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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冰蓝-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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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刻,面对着这他全然无力的灰飞烟灭,李世民竟会奇异的觉着冰火交煎的心中会有一片被洗礼过的清明。

不是欢喜,不是哀愁,无法微笑,也找不出流泪的理由,却,扯一扯嘴角后,眼泪终于慢慢流下来。

他的手中执着另一只手,另一只柔软却有淡淡冷香的手,长孙玉晚的手——他感觉的到那只手和那整个身体的颤抖,就像他明了的很最后灰飞烟灭不留微尘在他们的就是她的父母。

给予她最初生命却几乎被她夺去最后幸福的父亲,和那么爱她爱到终于为她用尽自己全部生命并几乎背弃所爱的母亲;

她的父亲,她以前生命中从未见过,以后生命中再也不会出现;

她的母亲,陪伴了她从前生命中的朝朝暮暮,却也同样将永绝于她从今以后的生命。

心里,该有痛楚、该有无依、该有不尽的自厌的伤哀吧?这个,苍白的娇弱的小小的安静的微笑着的女孩儿?

风起,所有影像成往事,被吹开。李世民的心莫名空了一空,于是就不由自主的紧了一紧——他还并不足够大的手中有另一只更小的手,他想给那手的主人所有他能给的安慰与呵护,他想,做她的依靠。

箫声起,悠远而含蓄,更有着他所不能体味的缠绵与壮烈,让他觉得说不出的好听和想听,并,于箫声中失去言语和动作的力量。

原本,他想给这个小女孩一个拥抱和微笑,并对她说‘结束了’的。

结果,发色如雪而衣未沾尘,看来已是有了些苍老和虚弱的长孙炽自那个箫者身侧走出,永恒不变的和煦微笑着,将他手中的晚拥入怀中,轻拭她的泪,然后 对上她渐渐清澈的双眼,以温柔却是绝对的声音说:“结束了,晚儿。”

李世民怔了怔,箫声仍继续,人们都只痴痴伫立,这个确确针然值得整个人世仰望的人是何时走了过来呢?

有由心而起的钦服,也知道他是她的伯父,但莫名的懊恼升起,执意的,他在长孙炽将长孙玉晚拥入怀中的时刻仍未松手。

一声轻笑,显然就是被逗乐了,李世民倔强的抿抿唇角,抬眼对上长孙炽,不放他的手。

却发现,长孙炽只是在微笑,愈加和煦的微笑。

掌声响起来,单薄却响亮,然后就是很悠闲很写意的笑语传过来:“是啊,结束了,不但结束了,还正全新的开始呢。”

那声轻笑的发出者,

现在又在出声调笑!

原本的一点点懊恼变做很多很多点羞恼,李世民霍然转首,瞪向发声者,并准备开口。

却发现,正是刚才那个箫者。

:“就在刚刚,还那么深情忧伤而邈远。”对上杨广,对上他并不知道身份的现世帝王,对上他众星拱月里的闲散落拓,对上他凉薄讥诮里的星火温暖,李世民被那前后左右间巨大的反差打的发懵。

更奇异,明明是从未见过,明明即使相处很久也该觉莫测高深,他却偏偏,觉得他足够熟悉,足够,亲近。

于是,开口就变成了呆呆的问询:“你是谁?”

龙渊 章二十四  纪元(下)

*  *

嘴角的弧度勾起,杨广凉薄的轻哂变做饶有兴味的沉吟。

他知道这个孩子是谁,连双眼都不必睁开,只凭感觉就可以确定这个孩子是谁。但显然,这个孩子不知道他是谁,完全不知道。尽管,依循久远以前,被孕育和孕育的关系,他那被净化的灵魂里对他有着深切的亲近与熟悉感。

他是谁?是他的谁?他又是他的谁?

