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羈-第5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胤已經轉身,也不回答,隨意摚'手走了。
康熙五十八年三月中,泥土剛剛松軟,地上還有成塊的冰渣,年羹堯果然再次親自押送來了糧草。胤當下點兵遣將,連日會議,在最後一次給我換藥之後,囑咐我今後在姚大夫指點下自己換藥,並且不用再固定綁扎,第二天就帶著浩浩蕩蕩十萬大軍離城向西北而去。
年羹堯也是在胤出征那天離開的,送完胤,他在走之前來見我。這次雖然說話情景寬松許多,但他幾乎洠Ф嗌僭捄脦Ыo我的,我也不怪他,我能想象胤低鎖眉心,森然不語的樣子。年羹堯給我留下鄔先生親筆寫的方子和一些所謂的“小玩意”,閑聊了幾句京城中發生的瑣事,而我只能托他轉告鄔先生,我胖了,腳也能活動了。
郁悶的春天,四月間依然寒意料峭,我用皮子護腿裹著腿腳防止顛簸,打橫騎在馬上,在城中瞎逛。馬兒也怕“惡”人,被多吉牽著,小步子邁得乖乖的十分溫順,我坐在上面絲毫洠в胁贿m,悶壞了的我洠в辛思s束,一騎到馬上頓時心情為之一振。
心情一好,走得就遠了一點,穿過幾條街,又沿北門開始繞城一周,剛走到西門,岳鐘麒從城門上下來迎在路邊,請安問道︰“主子的傷不礙了麼?”
“岳將軍,我又要失禮了,雖然還不能沾地,但比以前好得多了,應該不久就會痊愈的。岳將軍怎麼洠в须S大將軍王出征啊?”我很奇怪。
他理了理鎧甲站起來,說︰“大將軍王命我留守西寧,守城催糧,演練另一撥弟兄,待大將軍王掃平進藏路途凱旋回城,我就要立刻率兵進藏尋得被叛軍趕走的六世達賴喇嘛將他迎回來。”
“哦……原來是這樣。叛軍趕走達賴喇嘛,如何能得這西疆佛眾民心?看來必定坐不久的。”
“正是如此。主子今天怎麼走得這麼遠?”
“呵呵,好久洠в序T馬了,一騎上就想到處轉轉,不願回去悶著。”
“這……可惜大將軍王有令,主子不益出城。”岳鐘麒微微低頭沉吟,“主子可願登高望遠,到城樓上一觀?”
這正是我在打的主意,听他這麼說,當然好了,于是就由多吉托著我登上城樓,在門樓上搬了把坐椅坐了。只見四野茫茫,無邊無際,春天剛鑽出來的新綠茜草生機盎然,融融直鋪向天邊,而天邊,耄щ'有黃褐的戈壁和担剑员趟{的天為背景,襯出一條絕美的地平線。
我一時看得呆了,眯起眼楮享受了好一陣浩然天風,仿佛天地間只剩下我一個人,直到城門下士兵回營的聲音響起,我才想起身邊還有人,回頭一看,岳鐘麒佇立在我側後方,手扶腰間長刀,也正遙望地平線,但毫無享受風景之意,相反,濃眉壓得低低的,目光凝重,顯出一種遠遠超過其年齡的深思神態。
“岳將軍,你……好象有什麼憂懀В俊
岳鐘麒嘆息,說︰“主子,洠вX得大將軍王去得太久了嗎?”
“啊?”我從來洠в邢脒^這個問睿驗槲覍λ麄兂鰬鸬臅r間應該多長毫無概念,“這個……大將軍王去了……好象有一個月?這很長嗎?”
“主子原來不知,大將軍王出城時只為搶得先機,冰雪剛才消融,在叛軍尚無預料的時候,用大軍極快的打擊叛軍以示震懾,並不是要一戰定全局,所以……只帶了可用一個月的糧草。”
“什麼!那現在還洠Щ爻牵Z草也洠в辛恕觞N辦?大將軍王總該有信兒遞往西寧啊!”我大驚。
“按例每天都有信兒,但這三天都洠в辛耍烨白钺峄貋淼娜苏f大將軍王已經開始搬師回城,糧草省著用,也足以支持到回城。”
“那,這兩天也該到了吧?”
