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明-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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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敌人的炮兵还来不及填充弹药,弓手也刚将手中的弓箭射出,正是一个火力空白点。而刘满囤就掐着这个钟点,第一时间冲到了后金阵前。
转眼,满面狰狞,恶形恶状的陈留骑兵已经近在眼前了。
吴克善暗叫不好,后金士兵先前被这支骑兵连续打击,已有了畏敌情绪,现在若再同他们正面交锋,只怕不成。他已经看到,前排士兵已经开始闪躲。
当然,敌人全是轻骑兵,只要有足够的弓箭和足够密实的阵型,倒不用害怕。
问题是,弓手的箭刚射出,敌人已经扑到面前,双方交错在一起,远程打击力量也用不上了。
而且,敌人身上居然穿着铠甲,一般的打击根本对他们造成不了伤害
第五卷 河北 第六十六章 羊
当然,这也仅仅一个问题。
说句实在话,吴克善倒是很愿意敌人径直冲来,大家交缠在一起,用人海困也得将这队苍蝇困死。否则真让他们这么反复使用剥皮战术,队伍还能支持多久却是一个未知数。
但是,敌人阵形灵活,主将的战术也狡诈异常,不可能犯这种明显的错误。他们的目标还是前排刀牌阵。打垮刀牌手之后,他们应该会立即变换攻击方向。
如果不出意外,敌人在突破刀牌阵之后肯定会再次从旁掠过,转而袭击消解后金侧翼,以期制造混乱。
这个战术非常典型,已经可以被记载进教科书了。
吴克善并不认为前排刀排手就能抵住刘满囤的第一波攻势,他们已经被打得胆寒了。不过,就算前排被击溃,也能让敌人陷入进退不能的境地。然后就是混战,失去速度的骑兵就是活靶子。
“只要我再推动一把,汉狗,这次定让你付出巨大的代价!”
想到这里,他悄悄地带领一支长矛手顶了上去,缩着身体躲在前排刀牌阵后面,只待敌人一冲近,立即让刀牌手分开。而长矛手则快速地冲上去,同敌人搅在一起。
可惜刀牌手的动作还是慢了许多。
刘满囤军飞奔而来,没有减速也没有如往常一样拐弯,而是径直撞来,并在阵前突然将队伍展开。
“咦!高蛮子疯了吗?”吴克善有些惊讶,这样倒好,他们要来送死也省得我麻烦。
那边,刘满囤端起火枪。声如震雷:“各将士。破敌就在此时!”说着话,便扣动扳机击发。
一面盾牌破裂,一递鲜血强劲地射来,落到吴克善脸上,打得隐隐生疼。
同时。在宽阔的正面上,上千柄火枪同时喷出火苗,朦胧的烟雾中,大量的后金士兵哀号着扑倒在地。只一个照面,刀牌阵告破。
这就是新式火器在战场是大规模集中使用的结果,摧枯拉朽,势不可当。
这一切都在吴克善地意料之中。他不怒反喜。大喝一声:“高蛮子,我来取你性命!”早有准备地长矛手同时站了起来,一片呐喊,凶猛地朝陈留骑兵冲去。
这时,刀牌阵虽被破,可这个被骑兵用火枪打通的缺口已经被长矛手补上,加之骑兵刚射光枪中弹药,又失去了速度,正是破敌良机。
而敌人恰好契了进来。想转身逃离根本没有可能,只要等长矛手同敌人缠在一起,两翼同时展开包抄,看你往哪里逃,飞蛾扑火大概指的就是这种傻瓜吧?
“高蛮子。这一下定叫你一千多骑兵灰飞湮灭!”
等长矛手刚冲上去。吴克善却看到奇怪的一幕,这让他吓了一大跳。
敌人在射出第一枪之后。突然扔掉手中的空枪,换了另一把,“砰!”长矛手纷纷倒地,侥幸逃过一命地也都慌乱地朝旁边躲藏,刚才已经被堵上的缺口再次被打开。
“娘的,连枪都不要了,换另外一队!”吴克善喊得声嘶力竭。
又一队勇敢的长矛手补了上去。
这回,陈留骑兵再次扔掉火枪,换上手铳。又是一片暴风骤雨般的射击,距离如此之近,几乎是被人指着胸口开枪。不用瞄准,随意击发就能顺利地打中目标。空气中弥漫这刺鼻的硫磺味、血腥味和士兵们惨烈的叫声。
人影绰绰,血肉横飞。
“另一队上!”敌人地骑兵已经失去速度,可是静止下来地敌人继续给后金士兵造成巨大的伤害。吴克善已经明白过来,高原这是再把骑兵当火枪手使。
问题是在这不间歇的射击下,大家又几乎是人挨人战成一团,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心窝,偏偏你还没地方躲藏。巨大的心理压力已经让他的士兵快要暴走了。
又一队长矛手被敌人消灭。吴克善这才想起,敌人的骑兵每人两把长枪,四柄手铳。这样绵密的几乎白发百中的火力,如何能够抵挡?
