源神途-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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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名童生都扭过头去,好奇的朝着他张望,稍息见夫子全无反应,才又摇头晃脑做起了拨浪鼓儿。
不止是一些学生被他打断,柳毅身后的常磐,更是骇的半死。
他战战兢兢,连讨饶都不敢,只把偷眼去瞧不动声色的夫子。
良久,他也不敢去搭讪不知为何失态的柳毅。
唯独柳毅眼中,他分明看到夫子泯然一笑,微微升起的心神也随之落下。
。。。
畏惧?他为何要畏惧?明知自己早已成功,在夫子心底留下了痕迹,父子之情浓于血,为何还要畏惧。
他一度以为,他在害怕那柄悬在梦里、挂在头上的利剑。在害怕夫子有意或无意,甚至谈不上意识的“敌意”。
他一度以为,某些念头是心魔在作祟,至少自我欺骗如此。
他甚至一度以为,他做的很好,成功说服自己,那只是一头本来不该存在,但偏偏存在了,融合在他灵魂里的魔鬼。
他一度以为,已然清楚的自我欺骗,洞悉本心后,只为欺骗布置上谎言的外套。
但真的,是这样?
柳毅不懂,假如和旁人一样,仅把梦境当做虚幻,为何要看虚幻是现实。
柳毅不懂,他缘何甚至时常刻意提醒自己,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受过严苛训练、但涉世仍然未深的孩子。
哪怕他明知从数年前起,身体里某种呢喃低语,真是不属于本心的本性。
他真不懂,为何他明明懂了,却每每总会在自鸣得意时茫然。
他不懂,他以为自己表面伪装的很好,他以为心底潜意识清楚。
种种异象,所谓心魔,理当和自己有着深刻的联系。那潜藏影音,要么传说前世画面、要么就是未了去的夙源。
但。。。
他又究竟,在怵惧什么!
敏锐的灵识,远远超越五感,连世俗间武道极强者都无法察觉。
别人看天是天,他看天如深渊。
这究竟,是天赋异禀,还是苦难折磨?
无言中,岁月已悄然流逝。
而柳毅,不甘心一次次折磨着自己。
他试图去明白。
。。。
金碧辉煌的宫殿,琼楼玉宇,一栋栋平地拔起的雄伟建筑,极富铁血狰狞美感!
那是大唐皇朝宫廷,却更像边塞碉堡。
石砌的高墙,涂上了明黄金漆,并不会让人觉得奢华糜气,反而在阳光中散射着无穷辉煌!
那种光芒,让人不敢去直视仰望,更透漏着森森冷芒!
大唐京畿,铁都泰坦!
没有人能形容大唐皇宫的奢华,仅仅铺在正宫殿前无垠白玉,足够让天下第一富商羞愧掩面。
没有人能形容大唐帝都的雄伟,那种镇压一切的气魄,哪怕散发着金黄的圣辉,亦掩盖不了阴影中的压抑!
也许,那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建筑,更是一种象征,一种精神寄托!
它,是一只来自洪荒,不肯蛰伏爪牙的猛兽!
便是在这样一座辉煌而压抑的宫殿中,来来往往的宦臣宫女甚至不敢多说半句废话,不苟言笑,形色匆匆。一声刺破寂静的威严大喝,忽然自东方偏殿传出——
“查!”
音波扩散,群吏匍匐。如花女眷,阴郁宦官,即便远在数里之外,闻言亦统统跪倒在地!
他们的神情不似作伪,只有战兢恭顺。
一排排整齐的倒下,活像割草。
怎样的威严,才能让千万内臣齐齐颤栗!
怎样的气魄,才能直冲牛斗,把得天穹正当中烈的炎阳夺去热量!
寒意,凛冽的寒意,铺天盖地压下,让京畿郊外农夫都缩了缩脖子。
这还是三伏天,三九的冰森,已经提前到来!
雪尚未至,倾盆大雨,如柱泻下!
乌云遮住了阳光,雨水打湿了跪在地上女婢臣子们的青翠长衫。
涓涓细流,冲刷着金漆的高墙,涤荡人心!
