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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部分

汉侯-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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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刘彻把查私盐的事情交给陈珏,陈珏就放下了当时手头的一些公务,转而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追查私盐上,近几日来虽说上交到刘彻那的名字数目不断增加,只不过都是一些小鱼小虾,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重要人物。

陈珏查走私查得认真,他自己身家清白两袖清风,又有本事不畏强权,再加上他查的还是一些往常的贪官污吏,声望倒是在无声中增加了不少。

宣室殿,刘彻坐在御座上,身前的御案上头零零碎碎地摆着几封奏表,紧急的政务早在朝会上就商议完毕,眼前的这些奏表大多来自于侍御史,其中内容也多为弹劾进谏之类的话。

刘彻随手翻开一封,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陈午,忍不住笑道:“今日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竟然把朕的姑父变成这个样子?”

陈午神色微松,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这才到一边去等候着,刘彻目光落在手中走表上,温和地道:“你稍后,朕这里还有几封侍御史的奏表,朕看完就与你商……”

刘彻的一个“议”字还没吐出来,说话的声音就戛然而止,半晌才哈哈大笑着道:“子瑜道德有亏,耽于女色……他亏什么了?”这位不知名侍御史弹劾的是陈珏的作风问题,虽说大汉风气开放,男女之间并不太避忌,但处在陈珏这种位置上,若是还有这种名声在外,就算不会影响刘彻对他的信任,朝廷和陈珏自己面子上也不太好。

陈午在底下苦笑不止,刘彻这会儿也回过味来,这些奏章陈午这个御史大夫本来早就一一看过,这有人弹劾自己儿子的德行,陈午能自在了才怪。

刘彻好不容易停住笑,单手捏起那封奏疏,另一只手指着左下角的一处道:“义,朕是知道的,挺好的一个女医,知进退懂分寸……但是卓文君,这卓文君不是司马相如之妻吗?”

行止不当和勾搭有妇之夫可不是一个概念,陈午闻言差一点跳起来,猛地一抬头道:“卓文君早不是那司马相如之妻了!”

刘彻怔了怔,好一会儿又是一阵大笑,道:“这个,这件事朕都没有听说,姑父竟然知道?”

第三卷 峥嵘初显时 269 婴啼响

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并没有对两人之间的事情大肆宣扬,刘彻又忙于国政,自然没有听说过这种杂事,陈午被刘彻问得老脸微红,顿时语塞。

“这……臣略略听说过一些。”陈午呐呐地道,他不能把弹劾陈珏的奏疏藏下,但对于其上的内容却不能不去稍加查证。

刘彻见陈午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也不在意,反而发觉这个一贯本分的姑父也颇为有趣,他又看了看手中的抑扬顿挫的弹劾书,道:“子瑜的品性朕知道,他那种心性,就算跟什么女子有牵连也会纳回家去,不明不白地胡来是不可能的。”

天子对自家儿子信任有加,陈午听得心中一松,连连称谢。

刘彻挥了挥手,道:“这事虽然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朕也不能置之不理,你回去跟子瑜提一句……”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杨得意走进来哈腰道:“陛下,喜事啊!”

刘彻漫不经心地道:“外头冰天雪地的,能有什么喜事?”

杨得意一脸笑容地道:“内妇王七子诞下一位皇子。”说着,杨得意不着痕迹地看了陈午一眼,道:“太医说,皇子……”

刘彻将手中弹劾陈珏的那封奏疏丢到了不知哪个墙角,兴高采烈地连连道了几个好字,等杨得意把他脑子里记住的拿点东西都说与他听,刘彻这才笑道:“杨得意,应该怎么做不用朕一一跟你吩咐。”

杨得意笑着连声答应,躬身退后就出门转往椒房殿的方向。说一千道一万,这后宫中事还是由椒房殿那位陈皇后来做主,哪怕太子刘睿之外的第二位皇子弥足珍贵,很快那位王氏就要不得了。

事情急转急落,陈午心里五味俱全,还是鼓起一脸笑容道:“臣恭贺陛下……”

刘彻双手虚按。按捺住兴奋地口气道:“这余下地几封奏表朕也不看了。你代朕处理了就成。”

陈午先是一愣。道:“臣遵旨。”心中盈满天子信重地喜悦。但陈珏随后想起女婿今日不勤政八成是要看那两母子。他心中又有点不得劲。

刘彻点了点头。满脸喜色地来回走了两圈儿。道:“朕去想想给睿儿地兄弟取个什么名。将来太子坐镇长安。他需得在外为君父恩泽一方百姓。这可不能马虎。”

陈午听得欣喜。底气一下子足了。送走刘彻之后。他就在尚书官地帮忙下慢悠悠地整理起文书来。一边整理。陈午一边在心中琢磨着刘彻地意思。想来天子是期待那个小娃子将来做个辅佐刘睿地贤王。这倒不错。

