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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部分

帝姬未央-第66部分

小说: 帝姬未央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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辇上的座椅桌具全是上好的沉香木所制,木质均匀,雕花精细,隐约间还带一丝游离的香气。

未央与流火并肩坐在辇车上,黄色的帷幔垂下,遮住四方的视线。

眼前就是那一片繁华的宫殿群,一眼望不到尽头。

宫门大开,守门的侍卫纷纷俯身跪拜。

未央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万人之上的快感。

这种感觉在毓硫宫的百官朝拜之下不曾有过,在漓江城外的两军阵前也不曾有过。

可偏偏,到了这北越的宫廷,她突然开始享受起这种居高临下的快意来。

仿似是为了故意拖延时间,辇车在宫墙之内走的极其缓慢。

对面的回廊上不断有宫女跑出来远远的张望着看热闹,嬉闹之声时而传来。

这是一片奢靡的宫闱,这是一片虎狼之地。

未央侧目看向身边的流火,他正一手撑着头靠在旁边的旁边闭目养神,神色很是沉静。

可是未央的目光稍稍移过去他便有所察觉,睁开了眼。

两个人隔着微妙的距离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说话,却对彼此的意图一目了然。

流火坐直了身子,递给未央一个询问的眼神。

未央唇边荡开一丝清浅的笑意,淡淡说道,“一会你没有什么话要嘱咐我吗?”

“不是什么大事,你随意就好!”流火语气平静,眉眼间鲜活的神采却是不掩藏的。

两个人会心一笑,便各自移开目光,不再言语。

辇车足足走了有大半个时辰才重新停下来。

流火先一步下了车,在旁边递给未央一只手。

未央看着他宽厚的手掌,略一迟疑就将自己手递过去。

流火的掌心很热,跟她的冰冷形成一种鲜明的冲撞。

流火的眉梢不明显的微蹙了下,却是不动声色。

未央踩着匍匐在地的内侍跨下车。

眼前就是北越王的寝宫,虽没有金砖铺地,却还是炫彩流光,奢华的很。

流火握着未央的手,在内侍的引领之下款步而行。

未央的唇边难得带上一丝笑意,却分辨不出情绪。

流火则是一脸深沉的冷然,不带半份感情。

二人进去的时候夜千赫正在用午膳,数米长的餐桌摆在殿中很是壮观。

内侍用镶了金边的小碟子选了菜色,小心翼翼的呈到他面前。

与残忍凶暴的前南野王不同,夜千赫的身体带着一种病态的干瘦,脸颊很窄,眼窝深陷,让他的目光显得阴森。

他靠在身后的软榻上,微合着双目,似是睡着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流火淡淡开口,却没有下拜,桀骜的态度显而易见。

但是在场的人却仿似都习以为常,并没有感到半分不适。

夜千赫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脸上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表情的靠在那儿。

“陛下,九王爷来了。”他身侧的内侍俯身,轻声提醒。

“哦!”夜千赫含糊的点了点头,睁眼之前已经伸手指了指一侧的椅子,“给九王爷赐座。”

声音很是疲惫。

“不必!”流火伸手制止内侍,声音果决,“儿臣只是来看看父皇,一会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不便在此久留。”

“哦,想起来了,”夜千赫的声音微微有了点精神,缓缓睁开眼,“你说今日要带个人来见朕。”

内侍见状,急忙上前,拿了软枕垫在他身后,服侍他直了直身子。

夜千赫的目光由流火身上微微扫过,然后落在未央身上,“就是她吗?”

自下了那辆辇车,未央的面上就一直带着笑。

不同于她以往每一次的笑容,或淡漠,或阴冷,或得意,活悲怆。

这一次可以称得上真正意义上的笑,是落落大方的温婉,高雅恬静的让人不敢亲近。

夜千赫看着这个笑容,目光突然沉了沉,然后眉心一点一点的蹙起来,似是在努力的回想着什么。

良久之后,他慢慢从那种失魂的状态走了出来,重新将目光的焦点移给未央,“你叫什么名字?”

未央隔着长长的餐桌,看着他持久的微笑,“民女沈未央,见过北越王。”

态度从容自若,语气不卑不亢。

“原来你知道朕是北越王。”夜千赫突然冷声一笑,目光瞬间收冷,“你见到朕,因何不跪?”

未央站在殿前,脊背笔直,“未央此生只跪爹娘,家父家母亡灵在上,未央不敢亵渎。”

“你这是什么话?”许是第一次有人胆敢这样公然的顶撞他,夜千赫不由提高了音量,拍案而起,“朕是一国之君,你见到朕难道不该行跪拜之礼吗?”

