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姿物语 之第一部风姿正传-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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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们说的,是个资质驽钝的笨女人吧!这些事,委实是不明白呀……
心情恶劣,整晚没睡,兰斯洛一早就把有雪拉起,偷偷溜出城去。今天原本预定
举行花若鸿与有雪的决胜赛,但横竖有雪放弃资格,花若鸿便可成功晋级。宣布放弃
资格的工作,由源五郎去向主办单位提出。
“为什么不叫花老二去?”
“谁敢叫啊?老二从昨晚喝到现在,意识只剩一半,要是和主办单位一言不和,
谁知道他会不会当场拔剑,干掉在场所有人!”
目睹一场屠杀,有雪犹自心存余悸。几个时辰前,众人轮番安慰花若鸿,话说得
多了,难免有些错处,有几分酒意的兰斯洛哂道:“只是残废三年,算得了什么,就
算你马子被抢了也不用怕,让花老二传你上乘武功,将来再把人抢回来,难道不行吗?
这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旁边有雪摇头道:“这可未必。他马子被人骑走,三年后就算干掉奸夫,却牵一
批杂种小马回来,让他作便宜老子,难道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吗?老大你说得那么
顺,你马子被人抢走过?夺回来了没有?”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那时候忽然笼罩下来的冷冽杀气,让有雪差点以为自己就
要被宰掉了。一直到现在,花次郎还独自在后院,独酌痛饮,兰斯洛出门前偷瞥过一
眼,发现他正对着后院东首墙上的两阙词,怔怔发愣。
兰斯洛一早便出门离城。一来,他听说石存忠躲出城外,想继续花次郎昨天未了
功业,先和这人决一死战,若杀了他,明日就不用擂台相见了;二来,直至昨夜他才
想起,自己进城本是为了打听消息,盗贼团的弟兄被扔在城外吹风,这么多天过去,
不晓得是不是变成人干了。旁人也罢!那死丫头见了自己,一场风暴肯定难了……兰
斯洛微打寒颤,不敢细想,迳与有雪往南而去。
石家别院位于城南,两人出城后也是往南边搜索,三里内很是有些青山绿树,这
时日出不久,暖洋洋地甚是舒服,百花吐香,青草薰芳,若非身有他事,倒是个不错
的赏景时刻。
搜寻一阵,不见目标踪影,两人正自烦躁,忽然风中隐隐有乐声,听起来还像是
不只一人,侧耳听去,不是很明显,只听见有人高声吟唱。“天—朗日清,和风送闲
可叹,那俊逸如我顾影自怜;潇洒多金,文武双全,问天下几人似我风采翩翩!”
语句很长,但最清楚的便是这几句,非散非骈,似歌似文,句子浅显得过份,偏
生念起来又如此好听,可是细嚼话意,那股子自我陶醉的痴劲,却真叫人受不了。
兰斯洛大感好奇,觅声追去。他听力本来极好,方向自然不会有错,但发声之人
虽非有意掩饰行踪,却移动极快,双方反向错过,待得发觉,已经走出一里,失去声
音来源了。
“可惜!倒想看看是哪个自恋狂这么不要脸。”兰斯洛低声笑骂,正要回头,陡
听见左侧山巅传来一声兽吼。
“好家伙!这附近有熊!”兰斯洛大喜,他生长山林,这数月来忙于奔波,已许
久没有接近野外兽禽,这时听见熊吼,精神一振,领著有雪大步赶过去。
山巅巨岩生满藤蔓野苔,兰斯洛身手矫捷,浑不将这当回事,扯著有雪,钻过一
道岩石缝隙,眼前豁然开朗,赫然是座隐蔽的小山谷。
“哈!这地方!”