“……這個,只要已經在回城途上了,倒也不至于有什麼危險,只有兩個可能︰一是叛軍無力與我大軍正面交鋒,就游散在沿路四處設伏颍龜_,以至大軍行程拖延,二是,大將軍王找到了叛軍主力,想趁便一舉剿滅,又追敵去了。奇#書*网收集整理我三天前就派了幾隊人馬帶了補給糧草前去尋找大將軍王,若是後者,定能將大將軍王勸回的。”
雖這麼說,但他心里應該也很清楚,以十四阿哥急于建功給康熙和各兄弟們看的心態,只身犯險的可能性是極大的,叛軍軍力遠遠不能和十萬朝廷大軍相比,肯定會用游擊戰術,以及設一些詭計脫身,這樣,縱有十萬大軍也不能說一定安全。
愣了一會,突然又覺得,我在擔什麼心哪?明知道歷史上根本洠в惺颤N十四阿哥遇險的事情發生,更重要的是,他……畢竟算是“敵人”吧,我卻始終無法像他們兄弟那樣,真正如對待敵人般恨之欲其死,他們中原本洠в姓l是多麼該死的惡人,身不由己四個字,怕是只有他們自己才能體會吧。
當下笑道︰“十四爺思懀е艿剑瑧摬粫曰拾⒏缰疠p易冒險,再者,不是說叛軍才一兩萬人嗎?十萬大軍總不至于護不住一個大將軍王的。”
岳鐘麒也勉強笑笑道︰“末將也是這麼想,只是,一旦大將軍王有事,後果不堪設想,實在不敢大意。”
雖然這麼說著,我們復雜的目光卻都重新望向那道遙遠的地平線。
三天後的清晨,大將軍王就帶領大軍連夜到了西寧。西寧城中歡騰一片,甚至有人放起了鞭炮,我被喜慶的氣氛感染,居然也覺得松了一口氣。
大將軍王回來後的前兩天,據說所有將領都聚在一起整天開軍事會議,第三天,胤來看我。
他來時,才是上午,我洠в辛系剿麜^來,又在想著要去哪里轉轉,都穿戴整齊了,才看見胤踏進院子,笑道︰“這是要去哪兒啊?”
先打量了他一下,見他言笑如常,模樣雖瘦了些,但精神爽朗,更無受傷,我最自然的反應是替他高興。
“大將軍王怎麼去了這麼久?所幸洠в惺軅@神采飛揚的,自然是勝了?”
“笑話!我要是未能完勝,怎麼對得起皇上知人之明啊?那廝一敗之後就逃了,專在交通要地設卡駐守,妄圖阻擋我軍,所以遲了些。”
“哦,果然如此,岳將軍說到過這個可能。你遲遲不回又洠в邢ⅲ言缹④娍沙顗牧恕!
胤已經坐了下來,听我這麼說又專心的看我一眼,笑道︰“听岳鐘麒說,你騎馬了?還上城樓了?這傷好的怎麼樣了?可要我再看看?”說著又作勢來搬我的腳。
我連忙在椅子上挪動身體避開他︰“哎!不用,我自己昨天剛換的藥!”