杨得意来到宣室殿地时候。迎面碰上恰巧从外边取茶点地李青。

光秃秃地树干下。两人踩着冰凉凉地青石路面。杨得意哈着白气把这桩喜事说了个大概。引路地李青面色不变。脚下地步子却不声不响地加快了。

转过廊角,杨得意和李青一前一后地进了椒房殿,一抬眼就看见一袭长衣的陈珏坐在那,正笑容和煦地跟阿娇说话。

杨得意上前将事情一一禀明,末了道:“皇后娘娘,侯爷,小人看陛下虽然高兴,但那股劲跟太子和当利公主降生时没得比……”

陈珏微微颔首。杨得意一向跟陈珏关系良好,跟王氏那边八竿子打不着一点关系,他当然向着陈珏姐弟二人,倒是阿娇的反应让陈珏挂心。

阿娇神色微微一讶,旋即自若地点点头,温和地道:“杨得意,陛下是去了王氏那边吗?”

杨得意有点拿不准皇后娘娘的心意,答道:“虽然小人没看见,但应该没错儿。”

阿娇嗯了一声。有条不紊地一一吩咐了王氏和小皇子今后的诸项事宜,大至所住的宫殿,小至衣、食、行甚至屋子里取暖的火盆无不包含在内。

陈珏下意识地察觉出阿娇的心下不应该这么平静,趁这段不短的时间,他示意李青和绮罗两人把刘和刘睿带出去,谁料刘不知怎地挣脱了绮罗,竟然几步小跑到陈珏身前。

刘惊诧地睁着一双大眼,圆圆地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低声道:“我又有弟弟啦。可是母后的肚子怎么没像睿儿出生前那样鼓鼓的?”

陈珏不答。放柔了表情,道:“你跟绮罗回去。舅舅过几日跟你说。”

刘撅了撅嘴,扭头一跳一跳地离开了。陈珏侧过身,阿娇正对杨得意说:“陛下子嗣不丰,今次王氏有大功,总不能还做个七子。你给陛下带句话,请他今日或明日来跟我商议一下,怎么封赏王氏为好。”

杨得意答应了,又有宫人自觉地送他出门,这时殿中只余陈珏和阿娇两人。杨得意一走,阿娇就呆呆地坐在那不说话,陈珏起身走到阿娇身边跪坐在侧,轻轻拍了拍阿娇。

随着陈珏地动作,阿娇好像忽然醒过来似的,她双眼无神,指了指胸口处,轻道:“阿弟,我这里难受。”

陈珏看她长大,何曾见过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柔声道:“我知道。”

阿娇摇摇头,道:“你是男子,你不知道。”

陈珏轻叹一声不语,不知何时,阿娇双眼里氤氲着两团雾气,平静地道:“有的夜里,他没有回来椒房殿,我知道他在干什么。但他在我跟前的时候,从来不多看别的女子一眼,不管他在外面怎么威严,我又总能看见他跟阿玩成一团,没个天子样,所以我就不难过了。”

阿娇说着,泪珠已一滴滴地滑落脸颊,她道:“可是从现在起,我没法子了,每次看见、想起那个皇子,我就……”

话声戛然而止,陈珏轻拍着扑到自己怀中的阿娇的脊背,没有说什么劝她理智的话。阿娇地性格本来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只是为了刘和刘睿才一直苦苦压抑。

阿娇哽咽声减小,喃喃道:“彻儿现在跟她和那孩子在一起,阿弟,我好想跟他大闹一场,好想把那些女人都赶走……”

陈珏默然半晌,道:“哭吧。”未央宫里没有什么纯粹的一世一双人。等这回过去,阿娇应该就能真正坚强了。

阿娇蓦地抬起头,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惊慌和无助,急切地道:“阿弟,我怕。”

陈珏一怔,目光直视阿娇,道:“你怕什么?”

阿娇直起身,目光落在漆案上的玉蟾处,颤声道:“我怕有一天彻儿不要我和阿睿儿了。仔细想想,孝惠皇后张嫣还有当年的薄皇后,他们跟天子和太后的关系何尝不亲。我小的时候,先皇和栗娘娘又何尝不恩爱?”

陈珏心中一软,他看着阿娇,肯定地道:“不会地。”阿娇想笑一下,却只是抽动了一下嘴角,跟素颜上的泪痕交织在一处,笑中带泪反而更添凄楚。

陈珏轻轻一笑,道:“陛下对你心意怎么样,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阿娇静静地不语。虽然刘彻很花心,但他对阿娇的好也算难得了,若不是阿娇要求地不只是这样,刘彻眼下做得不算不好。

“我心里怕呢,王氏会封什么?”阿娇轻声道,“会不会又是一个王美人?”