一句话未完,兰斯洛给前方景象吓了一跳,花豹趴伏石上、猩猩捶胸、两只黄斑
虎来回走动、碗口粗的巨蟒缠绕树干、枝头还停着数只老鹰……这山谷里不知什么缘
故,竟是百兽群集!群兽间并未嘶咬扑打,反而自顾自地甚是悠闲,这等奇景,他长
这么大从没见过。
方自诧异,却看见一头巨大灰熊扑在地上打滚,连连吼叫,身下隐然压着一人。
兰斯洛一惊,以为是野兽伤人,奔上两步,正想拆解救人,忽然一阵巨响,那灰熊整
个被翻了过来,仰天倒卧,发出投降似的低呜。
“哈哈哈!你这大家伙倒也有力,摔角这样玩才够意思。好!下一个轮到谁上
来?”
尘沙飞扬间,兰斯洛看到了一个瘦小的男子身影,打着赤膊,与群兽摔角,玩得
正自意兴飞扬。
说瘦小也不对,因为尽管他的身材不高,只属于短小灵活邵一型,但当他回转过
身,所绽放出的壮烈压迫感,却比一个十尺大汉更有过之。他的脸很平凡,微笑平和
如涧水,一种与自然同偕的安适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亲近;可是,望着他瘦小身
影,竟好像仰望万里河岳,辽阔雄壮,令人打从心底地臣服、崇敬。
此刻,兰斯洛胸中有种悸动,那更像是一种感动,让他想屈膝在这人身前,只是
一股从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傲气,强自阻住这股悸动,令身体剧烈地发抖。
“这位兄弟,就这么站着,岂非好生无趣,难得这般好天气,我妻子打酒快要回
来了,两位一起来喝上几杯,如何?”
雪特人在各地均受鄙视,这汉子半点嫌恶之色也无,还相邀同饮,语出赤诚,这
却是有雪从未有的经历。
直至此时,兰斯洛才完全看清这汉子的相貌。只到自己胸口的身高,略嫌矮小,
古铜色的肌肉却相当结实,动作灵活;一张脸说不上俊,甚至还有几分土气,但清亮
目光一扫,自有股凛然之威;面上的斑纹,虎形的竖耳,正是武炼血统的代表。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他身前,一同席地而坐。素来胆大的兰斯洛,或许是因为一
心想表现点东西,别给人气势压住,结果越是这样想,越是嗫嗫说不出话,心中又急
又气;反而是有雪浑没包袱,不一会儿就恢复常态,天南地北瞎扯起来。
三人谈话间,群兽常常靠过来,在那汉子身侧打转,或是轻蹭他一下,状极亲昵,
倒像是被他自小养大的一般。兰斯洛自知此事绝不可能,群兽定是和自己一般,觉得
和此人相处十分舒服,如沐春风,这才主动来依。
这样一想,兰斯洛登时发觉在这人面前,想表现些什么、或是不想输给他什么,
是种没必要的累人想法,把心一宽,登时也跟着有说有笑起来。
那汉子瞧了兰斯洛一眼,目光中颇有嘉许之意,似是欣赏他这么快便能从个人局
限里跳脱出来。
“小兄弟,光这么坐好无聊,愿不愿意陪我练两手啊?”
如果是旁人,兰斯洛定然将这当作是挑衅,但从那汉子身上的气质,他晓得对方
真的只是想玩玩搏击游戏而已。
“哈?看不出你这样子,倒也是勤于武道之人。”
“说不上武道,只是玩玩而已。”
两人分开站定,兰斯洛性急抢攻,事先想好几下厉害招数,飞身过去,数招远发。
那汉子身手灵活之至,弹跳蹦跃,所有拳脚给他轻易避过,连衣角也不及沾上。
“小兄弟,你动作还不够快啊!”
“哼!刚刚是热身,现在才是厉害的!”
兰斯洛蓦地速度加快一倍,双拳击他前胸,待他跃后站定时,一腿扫向他两脚。
那汉子并不闪躲,任他这一腿踢上两脚。但甫一接触,就有一股极柔韧的弹力,
自那汉子腿上发出,兰斯洛只觉得自己像是踢进水里,而且还不只是水,是又重又厚
的水银,所有力道在触及瞬间,都给消散化去,还顺势拖得左腿沉重呆滞,收回时一
个踉跄,险些跌倒。
“小兄弟,你功夫不错啊……咦?”
