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厓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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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支船队加入,依然不能奏效,怎么办?
如果统兵之人不听指挥,怎么办?
可惜,世事没有如果,事实上,这支由范武雄率领的舰队就像一只利剑一样插入焦灼的宋军和元军之间,利索的切开双方,然后狠命的向元军砍去。
一阵前所未有的密集的箭雨后,所有的鲫鱼船不顾一切的贴上了元军的船,上面的宋军就像嗜血的野兽一般,向着本就是野兽的鞑子冲了过去!
长刀切开了本该腐烂的肌肉,长刀砍下来只配喂狗的头颅,长刀畅快的饮用着它们的鲜血,当时机到时,嗜血的宋军一样不比元军逊色!
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势,让元军疲于奔命,却也让单兵作战能力远逊于元军的宋军拼尽全力也不能一举击溃鞑子,持续不断的进攻,只会让伤亡数字不断攀升,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果然没有说错。
渐渐的,得到生力军支援的宋军渐渐占了上风,可是,强悍的元军就像牛皮糖一样死死粘住对手,砸不烂打不碎,虽然屡次都险些完蛋,可是每次就是那么一点点,让宋军始终不能获得完胜。
也许,真的宋军还需要一点运气,一个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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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仪卫
历史有其必然性也有其偶然性,而具体到一个事件,一个转折来说,偶然性起到的作用往往更大,这也就是我们俗话说的赌运气。
越是量程巨大的天平,打破平衡所需要的重量就越小,越是绵延千里的堤坝,让其崩塌所需要的蚁穴就越小,如今激战中的宋元双方,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平衡状态,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甚至于油尽灯枯,所有的谋略在这个时刻似乎也不再重要,重要的,就是改变双方力量平衡的势力,虽然,只要一点点就够。
好几个时辰的激战,大多数的士卒们的胳膊都已经软了,骨头都已经麻了,更遑论手中的刀呢,能支持他们的,除了家国天下的信念,除了汉贼不两立的忠贞,除了对自己生命的维护,恐怕就是对那一丝丝未来的期待。
红尘俗世之中,谁不是为了那么一点点的期待而活呢?
帝舟上的萧统,自然也知道,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一支援军,哪怕只有十几艘船几百号人,只要这支预备队全部出击,那么毫无疑问,厓山危局,就可以破解,张弘范必败。
可是,张世杰手上的力量已经全部派出,连范武雄的后备队都也派出了,张世英在厓山岛上的部队一时难以下水,没法指望,眼下自己身为大宋天子,居然根本调不出兵来。
等等,萧统仔细一看,帝舟之上,似乎还有那么几十名仪仗兵,那是为了维护皇家体面而精选出来的,个个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甲胄鲜明,气势不凡。
再看看帝舟周围的几艘船,确实这类兵还不少,虽然自从临安陷落后,原本人数甚多的仪卫亲军大部散失,留下的这些自然都是忠诚可靠之辈。毕竟如今小朝廷虽然流亡海上,怎么招基本的排场还是要的吧。
可是谁都知道,这群仪卫亲军虽然个个人高马大,刀剑明亮,可是他们毕竟是给皇帝戳场子用的,真正作战能力并不能得到保障,说不好听点就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仔细一看,这群仪卫亲军大概还有几百号人,而且,虽然他们只是仪仗队,可是他们也是男人,更是军人,他们的热血和忠贞,也是不可置疑的,问题在于他们的战斗力实在难以让人放心。
萧统犹豫,如果把这群仪卫也派了上去,那自己就是真正的光杆了,周围说不定除了几个小太监外,就真的没人了。
可是,派他们出去,却也有很大可能能一举击溃张弘范,那么就意味着小朝廷摆脱了覆灭的危机,那么自己就有可能改变中华的走向,那么自己就可能能名垂青史,那么中华民族的文化将依然保持外向和开放,民主自由的种子就可能种下。
政治很多时候,就是赌,赌赢了,也就是一切。
看着不断上升的伤亡数字,看着很多早就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宋军士卒依然在利用着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来尽可能的杀伤元军,看着张世杰已经亲自投入了白刃格斗,看着身边受伤的陆秀夫和马凌一脸的坚毅和期待,萧统终于下定了决心。
“陆相。”萧统声音不大,却仿佛有万钧之重。
“微臣在。”陆秀夫永远谨守臣子,丝毫不敢怠礼。
“朕已决定,尽起所有的仪卫亲军,与鞑子,决战!”萧统深吸了一口气,狠狠的挥舞着胳膊。
陆秀夫深深的看了一脸坚毅的小皇帝一眼,没有劝谏,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大声道:“臣遵旨!”