第十四章 兄弟
浊世涤尘心,浩劫炼凡情。谁共语归处,顾盼生灵犀。
世事无常,运数变幻比那风云还要莫测。感情在命运面前,总是显得苍白无力。
谁人看清,排斥感情的,终究不是命运本身。
造化弄人,非弄离心。人心莫测,背道妄行,也可以理所当然。
浮华一朝,为人总有感动的瞬间,亦或泪水都难以洗刷的苦楚。
悲欢离合,故是常态。
但凡决断时,每每生死别。
偶有人道:兄弟,你害了我,我却有担当,愿与同甘苦。
又有的人说:兄弟,我害了你,而我有热血,你快快逃命。
兄弟?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鲜明而复杂;每个人背后的关系网络,更加扑朔。
当这种复杂与扑朔交织,也许它们会纠成一团乱麻。
亦或者恰恰相反,剩下的反而是一些简单、朴实——
朴素,以致让人啼笑皆非。
那些根本,藏在表象下,恰易为人忽略。
所谓群体,终归是由单独个体构成。
理清主次,不过那般。
与人相交要讲投缘,似物类聚。反常的折节,并不为妖。
这其中主次,情和分——
譬如因果,说透了,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哪是来处?哪又是去处?歇语随心。
至理名言大体不过无聊的废话,废话却载满深奥晦义!
不懂,且罢,纯当鬼话连篇。
其实,很多时候,理所当然的底气,只因为一些小小疏漏,或者说命运的玩弄,立刻会变的不合情理,也即被冠名诧异。
比如兄弟和命运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眼,假如意外拼接到一起,强行嵌合。。。
这不是感情同命运的冲突,而是面对冲突该当的携手。
惊诧意外的偏折,岂能每次都清晰错愕,诧异也可以来的糊涂。
有许多人,或聪敏、或天赋异禀,他们其实早已窥测到未来命运洪流的分支,天然看的比旁人更远。
先知如此,智者如此,夫子如此,柳毅、亦如此。
可惜,当他喟叹,当他警惧,他们都忘了。
一些看似明白简单、多半必然会发生的完美预言,终归只是命运洪流里的一道分岔。
再完美的预测,没有经过宙光的洗涤,仍然只是妄想。
拈花一笑的乞丐,便是佛陀?他年若得道,才是。否则他为何生笑,并不重要。
能够预料到的危机,未必不会隐藏着迷雾。
在结果面前,过程毫无意义。
没来由的笃信,淡定表情定格瞬那一抹错愕。兴许,才是命运对当事者的无情嘲讽。
智珠在握?天赋异禀?
某种意义上超脱了凡俗,却从来不代表全知全能。
一步错,步步错,源头已错,歧途蹒跚,由此去推演,向前行,结果更是错上加错。
那不相干的,果真一无所系?
维系两点,未必是线呵。
命运总会用时间或距离之类的东西让人无奈抛却情义,但这并不是命运本身想告知的道理。反其道而行之,为何不可,有何不可,反正都是无意。
。。。
丙子年夏末初秋,一场罕见以致载入史册的暴雨,几乎令得半个唐国陷入洪灾。
碧空如洗的不周山外,却并不曾经受风雨洗礼。
那等穷山恶水,也许连老天爷都懒得唾弃。
所幸,人口稀疏的隐患,并不能打消山民们火热的心。
每天,都有许多人在山脚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猎人、挑夫、农户。
这些都是熟识,要么左邻右舍,要么邻村猎户。至于生人,并非没有,唯较罕见。
不周山算不得什么名胜,独在奇险凶恶昭著。以其通天峥嵘之势,不周山直面拒绝大部分文人骚客赏玩。同时,总有那些许落魄侠士,信了市井流言,试图入山寻宝,美其名曰瞻仰风光。
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终年寥寥,藏踪匿迹,倒和本地山民不会有任何交集。
所以当某个昂藏大汉背着弓,挎着刀,披着麻布玄衫来到不周山界,就连号称神通广大的夫子,都不曾注意。。。
。。。
“毅哥儿~唉~毅哥儿!”
后山林里,常磐哀声叹气,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清溪湖面,涓流飞溅,晶莹带彩。
他自怨自艾,虽然察觉柳毅今天有些异常,只当对方心情烦闷,也不晓得如何安慰,唯有抱怨同病相怜。
“毅哥儿~唉~你说,你就算不答应,也不用那么大声嚷嚷~你知道吗~我今个儿看到夫子笑了!笑了!好恐怖啊,那狞笑的样子——夫子一定是听到了,完啦、完啦,死定了,这次我死定了!”