丫鬟們見狀都在一旁浮Γ掖缶剑栈厥郑皇切Α
“這蠻荒之地,地氣不好,好容易暖和了,你也該出去轉轉,今兒天晴的好看,我也跟那些人悶頭會議了兩天了,帶你到城外略轉一轉可好。”
這還用說?我大喜過望。
丫鬟和親兵們都在城樓下等著,只有多吉替我牽著馬,胤和我兩騎漫無目的繞行在一眼望不到邊的湶輹缫爸小W詮某隽顺情T,胤就收了笑意,像是陷入了沉思,我則專心欣賞風景,享受著高原上自由的風掠過身體的輕松。
四月底的天,耍冒l綠,一如最稀罕的定窯綠釉,叫人越看越愛,半天之中只浮著幾帶薄雲,在風中絲絲流動。偶爾有一只雄鷹在極高的天上盤旋,遠遠的,還有一群隊伍整齊的鳥兒輕盈乘風而來……
“哎!是鴻雁?”我輕聲說。
胤抬頭一看,懶洋洋的笑︰“大雁自然哪里都有,這里離青海湖不遠,開春暖和了,又有魚蟲吃,鳥兒多的是。”
雁群已經掠到頭頂,長長的鳴叫聲響徹高空,沿著曠野一直傳遞到很遠的地方,卻洠в谢匾簦腥诵睦锟章渎涞摹
轉頭看著雁群飛遠了,我才低頭,不知道阿依朵現在怎樣了?不論如何,能在草原上自由率性的奔跑上一輩子,足以讓我羨慕了。
不由得輕輕哼起“鴻魯嘎”的眨樱嗉煤呛侵毙Γ菲娴扩U“這不是鴻魯嘎?你這幾年果然是在草原上的?”
“十四爺也知道這眨樱俊蔽曳磫枴
“去過草原的人,誰洠^鴻魯嘎?”胤輕輕點頭,勒住馬怼
“十四爺,听說喀爾喀蒙古的策凌也派兵支持叛軍,現在如何?”既然都說起鴻魯嘎,我很想問問,害得我們這麼狼狽的策凌,現在是否還那麼囂張?
“你知道策凌?他是十三哥的外家親戚。”胤繼續望著遠處,慢慢的說,“去年累你受傷那一戰之後不久,他想撤出在西藏剩下的騎兵,和阿拉布坦發生了p,兩千騎兵犯險獨自出藏,被我帶著前往勘察的大軍正好追上,死傷過半,剩下的也都被俘虜了。春節的時候,他派人向朝廷上了請罪書,求皇上不要撤除他一族沿襲的大扎薩克,願把去年的進貢按三倍送上,還要把他喀爾喀蒙古據說最出色的郡主,叫做阿依朵的送往我朝嫁給宗室,算是和親。”
胤說完,隨意敚繩轉過頭來看我︰“你肯問我,我很欣慰……你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一轉眼就愁眉苦臉的?”
“和親?跟誰和親?”
“你認識這個阿依朵?去過喀爾喀蒙古?”胤一副好笑的樣子,“听說京里頭裕親王,老保泰正好要續弦……”
“老……裕親王?多大年紀?”
“……嗯,算著,也該望五十了吧……嘖嘖,和你說話就是有趣兒,瞧瞧凌兒這樣子,替人家發什麼愁啊?指不定這個郡主早就羨慕京城繁華了呢,這裕親王可是鐵帽子!和碩親王,又正指壯年,一嫁過去就是福晉,也不算委屈了。說實在的,若不是這邊戰事未停,皇阿瑪要把喀爾喀蒙古穩住了先對付這邊兒……”胤朝前方看了看,“……哪有那麼容易便宜策凌?就懀屈c子貢物?一個郡主也不算什麼,她想嫁還嫁不到呢。”
“什麼京華繁茂、帝都風流?十四爺,我如果是她,一定寧願在大草原上,雪山下,海子邊,騎著馬,唱著鴻魯嘎,自由自在的過一輩子。”我嘆息。
“只有你才會說這樣的傻話。草原是好,但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只有京城,才是天下歸心的地方。”胤笑道,想到什麼似的又來了精神,打馬向前跑了出去。
我無語。他說的,是他的道理。他心中的京城,是權力的象征,擁有了京城、坐上了那把龍椅,就擁有了天下,什麼草原、江南,自然通通不在話下。
而我想的,與這相比,的確可以算傻話了,和眼前這個躊躇滿志、一心要得天下的胤,說這些話,他怎麼可能明白?
高原上浩然之風依然自由的掠過,我留在原地,看著年輕的胤縱馬揚鞭,天地間的風景越發美得狂野不羈,心里是空曠曠的,分不清是神怡,還是悵惘。
這,應該就是胤一生中最快樂得意的時光了吧?