眼前突然一空,四下看去,大阵已被掏出一个巨大地空洞,而吴克善则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脚下溪流一样缓缓流动的冒着热气的鲜血,地上,将死未死的士兵微微踌躇。都处都是死尸,看得人头皮发麻。
恍惚中,吴克善又回到了草原。在那里,蓝天白云青草、到处都是洁白的帐篷。少女像鲜花一样开放,剽悍地青年骑士骑着快马欢呼着在草地上纵横驰骋。曾经,他为了筹备这么一个盛大地节目,让人一口气宰杀了上千头牛羊,也是这样满地鲜血,也是这样遍地哀号。也是这样的血海肉林。
但那时,对污克善来说是一次美好地回忆。而眼前却是活生生的噩梦。
敌人的骑兵在呼啸奔腾,而后金士兵却面色苍白,满眼绝望。
猛地打了个寒战,吴克善有些微微发抖。他圆瞪双目,一双焦黄的分得很开的眼睛几乎要拉到太阳穴上去了。
什么时候,我们牧民变成羊了?
不对,不对,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我蒙古人怎么变成可怜的绵羊了?
他一咬牙,提起一根长矛,策马冲上去,悲愤地大叫:“高蛮子,科尔沁蒙古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前来取你性命!”
为首那个骑兵刚射掉手中的手铳,他朝枪口吹了一口气,潇洒地扔掉手枪,猛地抽出马刀:“原来是个大官,老子是刘满囤!”
“你不是高蛮子?”
“老子是刘满囤!”
“杀!”长矛狠狠地刺出。
刘满囤只觉得混身一震,居然被人家从马上挑了下来。他怪叫一声:“好大力气!”
第五卷 河北 第六十七章 一骑讨
刘满囤最近在莫清的细心调教下武艺进步极快,按说也不可能一个照面就被人家挑下马来。可是两军对阵,到处都是人,加上又是电光火石的对冲。花巧的招式根本就用不上,所拼的不过是力气和速度,一招之内就见了胜负。
他本是一个少年郎,身体刚长定型,力气却不见长。而吴克善老于战阵,一身蛮力可是在草原上与牛羊摔角中训练出来的。又手持长兵器,一个对冲就让刘满囤吃了大亏。
这就是战场厮杀的特点,千军万马中,所谓的武林高手的个人勇武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也许,强如莫清或者红娘子那种能够在狭小空间灵活腾挪的高人,才能对某个不太大的战斗面产生一定影响。
见敌人主将落马,虽然不是高蛮子本人,但吴克善还是大为欢喜。他怒吼一声,策马提着长矛朝刘满囤冲去。
一个陈留骑兵挥舞中马刀冲来,拦在吴克善身前。
吴克善来不及缩回长矛,顺手一挥,长矛舞出一个扇面,将那个骑兵扫落马下。
没有停留,他空出一只手,拔出腰刀在高速冲刺中一刀砍下,将那人连肩砍成两段,继续朝刘满囤冲去。
正在这个时候,眼前突然一暗,一个陈留军官又拦在两人之见,手中黑洞洞枪口举起。
吴克善也是个动作麻利之人,眼角瞅到敌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一动,立即身体一歪从马上扑下。
“砰!”
战马长嘶一声,被这一枪射破了脑袋,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烂泥和雪水扑了吴克善一脸。
趁这个机会。刘满囤跳上一匹正在战场上徘徊的战马。扭头一看,却见林小满左手食指一挑,那柄手铳在手指上漂亮地转了几圈,流利地收回了枪套中。
刘满囤回头:“谢了!”虽然内心中非常不情愿。
林小满点点头,大声喊道:“我们抵清了。刘满囤,回你的指挥岗位。若你真的伤重,我将接过你地指挥权。”
“老子死不了,除非牺牲,没人能让我临阵退缩!”刘满囤心中怒极,但奇怪地是,心中对林小满的仇恨反淡薄了许多。多的是一种恼火和郁闷。
刘满囤爬上战马的同时。落在地上的吴克善被两个卫兵抓住领口,飞快地拖着跑了十几步,总算脱离敌人地攻击范围。接过卫兵递过来的一匹战马,“老子死不了,杀上去,杀上去!”
