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天噬-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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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国上下,不,全天下,配用这个字的也应该只有自己而已。
但这个字却刻在穰侯的印上,象征他历代为相的身份。
散发着震人心魄的威压。
穰侯“死去”,尸身诡异地消失。
然后范雎来到了自己面前。
带着印。
当范雎亮出印底的字时,那刻骨铭心的感觉重临。
不会错。
即便之前只经历过一次,自己也绝不会记错这让人难移半步的压迫感。
他回来了。
刚登上王位的秦昭王欣喜若狂。秦昭王知道,有此人在,大秦国就可以继续强盛。
自己也将超越历代的君王。
但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
日月轮换,春秋更替,年逾半百的秦昭王早已改变当年的想法。
不错,范雎是能佐秦国昌繁,是能够举贤诛佞阔张国土。
但这满朝的文武皆是范雎举荐,他们记住的是谁的恩情?
他们的忠心在为谁存在?
秦昭王不语。
这白起既被范雎由士卒直升为左庶长,那定然是身怀旷世将才,不久便会跻身大将军之列。
但他是范雎的大将军。
而不是我的。
秦昭王开始觉得,若自己薨落,会满朝皆惊,会举国吊丧,会有千万人把悲痛写在脸上。
但丝毫不会动摇秦国的根本。
范雎会另立新君。
“报我主千岁!”
这喊声响起,秦昭王的心也跟着一提。
“前线有什么消息?”
“报千岁,”来者气喘吁吁,却掩不住一脸的雀跃,“前线大捷,白起将军所向披靡,无人能挡,一举拿下韩城!”
大捷吗?
秦昭王却痛苦地闭上眼睛。
范雎,这大秦的君主,是我,还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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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外章 起之五 。。。
“末将白起听封。”白起跪在大殿,诚惶诚恐。
或者说,刻意表现得诚惶诚恐。
“卿取城有功,升左更。”
白起跪在地上,竟微微颤抖。
高兴得忘记了谢恩。
范雎在一旁,低着首。
白起在范雎的身后,却仍被范雎看得清楚。
范雎的视界早已不拘于双目的朝向。
范雎看得清楚,却想不清楚。
他很奇怪。
虽说这是白起第一次见到昭襄王,但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装成这样子。
范雎不解,白起,你是怎么想的?
傍晚。
相府。
白起和范雎坐一席,看起来相谈甚悦。
范雎却没有问及今日大殿的事。
“我很吃惊。”范雎。
事实上,他真的很吃惊。
白起这个人不断地冲撞他固如山岳的心境,给予他一次强于一次的惊讶。
白起微笑不语。
范雎第一次见识到了白起领兵的才能。
范雎虽然没有亲临战场,但是他看得到。
范雎纵遮蔽双目,依然能鸟瞰远方,这于他来讲,根本不算事情。
他看得一清二楚。
一清二楚地看到白起在两军阵上的威严。
旁人看不出端倪,不过凭范雎的阅历,他完全能从这种规模的战役,从此冰山一角,展望出白起这座巍峨高峰的模糊轮廓。
在兵法上的造诣,范雎亲眼所见,古往今来,能与白起相提并论者,就只有一个人:
近千年前,统八百诸侯、运天下之兵灭纣兴周的姜子牙公,吕望。
在前些天那不大不小的战场上,这刚上任的秦国左庶长白起,他的能耐,已经不能用运兵如神形容。
那根本就是神。
“白起将军。”范雎说。
白起还是在微笑。
“白起将军!”范雎说。
白起哈哈大笑。
面前的这位昆仑山的老仙人第一次真正为自己折服。
不过这都不重要。
管他究竟是哪个仙人,就算他是神上之神也都无所谓。
白起开心得哈哈大笑。
因为他征服了丞相的心。
“白起将军,这只是开端。”范雎也笑。
“只是开端。”白起赞同。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范雎。
“半年。”白起说,“给我半年。”
“给你半年。”范雎却什么都不问。
白起又笑。
在军帐中永远摆着铁样的面孔的白起将军,现在竟然会笑得这么开心。
仅仅因为相国开始信任他了。
白起并不是善于交谈的人。
很不是。
但他还是对着范雎,有一句没一句地谈了近一夜。
说的全是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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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外章 起之六 。。。
首战大捷,被升迁左更的新将,竟然就此不问战事。
开始亲自操练起军士来。
让人摸不到头脑,这白起打的什么算盘?