一旁柳毅临水而立,莞尔看着蹲在身旁搞怪的常磐,他倒是不料这小子也觉察到夫子那令人会心的笑。
只是,明明一种宽慰,怎得到他嘴里,就变了味儿。
柳毅也不搭讪,他二人关系惯常如此,打打闹闹,嬉笑怒骂,抱怨诉苦,倒像是亲生兄弟。
他也不去观察今天身上似乎多了些什么的常磐,刚刚露出笑颜,很快就又掩去。
柳毅试图让自己放松些,试图融入到周围恬静的环境中,或者和常磐扯扯闲话。
为何这般简单的愿望,上天并不让他满足。总能很好把握心态的他,近日,心神分外不宁。
。。。
“乾坤壶、斩云剑、天机图录、五罗华盖~”
晌午后,食过饭,柳毅又伙同常磐跑去后山耍玩。
独自留在书院的夫子,早早便把大门掩上。
这时日头正盛,屋外山风却是凉爽,很有些海滩清澈的味道。
他反常不曾在前院那株大青枣树下乘凉,而是躲在里屋,有条不絮收拾着东西。
“齐备了~终于齐备了!哈哈,好、好,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断断续续的声音,偶尔透露出零词片语,听着倒像是夫子准备卷铺盖跑路,果真奇事。
厢午后的阳光,铺满了院子,洒下金色的羹汤。零零三两只麻雀孤单的蹦来蹦去,在院里啄着食儿。这午后,就像一幅未曾上色的素描图画,虽然美丽,背景却愈显灰白。
。。。
书院旁,隔开三间瓦房,一条小巷。
那亦是一户泥墙瓦顶,篱笆环绕的独院。
在这间几乎同书斋一样“奢华”、醒目的泥瓦房里,不同于平日温馨,不为人知的一幕,正在悄然上演。
简陋的大厅,几近家徒四壁。寥寥悬挂几张兽皮,看着也破破烂烂。
仓家嫂子正慌忙抱着午憩的小女,转入里屋。
很难令人置信,村里公认最好的猎手仓羯,家中竟然败落至此,徒具光鲜的门面。
正中央,破旧的方桌两面,两名同样伟岸的汉子,似乎并没有注意仓嫂离开时回望那一眼凝眸,默然对峙。
左手一人身着黑色麻衣短褂,目光中炯炯有神。裸露的双臂肌肉鼓胀,显得膂力过人。油质的皮肤闪亮,一如披着层坚固的角质铠甲。男子直视对面,双眸里写满了期待和敬仰。
另一首,比之黑衣汉子更为魁硕、阔背熊腰,看着就像是一拳能打死九头牛的,郝然是常家村第一条好汉、仓羯。
和他往日沉默冷酷的孤傲不同,今天,他那双比鹰更锐利的双眼,眼神反而有些游离涣散。
吧吱吧吱,仓羯就像个老大爷,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旱烟,渐渐在陋室中弥漫起并不好闻的浓雾。
“大哥,你以秘术传召小弟,那便是已然做好了出山的准备,现在这么一头肥羊放在身旁,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陌生汉子终究沉不住气,虬髯胡须一颤一颤,略显激动的催促着。
仓羯摇了摇头,深深凝望一旁被垂帘隔开的内室,而后又转向挂在客厅墙壁、虎皮衬底的古朴铁胎长弓,犹豫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十八年前,你我兄弟三人艺成下山,当时师傅便交代过,莫要和朝廷牵扯太深。可惜,老二他奈不住荣华,去到边塞从军,更把你拉近了那潭子死水,脱身不得。”
仓羯语气幽幽,提着烟杆子,轻轻在木桌上叩了叩,倒出些烟灰。
“如今,连我也要走上这条歧路,翌日、又还有何面目去见恩师!”
仓羯显然情绪低落,虽然这本就是他自愿决定,但哪怕不谈当年恩师临终嘱咐,仅仅仓山前车之鉴——
他的心灰意冷,理所当然。
这种情况,一个心死的高手,岂是来人愿意见到。
“大哥!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二哥他办事不利,理所当然要被革职流放,朝廷对我等武人,还是很公道的。你看小弟现在,堂堂鱼龙司左都尉,还不是全靠陛下赏识!就算在京畿,小弟也是可以横行无忌的人物!”
那汉子一脸得色,甚是轻蔑的扫了扫破旧的墙壁,这才接着道:
“莫说此次我等行的本就是侠义之事,那种江湖败类,杀了也就杀了,用来做投名状再合适不过。便是他素无恶迹,犯了朝廷的法度,也是该当下狱!况且为了大哥日后富贵,哪怕使些手段,又何妨。”
“到时候,有我保举,又得了这份功劳。莫说区区千年芝参,小弟保管大哥能混上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
那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