当兰斯洛出腿时,那汉子出言夸奖,但双方一接触,察觉到兰斯洛身上内劲,那
汉子登时脸露讶色,凛道:“你会大日功?”
上趟比武后,源五郎告诉兰斯洛,他身上的内力名为大日神功,此功威力极强,
但这时若给人知道,多有不便,因此不可对人提及。兰斯洛直至那时,才正式肯定养
大自己的那死老头,果然有点良心,留了点好东西给自己,但也嫌这功夫的名字不够
派头,提了反而丢脸,主动守口如瓶。
这时听人抢先认出,不算自己泄了秘密,便即喝道:“不错!就是大日神功,怎
样?怕了吧!”
那汉子面露微笑,并不言语。兰斯洛挥拳再上,这次使了八成力,直往那汉子胸
口轰去。他内力解封之后,功力陡增,五成力如果击实,足以轻易轰杀石存忠那级数
的高手,这时见对方功夫怪异,好胜心起,先喊声小心,跟着便挥拳。
谁知对方避也不避,迳自以胸口接下这一拳。
兰斯洛料想,即便是石存忠以金刚身护体,也要给自己轰开,这人如此托大,莫
非有比金刚身更厉害的护体硬功,一面寻思,一面拳劲灌入,怎料却似泥牛入海,浑
摸不着边,下一刻,对方体内忽然变成一座大火炉,滚沸炽焰汹涌暴起,烫得兰斯洛
手腕通红,如入滚水。
他反应极灵,手腕吃痛,另一腕立即自救,急轰向对方脑门。
“呵!玩玩而已,却也不必这般拼命!”
那汉子不慌不忙,伸手一拨一推,兰斯洛只觉一股柔韧大力,江河般涌来,身体
便不由自主地旋转起来,直往后绕转了十多圈,才勉强站住身子。
有雪在旁已眼花撩乱,见双方分开,立即职业性地叫好,当发现兰斯洛踉跄跌开,
才发现不对,却已晚了一步。
脑袋被转得眼冒金星,思及对方内劲灼热如沸,兰斯洛顿时惊道:“你……你是
东方家的!”
那汉子只是微微一笑,莞尔道:“天下武学千门万派,会使火劲的未必就是东方
门人。”
说完,他又沉思起来,自言自语道:“确实是大日功没错。……但这么精纯的功
力,怎么感觉起来才像没练几天,他的内息也怪……。啊!是了,定有行家以绝顶内
力,将他的功力迫散还原,事后大日功依原有轨道自行运转,感觉上就像刚刚开始修
习……”
他闭目推敲,将兰斯洛行功状态说得分毫不差,直如亲见。兰斯洛对于他说的事
只懂两成,却也晓得是在说自己,心中佩服,刚要开口,西方忽地传来异响。
声音很怪,从那破风声、摩擦树木、小兽惊走的情形判断,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
高速奔来,但古怪的是,在各种声音里却唯独听不见这庞大生物的脚步声,兰斯洛与
有雪、心中纳闷,却想不到这是高手施展绝顶轻功奔来。
“啊!我老婆回来了……”
话声未落,一样庞然大物从天而降,落在地上,震得地面一阵晃荡。
兰斯洛吃了一惊,定睛看去,只见一名红发丽人,笑靥如花,俏生生地站在那汉
子身侧。
那汉子身材瘦小,这丽人却极为高佻健美,加上两人外型上的差别,活脱便是一
匹神骏雪马站在一头黑驴旁边。
兰斯洛忍住不笑,旁边的雪特人却惊于丽人艳色,看得色授魂予,差没流着口水
往前奔去,只是被兰斯洛一把拉住,示意他看看那丽人身旁的东西。
那是个两人高的大木桶,宽度也需两人合抱,足够装下六七个雪特人,加上内里
酒液,重量更是惊人。这丽人看来一副千娇百媚的俏模样,刚才却一手扛着这木桶,
奔走如飞,要是雪特人有丝毫不轨,别说武功,单凭这手力气,一千个有雪也给她活
活撕成两半!