刚开始无人敢言,不过日子久了便开始有人进谏。
即便白起有战功,仍没有谁信任出身不甚明朗、一步登天的白起。
除了范雎和秦王。
范雎自是不用提。
范雎不表态,昭襄王就用不着操心白起的事情。
事实上有范雎为相,用得着他操心的事总共也没有多少。
他只操心范雎本身而已。
范雎很满意。
天下道门都知他是昆仑弃徒。对于那些后辈的道士来说,秦国的宰相,仅仅是一个贪恋权财的卑微道士,卫鞅。百十年的修为,被禁止用术,永世不得回山。
却没有人知道他为何被逐出昆仑。
“逐出”昆仑。
沧桑瞬变,天地掌间;到今时今世,仍记得自己本来面目的生灵,还有几人呢?
这众生,不过是蝼蚁;百姓是,六国诸侯是,甚至秦王也是,白起也是。
甚至,这诸多道门之下的庞杂门徒们也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师长口中所谓天下道门之首的西昆仑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范雎一辈的诸仙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自己在秦国几代为相,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那些,和这渺小的众生一起,算是个什么东西呢?
自己为秦相,不过是要让秦一统天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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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外章 起之七 。。。
那之后,自己还是自己,虽说秦室终会成一代霸业,但江山易主、朝代更替对于自己来说,无异弹指须臾。
不过范雎还是很满意。
满意白起。
时间长河川流涌动,以它自己的规则肆意冲撞,卷起波浪,永不停息。
但凡有欲逆其势者,任你如何变幻姿态,也仍是跳梁小丑,霎时被历史的波涛击为齑粉。
但那仅指凡人。
历史看似无穷无尽,只有无数悠闲墨客煞有其事地标榜为“规律”的说辞,供愚人总结学习。
真正的历史,却一直由少数人掌管。
少数得只有十几人。
真正的昆仑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众道人,永远隐匿在历史背后,疏通历史,引导历史,操纵历史。
不为人所知,也不屑为人知。
因某种,只有他们知道的目的。
以上位者的姿态,俯瞰生灵。
他们掌握真正的“天道”。
姜尚是一个。
范雎也是一个。
身为这样的道者,在人间不能用术又如何。
所谓的术,不过是道的微末,而道,早已在无法计数的日月轮回中,交融于他的骨髓,他的心神,他的每一个动作。
一瞬之间颠覆一城的能力没有了,但他仍可以凭他在荒蛮时衍生,由时间之洪流淬炼出的伟大智慧,带给人间无上福泽,或灭世灾难。
只要他愿意。
秦一定要得天下,一定。秦确实需要白起这样的将领。
但却不是非白起不可。
即便白起有不世之才,重用他的话,平定天下会容易太多,也仍不是非他不可。
秦国这一代统一天下,和五代以后再成就霸业,对范雎有什么分别?
范雎满意的,并不是白起的强悍。
而是新奇。
在如此漫长,近乎永恒的岁月里,几与天道融为一体的仙人们,也需要欢愉。
并不会觉得枯燥,但却会欣喜于微妙地破坏掉自己平衡的事物。
以玩弄的心态。
如此而已。
白起究竟为躯体何如此强悍,学识如此渊博,范雎不急于去知晓。
如此精巧的机关迷盒,还是不要蛮横地砸开一探究竟,要一点一点解开才好。
“白起,”范雎想,“我拭目以待。”
白起操练着数万军士。
兵法有云,徐如林,疾如风,不动如山;历来运兵者如此为上乘。
但白起全然不顾。
以势克敌,白起不屑。
我军比敌军强,战而胜,弱则不胜,这样的话,还要将领何用?
