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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妖之传奇-第31部分

小说: 妖之传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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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少年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不明白他话中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是这样一来,这扬州城未免显得也太索然无味,及至到了夜间,我们客栈所处正在城中心处,但临着的那一整条街上几乎看不到一个行人。远处的民居聚集之处也是灯火阑珊。几点昏黄的灯光下,一阵夜风吹过,只看见青石道上的黄叶被吹得翻滚不休。这一片萧瑟的景象,哪里象是号称朱栏画桥、人烟阜盛的烟花扬州?
    我轻轻地关上窗槅,回头看了严素秋主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我们都看到了一种询问和疑虑。
    我们三人略为商议了一番,最终决定由我和素秋化为游方的道人,以问卦驱邪之名,来打探打探这城中情形。另却遣小怜去附近同族妖类中打听打听虚实,看那老掌柜口中的“邪秽”是否真是有妖精做怪。
    商议完毕,小怜便径直赶出城外去了。时值深夜,城门虽已紧闭,但这也难不倒妖族出身的小怜。我和严素秋对视一笑,身子一旋,屋中一道青光、一道白光闪过,我俩已变幻出另外的模样来。
    严素秋化作的道人年纪稍长,约摸五十上下,身着一件褐色半旧道袍,头上发丝已有大半变作了银白之色,颌下垂下三绺长须,也是银色居多。此时只见“他”左手执一柄苍黄颜色的拂尘,右手握着一只金铃,正是道家驱邪不可缺少的法宝。“他”往那里一站,端的是相貌清癯,大有仙风道骨之态。
    我走上前去两步,深深一揖到地,言道:“师父在上,徒儿这厢有礼了。”
    “他”斜了我一眼,将右手金铃也交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摸了摸自己三绺长须,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道:“罢了、罢了。”
    我再也强忍不住笑意,大笑出声。严素秋也绷不住脸皮,一边笑着,一边将我拉到床头铜镜之处,说道:“你倒是看看你自家的模样,还要来笑我!”
    我含笑向镜中望去,凡间铜镜虽不如我龙宫之中的宝镜那样清晰得毫发可见,但仍能大致照出我此时的相貌。
    只见镜中人穿着一领白色交襟衫子,腰间系着玄色丝绦,一头乌发挽作两只髻,作“丫”字形耸立在脑袋两边,正是个标标准准的小道童。
    变幻之术,向来都发自于施术人的内心。所以从古到今,但凡是妖精鬼怪修成人道,化为人形之时,往往都是照着自己心中最美之人幻化。所以,与这些妖精们相貌肖似的,在世上必有其人。
    但神仙及我们龙族,还有人族,却是天生的这般相貌,并不是模仿他人的外形。尤其是我们龙族,我们天生就有龙形和人形两种形体,并可以自由转换。我化为少年公子在世上行走时,其实也是我的真实相貌,只不过改为男装而已。
    而我此时幻化的这个道童,也并不是我的本来面目。但不知为何,我总觉镜中人的相貌有些熟悉。
    那镜中的少年童子,只有十二三岁的年华,有两道微微上扬的眉,一双黑如点漆般的眼睛,眸光流转之间,面孔上竟似有着淡淡的光华。那一种别样清朗的气度,宛如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我的心中,似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微微牵动了一下:那不是幼时的大表哥么?
    那时他有多大?三百岁还是三百一十岁?我都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正好是夜光夫人的芳诞,父王对夜光的宠爱,四海皆知,加上我们东海龙宫并没有立龙后,夜光委实算得上龙宫里地位最高的夫人。所以虽然这次的生日宴席上并没有大张旗鼓,但四海龙王君侯都还是遣人送来了礼物。
    因为我还未成年,所以没有象我的哥哥姐姐们那样,被带到酒宴上去坐正席。加上我从小性子孤僻,也不喜欢和别的姐姐妹妹们混在一起,便一个人悄悄溜出宫去。
    我在碧蓝的海水中游啊游的,不知游了多久,游入了一大丛艳红的珊瑚之中。那些珊瑚经年时久,密密地耸立在海水之中,宛若人间的树林一般。听说这样大、色泽这样纯正的珊瑚若是拿到人间界,将会是君王们珍藏的宝贝。可是在我们东海之底,却是最寻常不过的东西。
    我在海水中轻盈地游动着,不时伸出手逗逗那些外形艳丽,但又羞怯惧人的小鱼。我还将外裙的裙角系了起来,做成一个布兜的模样,里面装满了我在珊瑚根处浅沙里拾到的扇贝。这些贝壳都是我精心挑选拾到的,每个的色彩形状都不一样,有的颜色是蓝莹莹的,象是这东海之水;有的却是鲜亮的橙色,象一只形状怪异的小太阳。
    如果能把它们放在我宫中床前那只水晶盒里,该是非常漂亮的吧?
