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申天变-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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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一个座师当考官,这里头的利害关系可就大到了天上去。只要能有几个东林新人通过这个路子晋身仕途,以后大伙儿的路子可就宽阔地多了。
谁还能不明白这里头的道理了?
在一片嗡嗡如万蝇齐舞地乱声当中,东林社算是正式成立了,钱谦益这位几起几落的东林领袖正式成为社首。
主要地事宜算是完成,剩下的就是钱谦益这个社首和几名骨干举杯共庆,周遭地那些地方名流和风望人士也是欢喜的很,饮了一杯又一杯。
可不就是应该欢喜的么,眼下的鞑子已经不成什么气候了,赶出关外也就是转眼就能看到的事情。战事一了,紧接着就是安抚地方展布民生的事情,这些可都是文人的拿手好戏。要是不这么提早准备,朝里朝外的大权实权还不都给那些学官们刮分了去?
可那些学官深得天子信赖,不是说话就能扳倒的,也只有集合下层的力量再次形成风潮,或许才能分到一点权利。
兴武小皇帝被以前的弘光帝现在的福王软禁在兴善寺的时候,东林可是出过大力气的,甚至在太子登基的过程中,东林人也有相当不错的表现。
可事情完了,一把子力气也卖在那里了,风险同样没有少担了,却没有得到应得的实惠和好处,叫人如何能够平心静气?
眼看着圣天子和学官共治天下的局面日趋稳固,谁还记的东林这匹老马?再这么下去,东林人就只能被一点一点的边缘化,直到彻底出局为止。
这个时候要是再不争点儿什么,可就真的是来不及了。
要说结党而争,东林绝对是一把好手。
把东林实质化,不仅仅是他钱谦益的意思,也同时得到了一些在朝官员的认同,这中间自然也少不了两浙方面的支持。
眼看着一个个被鼓动起来的读书人争抢着报名入社,拿着个纸片子欢天喜地的模样,钱谦益也是志得意满,仿佛见到了自己桃李满天下的盛况,仿佛见到了自己的学生一排排一列列站立在朝堂之上的英姿……
要是这个事情成了,即便是百年身后,也少不了文人领袖的盛名。
一直闹腾到天色擦黑,各地蜂拥而来的学子们这才渐次离去,热闹了一整天的临江楼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毕竟是有了年纪,身子骨大不如前,折腾了这么一整天。钱谦益也累的如同磨过三斗谷子的老驴,通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落一般的酸疼。
迈步出了临江楼,迎面的冷风一吹,刚才的暖意和热切顿时就下去一大半儿,仿佛还冬日一般的风寒侵骨,忍不住的打个哆嗦。
想不到外面竟然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水,虽然不算大,可也是绵绵密密,远望之下,街道上弥漫的都是若有若无的潮气,就连已经亮起的灯笼都显得是那么昏黄晦暗……
街角处,一倩影手持油伞正翘首期待,钱谦益知道那是柳如是,紧跑几步过去,溅起的污泥把白袍子都弄的星星点点……
远处还有许多学子正找地方避雨,身影是何其狼狈……
第184章 鬼过清明人过关
许是真有天人感应这么一说,反正历年来的清明节这雨水。今年也不例外,天色还没有亮的时候,就传来雨点子拍打窗户纸的声音。
因为这一阵子关二爷家来的亲戚太多,一时又购不到那么多的大宅子,所以直到现在,檐扩跨深的正房还是让亲戚们住着,而关二爷一家子则搬到了矮小无檐的小配房里。
因为没有挑出去檐子,历经整整一个冬季大风大雪轮番折腾的窗户纸就吃不住劲了,这才多大一会儿的工夫就被稀稀拉拉的让春雨给浸软了,估计再也撑不了一会儿就会破裂。
现在的北京城和这窗户纸也差不多吧。
虽然历经了许多惊涛骇浪般的大变故,可现在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时候,只怕连微不足道的小“雨点儿”也招架不住了。
关二爷起了个绝早,简单的梳洗一下,对着还窝在炕上的婆姨说句“窗户纸改换了”,就提起昨天就准备好的荆条子大黑篮出门了。
“披件子厚衣裳,当心倒春寒。”婆姨嘟嘟囔囔的嘱咐着。
“都什么年景了,哪里来的倒春寒?以后的天气越来越暖和。”关二爷话里有话,当然他那只知道围着锅台子转悠的婆姨听不懂这些。
篮子里装的是黄表纸和剪好的纸钱,还有两根大白蜡烛一把子香火,再就是冷猪头肉和鸡脖子,最后是俩白面大馍馍。这些都是上坟给祖宗烧纸少不得的物件儿,不管是缺了哪一样,九泉之下地老祖宗们都会跳着脚地大骂后世的“不孝子孙”。