白起要的是服从。
这服从不能止于军法的程度,肤浅的赏罚所能构建出的地位服从,完全不能承受白起的谋略。
令生则生,令死,立死,令弑君,君王不存,令杀将,就算是对下这命令的白起本人,也要能毫不犹豫地下杀手。这样才是合格。
泯灭人性,才是白起要的服从。
这谈何容易,听起来简直是荒谬。
白起却办得到。
用他与生俱来的威严。
在范雎还是商鞅的时候,边远小国秦,成了足矣把逐鹿天下的大秦国。
靠以法治国。
乱世之中,卫鞅那刻薄寡情的严法酷刑,竟成了秦国国强军壮的资本。
新君即位,为了平服贵族的怨气,处商鞅以车裂。
然后,“已死”的商鞅拿着相印回到的秦国,用另一个身份继续为相,把商鞅之法沿用下去,一直至今。
既是律,定然法不容情。
怂恿城守无令行兵,妄杀国人,治军不利,这些都足以论罪。
强如白起,定不惧怕这种处罚。不过这些却会断绝他为将之路。
所以,白起才没有做那些事。
那全部是公孙起做的。
而公孙起已经死了,死在一个可笑的小战场,所有认识公孙起的人都已经湮没在那个边疆小城,给他陪葬。
白起却踏出了他的第一步。
下一步,他要一支军队。
能承受他非人将令的军队。
先是眼前这几万。
然后扩张渗透成十几万,甚至数十万。
白起在阵上,面如寒铁。
心中不可遏制地笑。
看着吧,能助昭王得天下的就只有我,就只有我白起。
秦国的暴行压迫出恐惧。
灭国的恐惧深深扎根于各国诸侯心中。
然后,极度积压的恐惧迸发出穷尽全力的抗争。
魏军和韩军联合。
两部为数不小的军队霎时间融合成足矣抗击秦国的大军。
由曾于大小无数战场叱咤风云的魏国大将公孙喜领军。
这个时候,还未至白起的六月之约。
“白将军,如今虽未至半年之期,不过国之危难,卿意当如何?”昭襄王的语气听不出感情。
白起跪下:“臣定当为国分忧。”
范雎却已经习惯了白起装出的卑微模样。
“将军欲带多少士兵败魏韩?”范雎问。
“丞相,联军有五十万人,末将也祈五十万!”
官员们立即有人惊呼出声。
秦国举国之兵,也只有堪堪五十余万。
“白起!你要领全国之兵,意欲何为?”一人大吼,是新任未满一年的左庶长王龁。
白起却不理会。
王龁愣住,还想再说。
白起却看着秦王。
秦昭王开口:“五十万?”
“是!”白起这才回答,“联军虽不是久战之兵,但其数量过于庞大,非大军不能胜之!”
“五十万打五十万,这算是什么能耐?”又有一人上前,“我秦国左更难道只有这点本事?”
白起,却还是不理会,根本没有看见一样。
进言者大怒。
秦昭王复问:“白将军,你说呢?”
白起接着回答:“殿下,如若我演习军阵满半年之期,我只要三十万人就能尽灭联军,但如今秦国临大难,若要想战胜,只能依臣。”
“一派胡言!”王龁喊道。
昭襄王却望向范雎。
范雎轻轻点了点头。
昭王挥手:“依将军言,发兵五十万!”
临行前,范雎和白起。
“就算你是仙体,能办到的事也有限吧?”白起问,“你不能用术,那么挖走别人的记忆,其人必废,窥视远方,必难甚远,是这样?”
范雎笑:“是这样。”
却是这样。仙人也并不能不用道术便环顾整个神州。
“那这次你看不到我的战争?”白起。
“看不到。”范雎,“所以你要更努力。”
白起也笑了:“等着,我会给你一个大惊喜。”
“你一直在这么做。”范雎说。
白起走了,留下范雎在咸阳思考。
说实话,范雎真不知道白起想要的是什么。
若说白起为沽名钓誉之徒,想必秦昭王都会认为是无稽之谈。
而且即便有他范雎在此,白起要是想起兵夺秦国天下,也并非全无胜率。
但白起却只是在筹划打仗的事,仿佛他真的是想为了秦昭王打赢所有的战争。
白起。
不论你如何,我都不会十成十地信任你,这点你我都知道。
可你把自己隐藏得这么深,就连秦王也无法信任你吧?
不忙。
这些都不忙。
还是让我先看看吧。
让我看看,你把那几万被你折磨得浑浑噩噩的奇怪士兵,渗入这五十万大军里,能有什么样的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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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外章 起之八 。。。
百万人的战争却没有持续很久。
不到两个月,白起回到咸阳。
带着一个承诺好的惊喜。
范雎并没有刻意去窥看,他甚至撤掉了包容附近数城的视觉。
他想看看,白起究竟会以什么姿态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报事官到了,在秦王和范雎面前跪倒。
面色铁青,身体颤抖。
“怎么,败仗?”秦王皱眉。
前些天不是刚来了捷报么?
“不,千岁……是胜仗。”报事官惶恐。
“那为何如此慌张?”
“这……”报事官。
“既然是胜仗,我军损失了多少人?”秦王。
“不到两万人。”
“不到两万?”昭王不悦,“一百万的大军交战,刚打了一场战役就回来了?这也算胜仗?”
范雎却不甚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