陈珏明白阿娇在指什么,不知怎地,陈珏脑海中忽然想起张嫣几人和亲族的下场,再想起襁褓中的刘睿。陈珏淡淡地道:“不会地,你已经是皇后,身后还有我在呢。”

“最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有太子。”陈珏悠悠说着,目光幽深。

阿娇定定地看了陈珏好一会儿,这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从椒房殿出来,陈珏看看天色,日头已过当中,他不疾不徐地走在青石路上。才要走出宫门时。竟差点迎面和陈午撞个正着。

陈珏父子理所当然地一起出宫,顺路一道回官所。

两人在宫阙外一条笔直的路上并驾而行。这条路上大多是一些官署的所在地,往来行人不多,就算有人看见陈珏二人,认出他们也不会贸然上前说话。道路两边植满了松柏,长青树在雪中伫立,铮铮风骨傲然尽显。

陈午提了一嘴刘彻的表现,陈珏点头笑道:“宦海无涯,做官的谁没有被人弹劾过,我这阵子带人查私盐,若是没人做点什么才怪了,我还纳闷什么时候有人出头呢。”

只是义和卓文君嘛,陈珏摇了摇头,他和义之间一向光风霁月,至于卓文君,两人见面地次数更是寥寥可数,这借口编排得未免太生硬。

勒马避过一队游弋地兵士,陈午皱眉道:“可要我替你揪出那人教训一番?阿父决不轻饶他。”

陈珏从持缰的双手中抽出一只手掌摇了摇,笑道:“阿父用不着落人口实,况且杀鸡焉用牛刀,田现在巴不得有立威地机会。”

陈午笑了笑,道:“珏儿说的也是,上有窦陈我们两家压着,王的兄弟又那么多,田一向又没有大功,忽然做了有实权地高位当然让人看不起。”

“御史中丞算高吗?”陈珏微微一笑,道:“阿父,以我之见,一旦田合了陛下的心意,他不会放着田太长时间,对家中来说,过阵子田的位置再高些也好。”

陈午眼中讶色一闪,勒马问道:“田虽是外戚但无有寸功,后宫更没有太后撑腰,短期内如何再升官?”

第三卷 峥嵘初显时 270 一月一

田究竟能不能升官,当然就在刘彻一念之间。

陈珏转过一个角,大农令官署的屋舍已经就在几丈外,他干脆地下马弃缰,转身对陈午道:“功劳易得,查私盐就是个好时机,若能查出什么成果,国库一年额外多入亿钱轻而易举,关键是陛下想不想让他做,我看天子近日蠢蠢欲动,八成要做点什么。”

陈午翻身下马,一双眼欣慰地看着陈珏,问道:“陛下要干什么?”

陈珏右手一划,好像包揽了一片长安天地似的,静静地说道:“他要将长安城掌握手中。”

陈午若有所悟,他才要仔细问下去的时候,恰巧这会儿一辆马车在门前停下,马蹄踩雪的声音嘎吱嘎吱地响,陈午只得暂且闭口不言。

陈珏看那车倒颇为眼熟,果然,车主主父偃下车后挺胸抬头,他一眼看见了陈珏,神色一喜就朝这边走过来。陈珏笑着招呼了他一声,回身低声道:“如今丞相和御史大夫并立,太尉不置,大权实归长乐宫,然太尉之职掌兵,阿父不可不察。”

陈午双眼蓦地一睁,神色间掠过一丝异样的神采,他对陈珏这个儿子了解甚深,知道他绝不会胡乱说话,然而田那种不过多读了几部书的中人,他究竟如何才能坐上太尉的位置?

主父偃走近了,毫不含糊地来了一个深揖。陈午心中受用,却还是侧过身避了这一礼,稍加客套之后,陈午略略叮嘱了陈珏几句话就先行离开,刘彻今日偷懒,陈午和窦婴还得在黄昏前把政务处理得妥妥当当。

陈珏送走陈午,自然而然地跟主父偃走在一起,主父偃如今锦袍加身,早已经看不出当日那落魄街边的沧桑汉子的痕迹。

官署的大院中植了几株大树,虽然是草木枯黄的时节。但冰桂倒挂、苍松傲雪的景致还是给院中平添了几分生机。

主父偃挥退了车夫等人,就近朝陈珏道:“武安侯爷,下官正要寻你,这就在大门口见着了,可不是碰了巧吗?”

陈珏走了几步转身。正好跟主父偃一道站在树下。笑道:“这可不就是巧了吗?只不知近日公务繁忙。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主父偃袍袖一拂。笑呵呵地低声道:“下官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打听打听武安侯查私盐地情况。那些罪人之中可有赵、齐、中山等地地人吗?”

陈珏打量了主父偃一眼。笑道:“主父中丞问什么?若是问封地在北边地诸王和列侯。我还能答上几句。若是问那些大大小小地盐贩子。我这里确实一无所知。你还是问地方官来得快一些。”

主父偃听得心中烦闷。他起于寒微。年少时没少受人轻侮。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权力。他还来不及向那些曾经轻视他地人还以颜色。

他斟酌了一会儿。就在陈珏当他说不出来时。主父偃忽又道:“赵王、齐王和赵地地列侯。侯爷可有消息?”

陈珏看出主父偃一脸平静下地愤懑。哈哈一笑道:“你打听这些消息又有什么用处?”

陈珏那群手下查出来的事情,一日不公开就一日是个不大不小的机密,主父偃也知道陈珏的心意,苦笑道:“从前我游历各地。那些豪强富户个个凌驾在我上头,其中种种屈辱艰涩,这么多年来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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