因为下着小雨,街道上湿漉漉的泛着水光,时候又这么早。要是放在寻常的日子,街道上肯定安静的很,连鬼影子也难得碰到一个。
可今天不同。家家户户都要上坟烧纸。所以就显出一种空前地热闹。满街筒子都是和关二爷一样提着篮子准备上坟地街坊。虽然是这清明时节。可大伙儿没有一点儿“欲断魂”地意思。反而都是笑嘻嘻地互相打着招呼:
“二爷。起地可真早。”
“你也不晚呐。今儿个要是起晚了。老祖宗们肯定要骂地。哈哈。”
“可不怎地。地下地祖宗们都等地心焦了呢。”
除非是绝户人家。要不然上坟敬祖宗这种事情就轮不到家里地女人出面儿。街上海海满满地都是大老爷们儿。一个个嘻嘻哈哈地出城祭祖烧纸。
到了这样地节气。城门总是开地很早。这已经是惯例了。
经过城门附近的时候,关二爷特意的留着心呢,仔细查看了城门兵丁的大致人数和方位,估算了耳房兵窝子地精确距离,然后继续和人们说着闲话,穿过城门洞……
要说上坟烧纸这种事情,和是不是孝子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可人们总是习惯性地认为上坟越早就越能显出孝心,要是谁来晚了,背后肯定就有些个好事儿的指脊梁骨,甚至还能听到“不孝”这样地字眼儿。
城北的这一大片坟地已经存在了几百年,早在蒙元时期就有了,那时候地北京城还没有这么大,距离城门也没有这么近。
一排排的坟头按照宗族、辈分等等许多琐碎繁杂的规矩,一点儿也不能乱了章程。
关二爷费了不小的劲,才在小雨中把蜡烛点上,在家族的坟头上都添了新纸,然后就是焚香、上贡、烧纸、磕头等等传承了千年的惯例。
各处的坟头都起了火光,一闪一闪如同夜晚的繁星,关二爷从来也没有注意过,原来上坟烧纸也有如此之壮观。
在这种严格按照姓氏、辈分排列的墓地当中,要想找什么人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张家兄弟,你那边……”
“约好了二十一个弟兄,其中有七个是天桥上的好把式。亲戚们还好吧?”
“放心,就是我的脑袋掉了也不能让亲戚少一根头发。还有,亲戚让我给大伙儿问好哩……”
再转过几个坟头,关二爷小声问正在上香的身影:“吴二叔,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九个人,九把刀,都是以前辽东的老兵,就是箭矢不足,能不能弄点儿?”
“行,我知道了。”
“四爷那边有消息了没有?大名打下来没有?”吴二叔小声的问着,火光映照之下脸上满是关切的神色。
“大名?哪辈子的事儿了?破破烂烂的正蓝旗能挡住四爷?这不是开玩笑么?”关二爷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名是老黄历了,广平是大前天过的,到哪儿了你自己算吧。”
吴二叔立刻就兴奋起来,虽是极力压抑着,依旧掩饰不住发自内心的欢喜:“我说怎么那些旗丁都急着要搬家呢,明白了,明白了,四爷就是四爷,果然是天下第一强兵,要是大前天过广平的话,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到冀州了。只要破了冀州,鞑子就得吓尿了裤子……”
趁着这个时候,关二爷很自然的转了几个坟头,分别和好几个人“随随便便”的拉呱了几句“家长里短”,这才心满意足的挎着篮子往回走。
东方一片火红,日头眼看着就要升起来,烧纸回来的人们也多了。街道上许多大大小小的车辆正匆匆的往外走,如今的局面不好,很多有门路的八旗子弟都准备先回老家去躲一躲,免得真有什么不忍言的大灾祸。
对于这种场面,这几天已经见过不少,人们并不怎么在意。
雨丝毫没有要止歇的意思,还是淅淅沥沥的下着,这种沾衣欲湿的春雨最是恼人。
不管是开店的掌柜还是靠力气吃饭地力巴,都很恶这种雨水。真要是下地大了,也就安下心思在家里睡大觉,也就不琢磨着再出去奔波了。可这么不紧不慢不大不小的下着,要是出去找活赚钱,肯定也赚不出一天的嚼裹。要是楞楞的躲在炕上睡觉,想钱想疯了的婆娘肯定会指桑骂槐的嘟嘟囔囔一整天,一家子谁也别想安生了。
通常在这种情形之下,家里的大老爷们儿都会找个这样那样的由头,反正就是不往家里呆,一脑袋扎进小酒馆里头,聚集了三五说得来的,每人凑几枚铜板出来打平伙。还有那种腰包里多揣了几个铜板的家伙,干脆就往赌窝子里一钻,不把身上地几个钱耍干净绝对不会出来。
雨点子好像是小了一点儿,细细的叫人感觉不出来,却是比方才更加的密集,好像是从天上往下落一层绵密的水汽一般。
