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我的爱情浅-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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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他,见到的都是好好先生和气打招呼的模样,没想到他生起气来有如威风凛
凛的雷神。几位妈妈手捧住胸口,惊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逐一巡视每双眼睛,直接射入她们的眼睛底。
「门口那块地是我的,你们若不满意,大家就法庭上见。」他斩钉截铁,毫
不容情。
完了……仙恩默默在心底呻吟。事情怎会变成这样呢?呜……她原来只是要
闹一闹他,让他不得不从而已的,谁知打人海战术成了最大的失策,非但不能
带来成效,反而引起了他事先无法预期的反弹。
妈咪,老哥,老姊,快来救我啊!
「小恩?」
上帝听见了她的呼喊。
仙恩火速抬起头。喔,神哪,出现在后门的那道倩影,不就是她心爱的姊姊
池净吗?
「姊姊,老姊,我在这里。」她用力挥手,只希望有任何一个人能帮助她脱
离如今的困境。
「你们一群人聚在这里做什么?快要变天了。」(kwleigh 扫描)池净一身
典雅的套装,脆声曼语,朝妹妹的方向走来。
接近之后,才看到万红丛中有一抹绿。
仙恩隐隐感到身后的男人发僵,却不暇细想太多。
「姊姊!」她飞快迎上去,把始末与后续发展用最短的字句交代完毕,然后
哀求:「姊姊快救我,我们现在骑虎难下了!」
池净白了妹妹一眼。「你总是这样,做事也不会瞻前顾后。」
「好啦,回去让你念到高兴嘛,快救命啦。」她晃着姊姊的手求饶。
姊妹俩窸窸窣窣完毕,池净脸色一整。
「锺先生,您好,我是小恩的姊姊。」池净礼貌地颔首。
「嗯。」他的视线瞥向其它方向,避开了她。
「舍妹替您带来困扰,真是不好意思。」她跨前一步,以方便两人交谈。
锺衡却陡然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深黝的脸上是极度不自在的神
情。
「没,没关系。」他清了清喉咙,眼神仍然没有对上池净。
仙恩看着看着,开始察觉有异。
他的表情好可疑,甚至可以称之为……手足无措。刚才不是还威风八面地冲
着她发飙吗?怎么现在就变成绕指柔的小绵羊?
「小恩从小就非常关心流浪动物,一天到晚捡小狗小猫回家。」池净清丽的
脸庞泛起浅笑,柔声道:「这一次她为难了您,实在是情有可原,还希望您不
要介意。」
「什么?啊!噢!嗯……呃……没关系,我……我会吩咐工头,把公园划出
一半放养仙仙的流浪狗。」他胡乱挥挥手。
什么?
「待遇差太多了吧!」仙恩爆出来。
「就这么办吧!大家再会。」他排开众人,急急走了开去。
「耶!」
「抗争成功!」
「还是我们小净有魅力。」一群欧巴桑用力欢呼起来。
池净自己都征傻在原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希望锺先生别把事情弄
大,惊动了警方而已,并未要求他捐地啊。
「仙恩,看来人海战术终究是敌不过美人计。」陈妈妈用手肘顶了顶仙恩,
对她挤眉弄眼。
不会吧?仙恩呆望着他远去的背景。
他真的煞到她姊姊了?
话说回来,她姊姊本来就是社区里最热门的媳妇人选,性格温存善驯,容貌
清丽难言,不知有多少户人家的未婚儿子、热心妈妈想上她家提亲。锺衡年纪
也老大不小了,孤家寡人的一个,平时根本没见过有什么女人来找他。
他若看上姊姊,也是很正常的事。
她合上嘴巴,对上姊姊尴尬的表情。几位欧巴桑正围在这位美女救世主身边,
恭贺她又多了一名裙下之臣呢!