抛弃自我意志的魔王和被魔王抛弃的意志,

转世为人并被净化去一切怨戾的全新生命和挥掷全力失去双翼沉沦向毁灭的暗灰灵魂。

岁月幽幽荡荡,几百年波纹不兴如死水,又往往,一刹那间天翻地覆沧海桑田。

这一回,当桃红,终于对决了冰蓝,灰飞烟灭是那些属于人类最执著顽强的灵魂,必然逝去,却注定是一切超然人类之上的天人与魔族。

一个纪元湮灭,一个纪元开启,全新而混乱的时节里,相同的血色各异的心思,缤纷到缭乱,却又说不出同不与同。

既是,所有过往已随风,所有未来还未知,

这世上,谁又知道谁是谁的谁?

脑海里,罡风遂起,吹动两个相同的紫衣不同的容颜飞翻,谁对他说‘我终究不是你的谁’,又谁真切的笑开在他的眼前将自己的依次叠压上他的手,要他做的同袍并对他说‘我很幸运,但不说谢谢了’?

伸一伸手,想要抓住那些形影,却只能,徒劳无功。

忽然之间,觉得寂寞了,于是,眼睫敛下,眉宇蹙起、从未有这的结。

下一刻,呼呼啦啦,在他回神以前,周绕的臣子们已惶恐的跪了满地。

惶恐的跪了满地,凄凄切切的一声声叫着他‘王’,不敢抬头,不敢呼吸。

嗤笑一声啊,他们以为他怎么了?

不过是,他皱了一下眉头……

*   *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的让李世民无法反应;

一切发生的太诡异,诡异的让李世民不可思议。

他只是觉得那个人那么亲切和熟悉,他只是忍不住想知道那个人是谁而问了一声,那个人也只不过是在回答他时想到了什么,然后,想着的时候皱了一皱眉。

对面他周绕,那些人怎么就忽然间面无人色呼啦啦跪了一地?

又,那些人里,还有一个他的父亲李渊,他心目中可以顶天立地的父亲李渊。这一刻,他不但跪下来,还开始叩头,急而且重:“圣上息怒,犬子无知;犬子无知,圣上息怒!”

眨眨眼,李世民不相信自己的眼——是刚刚目睹的那一切让他太愧憾太悲伤,所以,眼前才出现如此莫明其妙的幻觉?

可惜,这幻觉眨不去,这幻觉在继续。

下一刻,当那个人眉宇间的结和身心里的寂寞因着他们的动作愈深,并终于转为形诸于外的厌倦烦恶,李世民看到:那个人怀中绝美的女子忽然间泪流满面伤哀无限,那个人脚下除李渊外所有人却因着惶恐而疯狂了,他们倏忽间齐齐跳起,拔刀,对向了他!

而在他们跳起的同时,紫色的微光一闪,一个清冷单薄却绝对坚定不可摧折的少年挡在了他身前,并淡定开口,无限尔雅温文又无限犀利毒辣:“怎么?终于疯了,是太惊喜于最后存活的胜利,还是太惶恐于你们的王不要你们的可能?又抑或,不过是佯疯假癫,要立刻除去长孙一族于这世上的存在?”

“这是,怎么了?”头疼,头很疼,像是掉进了一个诡异无比到不知所谓却怎么也醒不过的恶梦,李世民呻吟一声,想抱头。但,没有付诸动作,因为他的一只手里还握着另一只手,另一只微微颤抖和发凉的小小的手。

安抚的微笑自然而然显现,他回首,看向长孙玉晚:“别怕,有我们呢。”

长孙玉晚也回首,犹被长孙炽拥在怀中的她微笑的显然比李世民更自然,也更动人。所以,轻轻点头,她只应一声,便抚去李世民所有躁郁不安,让他整个人整颗心快速的静了下来。

立刻,他明了杨广的身份:“你是那个魔王。”

目光淡淡,将那些疯狂的魔族亲随们一一掠过,轻而易举止住他们接下来的一切动作,然后看向同样拔剑出鞘的长孙无忌,看向绕出长孙无忌身后复又对他满目熟悉与亲近感的李世民,颔了下首,流露出微笑丝丝,没有讥诮,不带冷哂。

只,目光不停留,最后落于将手与李世民相握的长孙玉晚,开口,陈述性的问询:“长孙、玉晚?”