康熙五十八年隨後的幾個月里,朝廷大軍一方面鄭重迎接六世達賴,安撫民心,一方面和沿路設卡的叛軍周旋,冬天,如在喀爾喀蒙古一樣,由于氣候嚴峻,雙方都無法行動,直到康熙五十九年開春冰雪徹底消融,決戰的準備才終于全都做好。
康熙五十九年四月,大將軍王胤召集全體將士在西寧城外誓師,隨即出發進藏。大軍兵分三路,胤率中軍在後,北路由平逆將軍延信率領,南路由定西將軍噶爾弼率領,向西藏進發。
整整用了一個時辰,全部近二十萬大軍才開拔完畢,我有幸站在城樓上,看著大軍踏過的滾滾塵土湮洠Я苏麄地平線。為了親眼看看熱簦В娮C一下這樣壯觀的歷史時刻,我在春寒料峭中站得太久,腳踝舊傷處耄щ'作痛。
康熙五十九年八月,戰事全面大捷的消息傳回西寧,也極快的報給朝廷。九月十五日,大將軍王胤代表清朝朝廷,為六世達賴噶桑嘉措在拉薩舉行了隆重的坐床典禮,標志著清朝正式收回了西藏的統治權,听說策妄阿拉布坦見掙扎無望,僅率殘部五百人生還伊犁,最後全軍被俘。而在喀爾喀蒙古,策凌見朝廷如此鄭重行事,顯然是下定決心絕不放松對疆土的控制,哪怕是再偏遠的地方,于是迅速的準備了極其豐厚的嫁妝,把阿依朵嫁到了京城。
“呵呵……听我門下的人來信說,那郡主人還洠У剑迠y倒先去了一路,裕親王這老面子可沾了朝廷大光了。”
十一月間,窗外朔雪飛卷,北風呼嚕В覂葏s溫暖如春,胤盤腿坐在炕桌上,談笑風生,我在炕下搬了一張繡花墩子坐著,拿火棍撥火盆看火星玩。直至今年戰事大捷,胤可謂春風得意,應該是連西寧這邊陲之地都沾他的光才對。不但康熙和眾阿哥、皇室宗親,連京城和全國各地官員的人都紛紛愛上了往這里跑,賀禮絡溃Р唤^哌M西寧,听說京城里十四阿哥府更是被人踏破了門檻……
“凌兒,你怎麼總不說話?還在擔心那蒙古郡主?呵呵,真是杞人憂天了……以她嫁過去的形勢和如今皇上對喀爾喀蒙古的態度,洠藭圬撍摹!
我輕輕一笑︰“為她擔心?凌兒該為自己擔心、甚或為大將軍王擔心,都不會擔心阿依朵的。十四爺不認識阿依朵,不知道,她這個人,最是聰明練達,又豪爽勇武,氣伲环玻挪粫屓似圬摿四亍A鑳簽樗环氖牵薜骄┏牵皇撬约旱囊馑肌D腥说腻e铡尤灰屢粋女子的終身做代價。”
我有些掃興,摚'手叫人把火盆挪遠一點兒,又補充一句︰“我還有些奇怪……阿依朵要是不願意做的事,洠四軓娖人以詾樗龝粼诓菰夏兀瑸槭颤N這麼容易就順從了呢?”
胤見我有些牢颍植槐憬涌谖摇盀樽约簱摹钡脑挘驗楹ξ依г谖鲗幦曛玫模撬谑窍肓艘幌耄柀U“你操心的事倒不少啊?我有什麼可擔心的?”
我看看他,才三十歲出頭的皇阿哥,手握重兵的青年將軍,朝野矚目的大將軍王,許多人、甚至他自己都以為的皇位繼承人……在他馳騁西疆的這個冬天,一個和他同為皇阿哥、同樣擅長軍事、曾被康熙同樣喜愛的,他的親兄弟,正在狹小的一方天地里怎樣輾轉難安?怎麼煎熬那不知何時到頭的圈禁生活?我想念胤祥燦爛溫暖的笑容。
當然,我更想念胤。分離得太久了,思念變得毫無理由,我覺得自己幾乎已經風干成化石。
“咳……”我一直不說話,有些冷場,胤站起來,溫和的說︰“你是倦了吧?瞧你出神那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