    我正在满意地端详着我的宝贝时,突然一股暗流过来,带来了数声低微的啜泣声。
    有人在哭么?我惕然地张开我的耳朵,凝神听去,那哭声仿佛是出自我身后左边的一丛珊瑚礁中。
    我悄悄地循声游了过去,将身子躲在一块礁石之后,慢慢向前探望。
    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小小少年,背对着我这边,正盘腿坐在一丛红珊瑚中。他低着头,一边拼命地压低了声音,轻声地哭泣着,一边抬起衣袖,不停地抹去眼中流下的泪水。
    他胸中的难受可能是太沉重了,因为我听到气流在他的喉头盘旋,发出低沉的哽咽。象他这样拼命地压低哭声,情绪得不到真正的宣泄,那哭的时候比不哭还要难受。
    我的心里莫名地有些难过起来。
    鼓足勇气,我怯生生地从礁石后面出来,慢慢地走到他的身后,迟疑了一下,叫道:“小哥哥……”
    他不意背后有人,猛地转过头来。
    他有着一双多么漆黑的眼睛!就象是……就象是我们东海龙宫中最珍贵的那颗黑珍珠。在那长长的酷似小扇子一般浓密的睫毛下,那来不及掩去的泪花,象是水珠一般,闪动着晶莹夺目的光采。
    此时那双眼睛里,有惊疑、畏惧、悲伤……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隐隐的渴望和温柔……
    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本来有话要说的我,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一瞬间,仿佛时空停止了运转,海水停止了漾动。在万籁俱寂之时,我听见自己在心里轻轻地说:“小哥哥,你别伤心了。以后……以后只要有十七在你的身边……十七发誓,终其一生,尽我所能,决不会让你再伤一次心,再流下一滴悲伤的眼泪。”
    是的,尽我所能,此时如果有哪位神仙可以让他开心起来,我宁可送给他我裙中最心爱的扇贝,甚至是送光所有的扇贝,我也绝不吝惜。
    倒是那个少年霍地站起身来,愕然道:“你……”
    他足足比我高了一个头的距离,所以只能低下头来凝视着我。他的面部轮廓如刀刻一般,正面看时尤显俊美。这小小的白衣少年,面庞虽略显稚嫩一些,但眉宇之间已隐有英气显露。他眼中还带着泪花,但那种复杂的神情,不知何时已然悄然隐去,他的嘴角,甚至已然是含着微笑了。
    他的发上戴着一顶精巧的银冠,上面镶有一颗夺目的明珠。这不是龙族中人用以彰明身份的碧海明珠么?莫非他,也是我们神龙一族?
    我呆呆地看着他,他的笑意却更深了:“十七表妹,真是许久不见了,若不是你发髻上的碧海明珠,我还真是认不出你来了呢。”
    我后退一步,疑惑地看着他。只听他柔声说道:“十七表妹,你定然是不认得我了,可是你出生的时候,我曾随父王来东海看过清远姑姑和你呢,”
    清远姑姑?那不是我的母亲清远夫人么?
    他定定地看着我,声音更加温柔了:“十七表妹,我是敖宁啊,西海龙王的太子,你的大表哥。”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会有多好。
    那年大表哥是随着他母亲来给夜光夫人祝寿的,他们在东海共停留了七天。那七天他带着我四处游玩,我们骑鱼钓龟无所不为,甚至还偷走了父王最为钟爱、而我和大表哥都特别讨厌的饰品黄金瓜,把它丢在了人迹罕至的荒海。
    现在想起来,那短短的七天,该是一生之中最为美好的时光吧?
    再相遇时,他已是威仪赫赫的西海太子,一呼百应,从者如云。我躲在殿上厚厚的帷幔之后,远远地看着他端坐在父王的对面,应对寒暄自如。昔日那种温暖动人的神采,似乎已在他的身上荡然无存。唯有眉宇间那种冷峻挺拔的英气,是日益明显起来。
    我们再也没有单独相处过,更谈不上一起玩耍。我一直都想问他那天哭泣的事情,但根本没有机会。
    当然,我更加没有机会对他说起,在年幼的十七心中,暗暗许下的那个誓言。
       李府青婵
    “叮铃”“叮铃”,素秋手中的金铃被她轻轻摇动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扬州的街道宽阔而洁净,初冬的凉风吹过我手中执着的长幡,幡布舒展开去,清清楚楚地显出了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驱邪降魔!
    街上的行人都好奇地看着我们,有小孩子胆子大的还跟随在我们的身后,欢声叫道:“驱邪降魔!驱邪降魔!”
    素秋目不斜视地缓步前行,她那超凡脱俗的相貌,一路收集了无数人仰慕的目光,我只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哎呀,这位道长真是……啧啧,长得好象神仙啊!”“长得象神仙有个屁用,我们这前前后后来了那么多和尚道士,都说是有大神通,可李员外家那妖怪怎么也驱不走!”