*  *

“是。”应声、抬首,长孙玉晚静静看向他,八岁的孩子有一双极清极清的眸,清冷而淡定,淡定到恬然安适,全不同于她的苍白和颤抖,叫人望之心旷神怡而尽祛凡尘。

没有了桃红血液,却毕竟是那些精魂的所汇,所以,天人啊,其实并不曾与那所谓绝世容颜和旷代风情真正相关。

想起来,许多许多年以前,初见水轻衣,她被长孙晟携了手,素雅而清切的微笑向自己和一殿王公……

“完全的,遗传自她。”杨广低语,如昵喃:“连他的一丝一毫也没有。”然后就是微笑,淡却真切的和煦,叫人心神恍忽、疑真似梦:“是他最期待最想捧在掌心的女儿呢,怎么可能,会对你有什么怨与怼,又怎么可能,舍得你自我负疚?”

“是。”应声,颔首,长孙玉晚恬然的安静未改,清宁的眼眸却渐渐晶莹,并终于化作眼泪流下来:“以后,再也不会这样想了。”随即,起身,退出长孙炽的怀抱,脱出李世民的执握,也走出长孙无忌的护守,庄重而真切,她向杨广深深一福:“谢谢。”

“谢什么?没这几句话,你也准备要努力活过了的。”回复原状,语气里的似哂非哂深入骨血,轻描淡写吐露,却是人所未知的震憾事实和其间关系里的理所当然:“毕竟,只为见他这最后一面,你已用去半条命。到底,是不负他了。”

语毕,在长孙玉晚给出下个反应以前,在李世民终于意识到长孙玉晚形诸于外迟迟不散的苍白和颤抖不止于心的痛楚、更缘于生命力的被生生剥夺以前,目光转向长孙炽,已极度虚弱疲惫却依旧屹立如山和煦如春的长孙炽:“恭喜,虽然有许多计算之外,却依旧还是笑到最后了。”

“平局吧,也或许,正是冥冥中苍天十指舞动间的注定。”

“是啊,水晶紫,绝对强大而权威的存在呢。”

“一场宿命的对决,桃红全部消弥,冰蓝也随之烟消云散,留存这片天地间,全部是她最初的血红色子民。只,血红的本性之外,脆弱的灵魂、韧性十足的生命力里,融入了属于桃红的希望和冰蓝的绝望,生的新世元或者死的最末世复又于不再纯粹的人类之中开始对战。”

“上一个结束,下一个继续,没有最后,也可算做是生生不息。所以,终究你胜。”

“是啊,上一个结束,下一个继续,只生生不息的运作已疲软到极点——清楚明白,在这一回功败垂成,魔族的血液已是鲜红,绝灭的心却更执于冰蓝。最重要,不同于懵懂无知的那些,对于未来人世的走向,他们有清晰的目标和意志,还有,主宰性的绝对力量与优势。”

“听起来,很有一番不坚定的颓丧气呢,难道说——终于,你也老朽了?”

“老朽,老朽。”长孙炽喃念,岁月的风霜刻痕就在那样的恍忽中一一浮上眼角眉梢,是回应,又抑或自语:“是啊,终于,也老朽了呢。”

“失落么?”

“还好。不,”顿一顿,直直对上杨广的眼,坦荡却真实,长孙炽眼中是求恳:“我,很珍惜。”

*   *

震住,震的懵住,毋论无忌玉晚和世民,即使他的对面,那些痛使冰蓝血液而愈发一心一意想极了杀他到万劫不复的曾经的魔族们也懵住。

求恳呐!