说着话,吴克善一翻身灵活地跃上马背。
“王爷,还是先退回本阵吧!”一个卫兵大声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住口……”吴克善环视四周。身体微微一颤。却见,四周都是死尸,鲜血还在地上缓缓流淌,因为天实在太冷,有的已经凝固成豆腐模样。敌人的枪声已经完全停止下来。但自己所率领的长矛手已经被敌人彻底击溃。侥幸未死的也慌乱地逃回本阵。将他和十几个卫兵孤零零地丢在这一片空地中。
正在这个时候,那种刺耳的哨音又响起。哨音中。敌人地骑兵停了一下,然后突然加速冲来。眼前已经被他们地火枪打出一片宽阔的正面,冲刺距离已经清理出来了。
吴克善脑袋里“嗡……”地一声,敌人这是拿轻骑兵当重骑使呀。
轻骑兵剽劲迅速,但确定却很明显。首先,他们需要一片非常开阔的地域以便让他们能够沿着敌人军阵不断骚扰,削弱对手的力量和秩序,打击对手信心。一但同敌人的大阵接触,便飞快脱离,可说是一沾就走,滑不溜手。
在没有有效的反击手段,没有骑兵反冲,没有火器远程打击的情况下,这样的战斗方式循环反复,只要时间一长,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队一点点完
现在,后金军地火炮已经能够使用了。敌人也只能远远开枪射击,只需等他们马力耗尽就够了。虽然憋屈,却也能勉强维持。
可敌人现在却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冲来。
这……与兵法不合,但效果却是奇佳。
转眼之间,一片雪亮的刀光滚滚而来,已经乱成一团的步兵阵瞬间被一片血雨腥风给吞没了。
来不及指挥部队,甚至来不及害怕,吴克善和他的十几个卫兵立即被这片奔腾的马蹄卷在其中。几乎就在一刹那,他们每人都同时面对着十来把飞奔而过地马刀。
吴克扇挥舞长矛,一口气拨开四把马刀。还没等他将长矛递出,背心一震,已经中了一刀。好在他身上地铠甲是高级货,没受一点伤。可是,铠甲却被拉出了一条大口子,露出里面的棉袄。
充忙之中别过头一看,自己地十来个护卫已经尽数倒地,一个不剩地死了个精光。
“好高的杀人效率呀!”
又是一把马刀拉来,接着又是一把,眼前全是刀光、马嘶和纷乱的人影。
眼睛花得分辨不清东南西北,他只能猛力挥动长矛护住面门和咽喉要害。
身上的铠甲已经被拉出无数道口子,疼痛感终于来了,里面的棉袄已经被砍来,白色的棉花带着鲜血翻出,如春花一样艳丽。
记不得有多少敌人从自己身边冲过,时间是如此难熬。身边突然一空,眼前一亮,敌人的大队终于冲过去了。但一个少年人却满面怒火地站在自己面前。
“是你!”正是先前被自己打落马下的那个叫刘满囤的军官。
眼前突然刮起了一阵风,地上的积雪也被刘满囤带起。转眼,他已经扑到吴克善面前。
这个年轻人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满面铁青,面目扭曲。低平如铁锅的头盔下是惨白如刀的牙齿和伸出嘴唇的血红舌头。
“啊!”吴克善禁不住大叫出声,手中长矛狠狠刺出。
但敌人却将手中的马刀抛来,迅速地从马背上跳到地上。
长矛擦身而过,刘满囤也不停留,落地一刹那,悬空那只脚在地上一点,再次上马。“呼!”一声从吴克善身边掠过。
“好骑术!”吴克善心中感叹一声,这种标准的马上闪避动作即便是长在马背上的蒙古战士也不一定敢做。
但是,战场上却突然一片惊呼:“王爷!”
“王爷死了!”
“你他妈才死了呢!”吴克善想骂,但胸口却传来一股寒气。低头一看,那把马刀正好刺在自己胸膛上,上面刻着一句铭文:“成功成仁。”
中军大旗下,刚阿泰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这一幕。他本就是一个懦弱之人,见吴克山就这么死在自己眼前,心中自是大骇。敌人的的杀戮速度和手段让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随着吴克善的阵亡,军中已是一片混乱,大量失去战斗意志的士兵蜂拥着往后跑,冲得中军旗帜东倒西歪。
擅长骑兵突袭的蒙古人被汉人用骑兵打得满地找牙,这还真是讽刺呀!
作为中军大旗下职位最高的军官,汉军镶蓝旗固山额真刚阿泰很自然地接过了指挥大权。被吴克善压制许久的他能够接手这么一支大军,的确让他倍感鼓舞。但目前形势实在太恶劣,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平安地将这支乱糟糟的军队带回兖州。
中军大旗飞快舞动,刚阿泰颤抖着声音大喊:“稳住阵型,不能让敌人突破!”
看到大旗依旧高高矗立,众后金士兵纷纷拿起武器,重新集结。
这个时候,刘满囤军队已经冲到弓手之中,一阵乱砍,那一千弓手被尽数歼灭。
混乱在扩大。
陈留军的战马还在如暴风一样冲锋。
下一个目标是火炮阵地。因为他们都是马刀骑兵,又深陷敌阵,却也付出不少代价,超过一百骑兵死在人海之中。
一支火把扔进了火药中。
无论敌我都飞快地闪开,有一个后金士兵躲闪不及一头扑到在地,绝望地哭号。
惊天爆炸声传来。火炮高高飞起,气浪将躲闪不及的人和马掀起,在空中扯得稀烂。
火光中,刘满囤向大旗下的刚阿泰咧嘴一笑,领着大队人马缓缓地离开,潇洒地同后金军阵脱离接触。
“原来他们的目标是我军的远程打击力量,现在我军弓手和火炮被全歼灭。接下来便是……”刚阿泰心中一凉。
同主将不同,后金士兵却都松了一口大气,精神开始放松。毕竟,刚才仗打得实在太苦,能够击退敌人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