“小兄弟,你们来认识认识,这是我爱妻公孙氏。”那汉子不自报姓名,却为妻
子引见两人。
那丽人公孙楚倩似极为满意丈夫的称呼,不是“拙荆”、“贱内”,而是“爱
妻”,笑语盈盈,和兰斯洛两人握手认识。
兰斯洛不禁比较自己见过的美女。风华是比她要美,但可没她这等落落大方,引
人心荡的艳媚。
有雪握手时,只觉对方掌心温热滑腻,当下就想将面颊贴上,只是瞥见一旁的大
木桶,如冷水当头浇下,端正神色,握手自介。
双方席地而坐,那木桶中的酒液,是极上品的佳酿,兰斯洛一尝之下,连连赞好,
与那汉子剖木为杯,相互对饮,几杯黄汤下肚,话题一开,双方气氛渐渐熟络起来。
“这酒不错,我可没喝过,你在什么地方买的,我下次也去买一份喝喝。”
“哈哈,这酒是香格里拉的名产,别地没得买,它的一个特点是,酿好一日内必
须要喝完,否则就走了味道。”
“胡扯,香格里拉距离这里好远,嫂子轻功再好,也没法子跑那么远打酒吧!”
“这倒不是,是有专人从香格里拉以最快速度送酒,送到暹罗城外,由我老婆提
领而已。”
兰斯洛微一诧异,心想此人能让人专门送酒,似乎来头不小,当下道:“还有一
事我也不相信,你说这酒酿好一日内就得喝完,可是这桶子那么大,你和嫂子喝得完
吗?”
“这下你又错了!我老婆酒品不好,一喝酒就想打架,早就戒酒了。”那汉子摇
摇头,大笑道:“这些酒是我一人份的!”
兰斯洛只是好笑,但见此人川饮如流,果是一名酒豪,不禁大为佩服。公孙楚倩
笑吟吟地旁观,很是为着丈夫的喜悦而开心。他喜欢交朋友,却对虚伪应酬感到厌烦,
常常抱怨“为什么我非见那个人不可”,每趟艾尔铁诺群集诸侯,最没精打彩的军团
长,肯定非他莫属。
在武炼,每日都有慕名而来的拜访者,令他烦不胜烦,不是装醉就是假称闭关练
刀。麾下部属对他敬爱有加,但能够谈心的朋友却是没有,又因为普年旧事,虽然身
为世上人人尊敬的英雄人物,却终日郁郁寡欢,现在能和这青年谈得来,倒是喜事一
件。
或许这两人彼此都还没有发觉,其实他们的气质很像,几乎如出一辙,都有着与
自然亲近的气息,率直、豪爽、不做作,撇开身高不谈,感觉上就像一对同胞兄弟在
谈话似的。
那汉子与兰斯洛闲谈几句,话锋一转,忽然问起了兰斯洛的出身。
兰斯洛本来不愿多提,但在此人面前,不知为何就是不想对他说谎,于是将自己
自小生长在山上,被一位无名老者扶养长大之类的事,全数说出。
那汉子细问老人的身形、相貌,又像是认得那死老头一样,将老人的语气神态说
得分毫不错,兰斯洛大奇,问道:“这位兄弟,你认得我们家的死老头?!”
“何止认得!我欠他好大一笔债呢!”那汉子说着,彷佛回忆起了什么事情,眼
神忽地变得悠远漫长。
兰斯洛暗忖:死老头穷得一副快进棺材的德行,你这么有钱,怎么会欠他的债?
这事可奇哉怪也!
“我遇见赤老师,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