萧统很满意的点点头,很快,先前立下大功的张顺和张贵就来到了萧统面前。
二人刚要行礼,萧统直接挥手,示意他们不必跪下,“二位,兵贵神速,朕信任二位,因此决定,以二位为将,率领朕的仪卫亲军出动,和鞑子,决战!”
张顺和张贵对视一眼,俱都拱手遵令。
萧统颔首,朗声道:“就擢张顺为忠勇军指挥使,张贵为宁远军指挥使,提仪卫左军为忠勇军,右军为宁远军,为朕护军。”
陆秀夫听罢,微微皱眉,不过还是没说什么,而张顺和张贵自然一脸惊喜的谢恩。
萧统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如今小朝廷风雨飘摇,不得已之下,萧统把侍卫步军司几乎全部舍了出去,还是给了亲兄弟,这可是历代君王的大忌啊,可是如今危难时刻,也就顾不了这么多了。
“望你二人尽忠职守,勿要辜负朕之厚望,好自为之吧。”说完,萧统向张家兄弟伸出了手。
三只手,两大一小握在了一起!
“陛下,还有什么要嘱咐末将的吗?”张顺一脸虔诚的问道,而张贵则低下了头,没有对上小皇帝的眼睛。
萧统想了想,道:“只有一句话,我们都是汉人!”
“末将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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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天命
没有战前激越慷慨的口号,没有预先对战后光辉前景的许诺,张顺只是告诉那些平素里趾高气扬的仪卫亲军们,皇帝说大家都是汉人。就这么一句话,就让所有的仪卫军士卒们热血沸腾。
虽然长篇大论的演讲也能让士卒们浑身发热,血流上脑,战场上悍不畏死,可是有时候,短短的一句话,却更能深入他们的心。
汉人,多么简单,却又多么神圣,因为我们是汉人,汉人理所当然和鞑子势不两立,汉子理所当然要为汉人争取生存的空间,汉人理所当然的要用鲜血和生命来捍卫自己的民族和国家。
种族论,真的反人类吗?
这一次,依然是萧统亲自击鼓,虽然海浪声渐大,萧统的力气尚小,那点鼓声已经不再是那么的磅礴,而小皇帝也不是专门的鼓手,只会简单的打着节奏,可是,毕竟他们能看见,身材只有他们一半小皇帝,吃力的握着很长的鼓槌,一下一下的砸着那面巨大的战鼓,那鼓声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这一次,出击的仪卫军们,没有高喊口号,没有大张旗鼓,他们在风帆张起的同时,只想着尽快冲入敌阵,把那些鞑子和汉奸们送入海底!
虽然他们尽可能的低调,以期达到突袭的效果,可是毕竟这是在海上,一切几乎都一目了然。很快,作战的双方都发现了这股新的力量的加入。
宋军毫无疑问是士气大振,臻至顶峰,在己方占据上风时还能得到生力军的加入,这意味着什么,自然不言而喻,宋军就是最疲惫的士卒,如今也像被打了强心针似的,鼓起剩余的力气,疯狂的向元军士卒砍杀。
而元军的士气终于崩盘,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后,他们终于失去了耐心,战局的逆转已经让他们的心志受到极大的摧残,而本身作为汉奸的心理压力,更是让他们本就衰竭的战斗力再打折扣。
渐渐的,随着宋军最新一支船队气势汹汹的杀来,船上士卒鲜明的甲胄,凝重的气势,已经有些可怕的安静,让早就心力交瘁的元军士卒更是心惊胆战。
苦苦支撑的元军在宋军的厮杀下和南风的推动下,战线已经微微北移,而李恒为了保存实力,已经带着自己的党项嫡系和张弘范靠拢,尾随而来的宋军的三桅船马上和护在张弘范坐船的小船厮杀在一起。
由于元军战线微微收缩,兵力和船只相对集中,因此一时间,围绕在这里,宋军和元军再次战成一团。
趁此机会,满头大汗的李恒回到了神色凝重的张弘范面前,他抹了抹额头的汗,凑到张弘范的面前,道:“大帅,如今这……”
张弘范挥手,止住了他的下文,道:“德卿,你相信天命吗?”张弘范岔开了李恒的话,明显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李恒愣了下,道:“大帅,如今宋人气势正盛,我们还是……”
“回答我。”张弘范的语气很淡,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末将……末将相信。”李恒小声说道。
“天命如今是在宋还是在元?”张弘范马上追问。
“这……”李恒犹豫了片刻,却马上说道:“大帅,如今四海已经一统,天命自然在蒙古大汗这边。”
“你犹豫了,”张弘范淡淡笑道,当然,他没有说出来的是,李恒所说的是蒙古大汗,而不是大元皇帝,也就是说,潜意识里,他似乎并不承认忽必烈为正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所有人都懂,更何况李恒乃是李元昊和狼的后代。
李恒微微张了张嘴,还是行了个军礼,道:“大帅,宋军突然来了援军,形式紧迫,请大帅定夺。”
张弘范没有立即回答他,却一直看着南方,透过犬牙咬在一起的双方舰船,透过双方正在肉搏的士卒,他仿佛看见了对面帝舟上一脸严肃的小皇帝,正淡然的和他对视。
难道,这位8岁的小皇帝,真的能改变天时吗?张弘范不断的问着自己,从襄阳一路打过来,没有自己算不准的人,没有自己看不透的计,可是,这一次宋军也没有什么奇谋良策,装备也没有太大的改善,除了士气相当高涨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
可是,打仗并不是打士气,张弘范不明白的是,运气差了几百年的宋朝,怎么这一次运气居然就这么好,简直是爆发了,连北风都能在最关键时逆转为南风,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李恒见张弘范一直沉思,忍不住催问道:“大帅。”
张弘范像突然回过神来一般,问道:“德卿,怎么?”