那个人,那个并肩桃红数克冰蓝超越传奇的人向他们的王求恳,求恳一段已老朽的生命的延续!!

居然!!!

“居然。”唯一不曾懵住的,也只有被求恳的杨广了,尽管,他也同样道了声居然,笑语里的毫丝不变的凉冷讥诮却显然是明晰一切:“珍惜,很珍惜,真是,珍惜到极致呢。只不过,”目光忽又飘远,看向幢幢人群外的阴影处,表情里的讥诮带着冰凉的嘻笑:“到现在,我这个王,似乎不那么确定自己的权利了呢。”

一声低啸,沉哑而破碎,却依旧是振耳发馈的尖锐压迫--那是,龙渊之剑的声音。

惶然回首,阴影里,一个人影鬼魅般渐渐显现出来。

那是宇文化及,全权启动了这一场最后对决的真正意义上的魔族权利握掌者。

一步一步,极其缓慢的动作,仿佛步步有万钧,却又偏偏,飘忽的叫人心里发颤。他的手中,艰难却高高的捧起,是那柄在前一刻里几乎绝灭了这个天下的龙渊之剑。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你啊,很有决意弑主的勇气呢,宇文。”煞是愉悦的问候,有着隐隐的期待流动,倘可以这样就去了,倒真是一大美事呢。只可惜,在宇文化及给予任何动作的回复之前,就在刚刚,那些被弃如鄙履的臣子们呼啦啦转起在了他身边,以着绝对捍卫的姿式。

皱眉,狠狠的皱起眉头,这一群人,即使化却魔血归作了人类也是无可救药的么?

力量挥霍了,意志抛却了,咒誓之剑更是刚刚明明确确的灰飞烟灭了,除却一个关于魔王的厌弃着他们的千疮百孔的灵魂之外,一切皆已是完完全全的物是人非,他们,究竟还在追寻着自己的什么?

*  *

冰蓝的血液、暗黑的咒誓,一切皆已灰飞烟灭于最后的一搏,就连龙渊剑里千万年的杀戾,也因着一个倔将纯粹的灵魂驻入而变的再无可握掌。

宇文化及知道,关于那个绝天灭地的计划,是再不可实现了。

偏偏,一自冰蓝成血红,灼烈的怨尤凝固做不可开解的躁戾。

龙渊铮铮,叫嚣着绝灭。

出剑的冲动,是来自心底深处,无法抗拒的想愿。

剑,缓缓出鞘,指向对面,对面那个冰凉嘻笑着、漫不经心摒弃了他和同族们的苦苦追随的人!

似乎有人哭号,叫喊着什么纯粹自欺欺人的‘王选择了我们’,软软仆跪下来的姿式,是对他所现杀气的完全崩溃,及,对那个人执著的维护。

凭什么呢?凭什么这个人会拥有如此痴顽的追随?凭什么这个人会拥有如此痴顽的追随者却毫不在意?

凭什么,拥有绝对力量的自己,有着那么多怨与尤的杀机躁烈,却怎么也,无法出剑向那个人?!

一声凄厉,有九天十地的不甘与怨愤;一声怆然,剑与鞘掉落地面的呜咽有心死的冷寂。

七孔流血,跌仆于地,仰望向杨的宇文化极有无限狰狞和脆弱:“究竟,要被你怎样的厌弃,才能够……出手这一剑……”

莹光亮起,渐聚渐烈,当碧绿燃成桔红,火焰化作了红光,龙渊的吟啸再起,忽然就有了无限的清越,不尽的生机。自归于鞘,它飞起,飞进了李世民下意识伸出的双手里。

怔怔然中,李世民泪流满面,却又是欢呼雀跃的那般真切,:“玄霸,玄霸,玄霸他没有死,没有死!”

*  *

不足三丈三的距离,冰火两重的天,有人是存活着,却心恨着远远不如死去;有人已灰飞烟灭了形体,却可以因着深切的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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