「张妈妈,您们别再开我玩笑了。」现在轮到池净打Pass向妹妹求救。
仙恩恍若未见,仍陷入深思里。
锺大哥年岁与姊姊相符,称得上是郎才女貌。而且这年头,全球经济衰退,
什么大企业家、有钱人二世子都靠不住,股市随便跌个几千点,资产就去掉一
大半了。还是专业人士最吃香,到哪儿都受人景仰。
锺大哥是国际间叫得出名号的专家,所改良的名花异种在许多国家都拥有专
利,每年光收那些权利金,光是跷着二郎腿坐在家里都会给钞票淹没。
他论人有人才,论钱有钱财,张家多了一个这样的女婿,也算是光耀门楣的
事。
好吧!祝福他们!她用力伸展一下肢体,振作精神。
只是,嗳!这可恶的怪风,不知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竟吹了她满头满脸的
灰……
寻爱。四月天独家推出:凌淑芬《我的爱情浅》
「阿海,你上次说,你见到当年池家那个小女孩了?」
「是,她工作的画廊正好承办我的台湾巡展。」话筒那端顿了一顿,慵懒的
腔调忽然严谨起来。「你为何突然问起?」
「……」他停顿了许久。「我今天也见到她了。」
「这是意料中之事,不是吗?」几乎可想见话筒那端的好友,挑起一边眉毛
的粗犷模样。「你当初和建商「勾结」,半卖半迭地推销了一间透天厝给他们,
早该有在社区里碰见她的心理准备。」
「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一旦面对面碰上了,那种心理激荡是无法用任何心
理准备来预演的。」
「我了解。」裴海想起一个月前的遭逢,那种众里寻她未果,却在蓦然回首
间,发现她竟出现在自家玄关里。当时的他何止心理激荡,简直想找一把利斧
或短刀砍自己一记,确定这不是在梦中。
「她长得真好……」他喃喃自语。「骨肉亭匀,体态健康,神情安详自然,
一望而知是成长于一个充满爱与关怀的环境里。」
对端的话声倏然变得更审慎。
「牛仔,兄弟我把话说在前头,小净上个星期已经答应与我交往了,你……
了解我的意思吧?」
「这位先生,你想到哪里去?」他抢白完才发现,自己居然学上了仙恩的口
吻。
「没办法,情场如战场,这种事还是先说清楚比较好。」裴海又回复慵懒的
语调。
「你了解我的意思。」
「没错,我了解。」
两端同时沉默下来。
十四年前的风声,从心灵深处吹刮上来,隐隐间,仿佛仍听见那风里的呼号。
阿池只有一个女儿,才十岁不到……
你就这样把他撞死了!
你们这些飙车的人,会夭寿啦!
十四年前,六月十三日夜里,一位姓池的菜农命丧于他们的车轮下。他们的
年少轻狂,杀了一个父亲,破碎了一个家庭。
这个晚上,彻底改变了他和裴海的生命。
法官念在他初犯,心中早有悔意,年岁青涩,判了他十年刑。
他被移送到少年监狱,在狱中完成他的高中学业。
而天之骄子裴海,侥幸有权势熏天的父亲庇护,连夜被送到国外去进修,从
此浪迹天涯。
四年后,他假释出狱了。又过数年,被放逐在国外的裴海秘密潜回台湾来,
他们两人碰面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探当年那个小女孩的下落。
「她在我们这里住了三年,之后被母系的远房亲戚收养了。」这是育幼院院
长唯一知道的线索。
然后,在他们能更进一步调查之前,裴海回台的消息曝光,裴伯父暴怒异常,
一连串的磨难紧随之发生,接着便是他母亲的意外横死,及裴氏父子的正式决
裂。
他们没能追上那个小女孩的下落,直到裴海从英国拨了一通电话回来。
「我要向你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房子。」裴海补充。
「哪间房子?」
「晚翠山庄的那间地王保留户。」
「为什么?」
「送人。」
送池净的家人。
裴海找到了她,而他,义不容辞。
新家在建商半哄半说之下,顺利以低于市价七成卖给张氏一家,而他,终于
对自己年少时的错,做了一丁点弥补。
从来没有人曾告诉过他们——告诉这群飙车、打架、闹事便以为是快意恩仇
的少年,原来在你十六岁那年的「英雄事迹」,三十岁之后,将成为懊悔终生
的遗憾。
他们都太年轻了,当他们领悟时,一切也已太迟了。
于是,六月十三日那夜的风,日日夜夜地呼吼,再不曾平息下来。
它们漫天袭地,狂卷而来,扫进他的心里,扫进他的梦里,而黯淡,成了梦
里仅存的光辉……
寻爱。四月天独家制作
敲敲打打了一个半月,锺衡的新居终于顺利落成。
平地起高楼并不容易,若是盖个单层楼的独立平房就快捷多了。完工那一日,
他的资产上多了两栋比邻而居的房子,一间精密的温室。
房子他自己占了一栋,另一栋空着,要出租或当成仓库,他还未有定论。
十月中旬,选了一个有着柔和阳光与微风的周末,他开始将大小杂物从临时
的租处往新家移进去。新买的家具直接运到新家去了,他自己的东西不多,一
个人来回搬几趟也就差不多了。
「汪汪汪汪汪!」他的身影一出现在公园里,几只和他已混得很熟的狗儿们
便开始围过去,展开热烈的欢迎。
「小黄,皮皮。」他设法举起膝盖顶住怀中的箱子,腾出一只手来拍拍两只
狗狗。
「唔……唔……」小黄在草地上打滚撒娇。老板,来玩一下吧!