李恒差点没哭出来,不过还是严肃问道:“大帅,如今宋人攻势凌厉,我军形势略微有些不乐观,请大帅定夺。”
张弘范呵呵一笑,道:“定夺?无非是退兵或是死战了,德卿,你以为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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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算命
这话一说出来,就有些不便明说的道理了,虽然张弘范是不可置疑的主帅,可是李恒作为西夏这一派遗留势力的代表,分量也是不轻的,不论做出什么决定,不论最后由什么结果,谁说了什么话,都会在忽必烈面前呈堂证供的。
李恒虽然鲁莽,却也不傻,当然知道张弘范是什么心思,心中暗骂一声汉人狡猾,嘴上却也只能说道:“汉人的书中说,不拘于一时不吝于一刻,虽然一切还是由大帅定夺,不过末将个人认为,还是与宋军残部做持久打算为好。”
李恒这话说的也有些味道,首先他明确了,做主的,有最后决策权的,还是张弘范,因为呢功劳固然是你的,万一有了罪过,你也得担大头,然后自己也不能不表态,完全的和稀泥在忽必烈这种一代雄主面前,含糊不清推三阻四纯粹是找死。而自己把话说出来,意思点到却不最后说透,想必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了吧。
不知何时,乌云已经渐渐散去,一直被这惨烈的大战吓得躲躲闪闪的太阳,也终于愿意露出那张羞涩的脸,可惜,他却还是不敢担起太阳的责任,居然已经跑到了水天交接线附近,准备看情况不对就随时撤下。
天,快要黑了。只是不知道,明天的天,还会亮么?
宋军的仪卫亲军终于进入了战场,当他们的三桅船和元军的小船接上弦时,初入战场的仪卫军凭着那股子气势,悍然的跳进了早就千疮百孔的元军,和这群鞑子厮杀起来。
仪卫军虽然心高气傲,可是长时间的乱世,已经让他们并不像他们的前辈那样骄纵跋扈,他们知道,如果说在临安,玩的是姑娘和酒肉,如今可就是玩命。
他们的武艺不算精通,所以他们就几人一组,互相配合,互相掩护,谁说狐朋狗友之间就没有了默契?体力充沛的他们,又是几个打一个精疲力竭的元军士卒,虽然还是不能占尽优势,干脆杀死,不过这么一通乱打,还是很快就让元军的伤亡数字急速上升。
而已经稳住阵脚开始反击的张世杰,这时候已经回过神来,先前派出去迂回的几艘剩下的五牙船,在冲破七八艘元军小船的堵截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指挥下。
如今虽有南风,却不算很大,宋军船只正是顺风。如今虽有波浪,却不算很高,翻滚的浪花拍打着宋军的船舷,让宋军的大船颇有破浪前行的味道。
看着渐渐占据上风的士卒们,张世杰心中豪情万丈,二十年了,自从二十年前钓鱼城下一炮轰死蒙哥后,宋军从来没有距离胜利这么近,难道,自己为大宋江山奔波了半辈子,如今也有幸成为转折点的人物吗?
这,就是名垂青史吗?
当气势汹汹的五牙船再次正面袭来,而且顺风,没有了火器没有了飓风的元军小船,再也无法抵抗那坚硬的撞角和那恐怖的拍杆,随着几声号子,很快三艘小船就像苍蝇一样被拍入了海底,而落水的鞑子和汉奸们自然还在拼命挣扎,这一次用不着皇帝下旨,宋军直接一阵齐射,虽然由于体力的缘故,准头很差,可是还是足以把海面染成血红色。
方才李恒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后,张弘范却一直不置可否,只是死死的盯着前面的战局,这让李恒有些心焦,因为很明显,这一仗己方肯定是讨不了便宜了,眼下能做的,就是减少损失和粘住对方,可是主帅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