“陛下是君是民与我何干?”未央态度还是不愠不火,浅笑依旧,“未央不是你北越子民,自然没有参拜陛下之礼!”

“你——”夜千赫的指尖颤颤的指着她,因为气恼满脸涨得通红。

眼见着一个“拉下去”的命令就要脱口而出,旁边一直静默不语的流火却突然开口,“父皇何故动怒?您该保重身子才是。”

流火的声音带了三分笑意,很有些戏谑的成分。

这一句话出口,夜千赫的身子突然一震,险些跌坐下去。

“流火,你不觉得这样做太过分了吗?”夜千赫冷声一哼,声音却不可遏制的转为激烈的愤怒,“你要娶谁朕本来都可以随你,可是这样一个女子,她今日在这后宫之中就敢公然顶撞朕,难道他日于朝堂之上接受赐封的时候,她也要站在百官面前来给朕难堪吗?”

夜千赫的整个身子都因为愤怒而剧烈的颤抖,可是从流火冰冷的眸光中,他看不到任何一丝转圜的希望。

“她是我的女人,与朝廷百官何干?”流火冷然一笑,“父皇莫要想的太多了。”

“什么?”夜千赫一愣,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没有朕的赐婚,私自完婚,你要让我们夜家成为天下的笑柄吗?”

“如父皇所言,儿臣只是护着父皇的面子,不想让父皇难堪,”流火一顿,不以为意的继续说道,“毕竟,儿臣找到一个可心的人也不易,您说是吗?”

流火的公然挑衅让夜千赫他终于明白,今日真正想要他难堪的不是眼前的这个女子,而是他的儿子。

这个突然的发现又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凉。

他冷冷的看着宫殿另一头自己的儿子——

他高大英俊,他叱咤风云,他高高在上。

可是他,却丝毫体会不到自己作为一个父亲应有的骄傲。

那是从什么时候起,他跟他之间已经于冥冥之中走到了这一步?

是他的妹妹被送走的那个夏天?还是他的母亲被赐死的那个冬日?

一个帝王做到手无实权的份上已经是种悲哀,更何况他还是一个父亲。

空前的挫败感袭来,让这个曾经阴狠毒辣的帝王觉得悲怆也绝望。

他知道,他斗不过他,从很久以前就知道。

“孙公公,取朕的圣旨来!”疲惫的跌回榻上,夜千赫已然妥协。

眼见了刚才父子间针锋相对的一面,孙公公已经吓的两腿发软。

他一直都知道皇上跟九王爷父子不和,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已经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脊背的衣衫都湿透了。

听到夜千赫的话,他赶忙应承着,一路的小碎步进了内殿,片刻之后又回来,小心翼翼的将一卷圣旨呈于夜千赫面前。

夜千赫看都没看一眼就摆摆手,示意他传给流火,“传朕的旨意,赐她个夜妃的封号,朕身体有些不适,不能执笔,你把圣旨带走,自己看着办吧。”

夜千赫重新闭上眼,经过方才的一番折腾,这会儿显得气若游丝的虚弱。

流火接了圣旨握在手里,也不再多说什么,扫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未央注意到他方才那一瞥间冷厉的目光。

这一次,他没有牵未央的手。

未央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的湮没。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她跟流火就是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的那两只困兽。

除了彼此绝望的呻吟,再找不到其他的出口。

也就只有在这一刻,他们终于可以称之为他们,因为他们有了共同的立场。

流火没有在宫中逗留,跟未央一起上了宫辇。

两个人依旧是并肩而坐,未央取过放在一旁的圣旨慢慢展开。

这是一卷事先就拟好的圣旨,封号跟檄文都已书写妥当,也加盖了玉玺,其中所缺不过是她的名字而已。

“夜妃!”

未央看着黄色的锦缎上这两个稳健的小字,突然冷笑一声。

“流火,”随手把圣旨扔到一边,未央转向流火,郑重其事的看他,“你能告诉我爱是什么吗?”

“爱是什么?”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的流火苦涩一笑,“我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我不知道什么是爱。”

“你也不爱我!”未央释然一笑,也仰躺下来。

流火不置可否,只是睁开眼侧目扫了她一眼,两个人四目交接之时,目光中都不无嘲讽。

然后,一句话也不说的各自移开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心情很差~

                  105奉诏入宫

作为下一任北越王的不二人选,流火的婚事,理所应当受到满朝文武的空前重视。

经过百官商议,本想把大婚的日期定在七夕,却因为时间过于仓促,而不得已向后推迟。

国师不敢怠慢,耗时三个昼夜,把之后三个月里的每一天都细细推算了一遍。

最后,把选定的两个吉日写成折子呈给了北越王。

折子呈上去的时候北越王正在内廷欣赏歌舞,他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连接都没接,就摆摆手让内侍送给流火定夺。

内侍把折子送给流火,再转到未央手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彼时,未央正在流火的书房查看新近送来的一批礼单。

兰心把折子连同一碗新泡的茶一起送了进来,待到未央品了一口茶,才把折子递给她。

“是什么?”未央狐疑。

“是国师推算出的吉日,主人命人送来给小姐过目的。”兰心把她面前的账本和礼单暂且推到一边,腾出些地方。

未央放下茶碗,接过来展开,里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两个日期——

一个是八月十二,一个是八月十五。

未央微微蹙眉,抬头看兰心,“怎么日子还没定吗?”