    妖怪?我与素秋几乎是同时霍然转身,两只手不约而同、奇准无比地揪住了一个汉子的衣襟。那汉子正是方才说到李员外家妖怪之人,约莫四十上下,脸色黄胖,打扮得象是个寻常商贾,此时被我二人揪在手中,吓得一张黄脸变得煞白,结结巴巴道:“你……你们想……想干什么?”
    “哄”地一下,他身边的人全部都退后三步,恐惧地望着那个汉子,方才与他说得正热闹的另一胖子更是满脸难以置信之色,望着他道:“你是妖怪?”
    那黄胖汉子慒了,大叫道:“我不是妖怪!我怎么会是妖怪?赵老二,我是黄家武啊,你难道得了失心疯了,怎么会说我是妖怪?”
    那赵老二又退后一步,瞪眼道:“你说你不是妖怪,那这两位道长为何同时都将你捉住?你看看那个上面,”他短胖的手指指向幡上,一字一顿说道:“驱、妖、降、魔,难道你看不清楚吗?”
    原来如此!我和素秋相视一眼,两个人几乎笑出声来,我将手掌一松,素秋也连忙放开那黄家武,向四周避之不迭的人群扬声道:“各位误会了,我们只是听这位施主说到妖怪之事,一时心急,便将他揪住,实在只是想打听打听那妖怪的始末,这位黄施主倒是个真真正正的人,并不是什么妖怪!”
    她这么一说,众人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便有人不满地说道:“你这位道长忒也性急,这样冒冒失失将他揪住,咱们扬州人都是被妖怪吓怕了胆子的,哪里经得起你这样咋乎?”他周围的人都纷纷称是,甚是埋怨我二人行事鲁莽。
    我和素秋哭笑不得,但经此一事,也看得出此地妖氛确是极为猖獗,否则当地人也不会这样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但这样一来,距离倒是拉近了许多,众人七嘴八舌地讲起扬州城中妖怪之事,倒省了我二人去着意打听。
    我仔细听了听,终于把事情理出了个脉络。
    原来在数月之前,那妖怪第一次露出痕迹,却是在城中鼎鼎有名的大户李员外的府第之中。
    那日恰逢李员外爱女青婵小姐十六岁的芳诞,李员外以贩盐起家,家资殷实,虽然娶得了十来房姬妾,却只养下了这个爱女,当真是看得如同掌上明珠一般。所以虽是个少女的生辰,李员外也请了城内外许多名门大户的女眷前来祝贺。李府偌大的花厅之中,一时到处都是莺声燕语,花团锦簇。
    众女眷饮酒作乐,赏花听曲,足足玩了大半天的时间。当时女子聚会极是难得,那些女眷平时也难得这样放纵轻松,所以一直到了深夜还不肯散。李家财大气粗,那李员外只想着爱女热闹快活,巴不得这些女眷们再多陪些时候,当下命家人再续酒菜,同时在园中到处高高挂起无数八角宫灯,那晚灯火耀目,笑语鼎沸,直传出花墙之外,这附近居住的许多人家都听得十分清楚。
    及至到了半夜,那李小姐因鬓发有些乱了,贴身丫环绣儿便送她回房去整理,她唯恐照顾不周,便先打发绣儿出来照应宴席。其他女眷不以为意,继续饮酒作乐。过了一两个时辰,中有一个女眷发现李小姐还未出来,便叫绣儿去请。谁知绣房中竟然是空无一人,哪里还有李小姐的踪迹?
    起初家人们都以为她是到别处去随意走走,只到绣儿找遍府第还未见李小姐踪迹之时,李府才发现大事不妙。
    李员外命人掌起灯笼找寻,但四处角门上守夜的家丁都说未见过任何人出府门一步。绣房中整齐如初,小姐用来抿发的梳妆用具也极为随意地搁在梳妆台上,仿佛是主人刚刚用过,并无任何凌乱迹象。活生生的一个人儿,竟是平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家慌成一团,第二天就报了官府,官府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李家还在城中遍贴告示,重金追寻小姐下落,也有人贪着银钱来报些线索,便查到最后,总是些子虚乌有之事。
    这样乱了有个两三天,李员外几乎要悲痛欲绝之时,那李小姐却又突然出现在后花园的花丛之中。
    李员外喜出望外,但无论怎样询问情形,她总是沉默不言,绝口不提这几天的去向。李员外虽是满怀疑窦,便既然女儿毫发无损地回来了,也就不再在意。只是那李青婵此次回来之后,却似是变了个人儿一般。先前只是娇怯怯的一个少女,每顿饭量跟只猫的食量差不了多少,而且因为笃信佛教,一直是茹素戒荤。现在她每顿饭却足足要吃四大碗,且极为嗜好食用小鱼小虾。
    以前李青婵心灵手巧,尤擅针指女红,也爱好些诗词书画之类;李员外怕爱女劳神,总是劝她多多歇息,现在她却将这些一概置于脑后,天天只是在床上卧着睡觉。
    但饶是如此,也不见她长得健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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