在这种恼人地雨天,各行各业都歇了,就是号称“只要还有喘气儿的就能开张”地油盐店,连门板都没有开门搭子都没有卸下来,也歇业了。这样的鬼天气里,家里的爷们都找地方猫起来了,女人连伙也不开,还能有几个打油买盐的?开一天店还不够賖欠的利息呢,干脆歇了拉到,也好找个小店儿喝酒
唯一生意红火的也剩下这种小门小脸儿地小酒馆儿了。
大酒楼也不行,有钱的老爷们谁会在这种鬼天气里摆宴席?都是口袋里不揣几个钱儿地穷爷们儿,谁敢去大酒楼?也就是这种不做大菜不沽好酒的小店儿才有生意做。
店儿里地几张桌子都占满了,又临时拽出了几张板凳,三三五五的汉子们叫上一壶便宜地糠酒,再弄一碟子咸水豆和一盘豆腐干,就能有滋有味的消磨多半天的工夫。
每到这个时候,店掌柜就会很知情知份的摆出就几个煤炉子,一来是为了随时烫酒,再者就是驱驱寒气儿,顺便为大伙儿烤烤身上的湿衣裳。
是来喝酒的,因为身上不带几个铜板的缘故,谁也不会海吃海喝,都是借着喝酒的名义消磨时光,顺便说些着三不着两的闲话。
哪家哪家的寡妇背地里偷汉子,哪家哪家的小媳妇儿三年也不开怀,这种带着荤腥的话题最讨大家欢迎,说起来也有趣的紧,听者也喜欢听。
可现在不同了,眼下的局面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大变,尤其是京城的爷们们,这几年经历了太多的变故,对这种事情由着异乎寻常的敏感。
好像一下子都关心国家大事了一样,大伙儿不约而同的说着:
“嗨,瞅见了没有?内城的旗人们可都慌了神儿,正火急火燎的搬家哩。”
“可不是嘛,我旁边的哪条街上,瓜尔佳的好几户,都在搬家哩。据说是要回关外老家去看看,过一阵子再搬回来……”
“还搬回来屁,他们为啥搬家你们还不清楚?这些旗人也威风惯了,现在也晓得害怕了……他们怕啥?还不是怕四爷过来之后和他们拉清单?”
“嘿嘿,四爷的清单可不是那么好接下的。”在众人心领神会的一片偷笑当中,有人说道:“四爷是干啥吃饭的全天下人都知道,四爷可是踏着鞑子的鲜血一路打过来的,死在四爷手里头的八旗兵都能填平东海了,他们还能不怕?”
有人很小心的看看四周,立刻就招来同伴儿不屑的哼声:“你怕个鸟,如今旗人的天下眼看着就得塌架熄火,他们跑都来不及,哪还有这份咸淡心思来听你的墙根儿?”
“可不是嘛,四爷的手段也够黑的,大军过处鸡犬不留,鞑子的苦胆都吓破了,这才赶紧往关外跑。要是跑的慢了……嘿嘿……”
“鞑子是怕了,咱们可不怕,四爷是专一为咱们汉人出气的。就算是四爷的大军现在开过来,我只要说一声是汉人,就能在北京城横着走。”
“以我看呀,四爷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鞑子,要是用了手段把山海关一堵,嘿嘿……这戏可就真有看头啦。”
正说话间,身材甚的健壮的关二爷迈步进来,未曾坐下先给众人打招呼:“诸位老少爷们都在呢,难得有这歇脚的机会,大伙儿都多喝几盅……”
关二爷串游在各桌之间,和人们熟络地打着招呼,甚至还不时地开几个男人之间特有的玩笑。
“韦掌柜,我看你是越来越不长进了,怎么就鼓捣这么几个小菜儿?喝酒也没了味道,”关二爷爽朗的冲着既是掌柜又是厨师的老韦大喊:“还有猪头肉没有?杂碎也行,有是还有蹄那才够味儿呢。”
“有哩,有哩。”掌柜的急忙应承着。
这种小店儿都是招待些卖力气的穷哥们儿,少有点荤菜的,忽闻关二爷要肉,立刻就欢喜起来。
“既然有为什么不端上来?赶紧下去切,每个桌子上摆一盘子,再弄点生蒜上来。”
京城的爷们好的就是一个面子,即便是下馆子也鲜有提到个“买”字儿的,一般都是谁叫地谁付钱,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关二爷这么一喊,就是要请大伙儿吃肉了,掌柜欢天喜地的下去切肉,在座的诸位老少爷们儿也喝了一声彩。
“二爷好手面儿,弟兄们先谢过了。”
“吃了二爷地肉,准保三天不饿。”
“回头我做东,请二爷喝壶高的。”
虽然口袋里也没有几个铜板,可场面话儿也是要说一说,一来是表一下自己地心意,再就是谢谢的意思。至于真正的回请二爷,那就是另外的一码子事情了。
关二爷虽然没落了,也没有以前那么风光。可终究是有以前的风范,不仅手面阔,也懂得个人情里外,京城相熟不相熟的爷们儿都承他地面子。人家关二爷是摆三天流水席的主儿,现在虽不比以前了,可瘦死地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千钉呢,关二爷这样的汉子就是再没落也比小门小户地要强太多。
大盘子的白切肉端上来,酒也上了新地,人们齐齐敬了关二爷一碗满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