「不行,我现在很忙。」他用脚尖搔了搔小黄的肚子,继续往前走。
一道轻俏的人儿转进公园里,正好与他面对面。
「仙仙,」他满脸笑容,望望她手上好几罐牛肉口味的宝路。「你来喂小黄
它们了?」
俏容上飞快闪过一抹怪异的神情。
「嗯。」她摸摸鼻子,绕过他身旁,走进狗群里。
以前她最爱遛过来找他闲聊的,最近这个月几乎不见她再跑到他家里来问东
问西,她怎么了?
是上次为了狗狗栖身的事情,她心里还在生气吗?可是他已经屈从,狗狗也
在新家安身立命了。他还顺便请施工人员在撤走之前,为狗儿搭了全新的遮雨
蓬。
罢了,待搬好了家,大事底定,再抓这丫头来问问。
他摇摇头,继续往新家走去。
这是第一趟。
接着他回来第二趟。
再度走向新家时,背后被她注视的感觉是如此强烈,他停下脚步,迎上她的
目光。
她火速低头,跟两只扑上来的狗狗打闹成一团。
他摇摇头,继续往外走。
第三趟,背后又有那种被盯视的感觉了,他偏眸去看她。她迅捷地垂下螓首,
这次是替皮皮翻找虱子。
他又摇摇头,继续往外走。
第四趟,他的背几乎快被她的视线灼穿了。
叹了口气,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
他放下满怀的盥洗杂物,住她和狗儿直直走过去,也不去管她现在又在假装
做什么事。
瞧他一脸坚定地杀过来的模样,仙恩不禁有些心慌,赶快背过身去,帮小黑
挖洞埋它的私房骨头。
他在她的右后方,盘腿坐下来。
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开口。
这样ㄍ一ㄥ下去实在太愚蠢了!仙恩深呼吸了一下,回眸瞄他。
「你想不想过来帮我搬家?」他的眼神和声音都极和善,一副毫无芥蒂的模
样。
「不要。」她摇摇头,继续回去盯她的宝贝狗。
「仙仙,你还为上回狗狗的事情,生锺大哥的气吗?」他试探性地问。
「没有啊。」揪起一把草扔在小黑头上。
「那你这几天为什么都不来找我了?」
「我学校很忙,快期中考了。」
才怪,她看也不看他一眼,故意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偏又不是很成功!
「仙仙,你听我说。」他轻触她的手臂,直到她回眸过来,才垂下手。
「我原本只是逗着你,不料后来和你闹得这样僵,你又避着我,我们才没能
谈清楚。我那时并没有真心拒绝你的意思。」
骗人,明明是看在她姊姊的份上才答允的。见色忘友!
可是,他眼中无尽的真诚,让她整颗心暖暖的,仿佛有一层屏障被吹开了。
「噢。」她垂首把玩手指头,表情没那么别扭了。
「来。」他绽开笑,一只大手伸到她眼前。
「做什么?」
「帮我搬家,我一个人搬得全身酸痛。」健康的白牙在阳光下闪耀。
仙恩楞望着那只掌纹深刻的大手。
「你知不知道我姊姊在艺廊工作?」
「知道。」他点头。她为什么忽然提起池净?
他怎么会知道的?特地打听过吗。半分钟前的好心情顿时消逝无踪。
「她虽然没说,可是我感觉得出来,她好象陷入爱河了。」先把话跟这二楞
子说清楚,省得他到时候暗恋失败,学人家去跳淡水河。
「原来如此。」他慢慢点头。嗳!她干嘛一直对他提起池净的事呢?每回接
触到这个名字,他的心头便一阵沉重,旧时的罪恶感重又包拢而来。
「你……很失望?」
「这并不干我的事。」他涩涩地说,开始想着如何转开话题。
还说不干你的事!不干你的事你何必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
他若直接承认喜欢她姊姊,她还比较瞧得起他呢!男人果然是不诚实的动物。
他现在跑来找她示好,多半和她姊姊脱不了关系,想从她这里探一点情报。
哼,锺先生,这个如意算盘你可打错了,我的嘴巴紧得连蚌壳都自叹不如,你
尽管去把自己的心吞掉吧。
仙恩猛然站起身,撇着嘴重重往外走,也不管这些罪名是她替他罗织的,或
者人家心里真的如此想,反正一古脑儿全往他头上套。
「仙仙!」他连忙唤她。
「干嘛?」她头也不回。
「你……不是要帮我搬家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那是你说的,我又没有答应。」她回头恶声恶气地说。「小姐我下午要去
约会,没、空!」
走人了。
她怎么又生气了呢?◇◇◇他反复寻思几次,还是弄不懂自己方才说错了什
么。
她说要去约会,如此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