“主人说两个日子都差不多,让小姐随便选一个就好。”

自从上次进宫之后北越王对流火大婚的事就再不插手,现在想来这日子他也是不会在意的。

十二,十五,区别本来就不大。

未央随手把折子丢到一旁,拾起旁边的礼单继续看,“就十五吧。”

“恩,十五好,正好是中秋呢,人月两团圆。”兰心兴奋道,“奴婢这就去禀告主人。”

说罢,把那份折子重新理顺,小心的收进袖子里,转身出去。

“八月十五,中秋!”未央自语,有些失神,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又叫住兰心,“等等。”

兰心回头,“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还是十二吧。”

“诶?”兰心不解。

“中秋佳节,不要耽误了各位大人与家人团聚才好。”未央解释。

兰心抿着唇想了想,“说的也是。那奴婢就先去了。”

未央点头,牵动嘴角笑了下,目送她离开。

下午因为有些政事要处理,流火回来的很晚。

未央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正独自站在朝西的窗口前看落日。

听到开门声,她以为是兰心进来掌灯,所以也便没有抬头。

直至后来,一双强健的臂膀由背后把她圈入怀中才猛地惊醒。

未央一愣,低头看向圈在她腰间的那双手臂,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回来了?”她缓缓回头看了他一眼。

流火从背后抱着她,埋首于她颈项间。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分不清他的情绪。

“恩。”流火低低的应了声。

他的声音有点低靡,也带一丝不再掩藏的疲惫。

未央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可是她不说。

流火亦是无言,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站在窗前,以这样一个在外人看来和谐,彼此看来滑稽的姿态。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拥抱了她,而她,也并未想过要反抗。

这一天是七夕,阴云密布的天空上除了两眼茫茫夜色再见不到其他。

流火是什么时候走的未央不知道,她始终像一尊冰冷的雕像矗立在窗前,面对眼前茫茫的黑暗。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昭荣皇后的诞辰之日。

她很明白这一天对流火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她什么也不能说。

翌日,公子流火大婚的榜文昭告天下,未央跟流火都骤然忙了起来。

流火有朝廷跟婚礼两方面的事情要处理,常常彻夜不归。

未央除了要比对礼单安排婚宴,还要随流火接待各方前来道贺的宾客。

如此大半个月,两人脸上都多少有了些难掩的疲惫。

这日晚膳过后,因为有边境的紧急公文要处理,流火又匆匆进了宫。

大婚的事宜准备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各国道贺的使臣也该到了。

未央难得清闲,守着一碗茉莉香茶靠在卧房外的软榻上读一本《列国志》。

二更的更鼓刚过,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未央放下书本,贺叔已经快步由院外进来。

院子里的事素来都是兰心在打理,贺叔亲自前来,定是有什么要事。

未央不敢怠慢,穿鞋下地,披了外衫出来。

“小姐!”贺叔恭敬见礼。

“这么晚了,贺叔有事吗?”

“宫里传旨过来,说要小姐马上进宫一趟。”

“嗯?”未央有些诧异,“是——流火的意思?”

未央虽然这样问,心里却笃定,不会是流火的意思。

“是皇上的旨意。”贺叔拿袖子拭了拭额上的汗水,有些焦躁,“主人去了城外的军机大营,老奴已经派人送信去了,可皇上连下了两道圣旨,再这么拖下去怕是不妥,老奴这才斗胆前来打扰姑娘。”

城南军机大营与皇宫往返要一个多时辰,夜千赫却连下了两道圣旨。

未央心里明白,这定然是一个局。

夜千赫定然是知晓流火不在府上,所以才借机下了这么一道旨。

他要见她,也是在情理之中。

若不是上一次流火那么不留情面的当众顶撞他,让他放弃了对这段婚事放手,他也不会等到今天才召见她。

虽然流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可抗旨毕竟不是件小事。

见她半晌不语,贺叔有些急了,“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叫兰心进来替我更衣!”

“可是——”贺叔犹豫,“主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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