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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殊颜-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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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凌乱,让姑娘见笑了。”画楼见许书颜神色娇怯,悟得她或许是觉着尴尬,便过去一把将床榻的帘子放下来罩住,又取了片新的檀香丢入熏炉,再推开一排大窗。

没了先前密闭感觉,许书颜也觉得自在了许多,踱步过去将衣裙平铺在书案之上:“还请公子落笔。”

“山水即可?”画楼捏了墨笔在手,问道。

“公子随意,如你的衣裳,简略的山水图就行了。”书颜忙过去点了清水在砚台上,拿起磨块磨墨。

略想了想,画楼将墨笔润湿,只在笔尖留了一点墨汁,便在裙角处开始作画。

笔下的远山,近水,皆为意向线条,粗细有致,繁简相依,不一会儿,原本单薄如白纸一般的衣裙上就显出了一副烟雨山水图。

书颜放下墨块,转到书案对面,细细看了,遂朝着画楼公子屈身福礼:“公子大才,小女子多谢了。”

“何须行此大礼,不过举手之劳罢了。”画楼公子搁下墨笔,虚扶了一下许书颜。

书颜却抬眼露出晶亮一双水眸,眉眼弯弯,竟是笑意非常:“公子,这衣裳可是进宫陪宴时要穿的,若是得了娘娘们的青眼,岂不更要大大谢上一番。”

“果真?”画楼却一愣,似是有些意外。

“不然我这么紧张干什么。”眨眨眼,书颜又过去仔细看了看,不住点头:“佛诞日,若穿的繁复华贵,难免不和规矩。

但太过清减朴素又会失礼于宫中。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呢。”

“你们俩在干什么?”

书房门窗本就大开着,祁渊这几日装病憋的难受,便取了包扎想到湖边找画楼说说话,顺便打望一下对岸的拢烟阁。没想到刚走到前庭,就听见许书颜莺莺软语,竟是说不出的欢喜之意,抬眼一瞧书房那边,画楼也是面含笑意,难寻平常的清冷面孔。不知两人为何亲密如许,心头火一上来,便质问了出口。

“二爷,我让画楼公子帮忙给衣裳添花样呢。”书颜正在兴头上,也不管祁渊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脱口便道。

画楼却收敛了笑意,不动神色地略挡在了许书颜身前,朝着祁渊颔:“二爷,早!”

“是挺早啊。”祁渊闷哼一声,提步而来,走到书案前瞥了一眼画好的衣裳,见两人果真是为了染裙才聚到一处,脸色缓和了些:“用水墨画来妆点裙角,若真有些特别之处。不过,好像还缺了些什么。”

“二爷有何赐教,还请指出。”许书颜并未觉画楼有意档开了自己和祁渊的距离,反而绕身过去,好奇地问。

“山水意境飘渺,配上飘飘而扬的裙角很是恬逸。”祁渊一挑眉,话锋又是一转:“可惜却少了两分灵动。”

“是么……”书颜又望向了裙角画作,略微点头:“那二爷说,如何才能多了灵动之感呢?”

章一百二十九 染裙(二)

祁渊含着深意瞧了许书颜一眼,又侧首向着一边的画楼道:“你不介意我在这画作上添一笔吧?”

“二爷不用问在下,这衣裳是四姑娘的,自当她说了算画楼不疾不徐地答了,表情恢复了以往的沉静无染,只转身看向许书颜,让她来做决定。

“二爷,您真能画好?”书颜却又犹豫了,对祁渊的画技心中没底。

“放心,二爷书画均是师承当朝名人,绝无差错的。”画楼反过来,竟为祁渊说了两句好话。

祁渊也觉意外,之后便冲画楼一笑,转而瞅着许书颜:“怎样,可要爷帮你锦上添花?”

“可别画蛇添足才好。”书颜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取过墨块磨了起来,一手轻抚了抚有些皱了的裙角,示意祁渊小心些。

祁渊却毫不在意,执笔在手,只蘸了蘸墨,竟朝着衣裳的腰身处落笔,看的许书颜差些叫出了声。

只是随着祁渊笔走如云,许书颜和画楼公子的神色都渐渐放松了,取而代之的是相同赞许之色。

“好了,看看可满意否?”祁渊画完,墨笔一丢,得意地朝许书颜努努嘴。

探头过去,仔细一颜忍不住道:“好一个飞鸿落日,这样柔润而下的线条,真真将衣裙的幅度利用得当,若穿在身上,能显得窈窕婀娜许多呢。”

画楼也含笑过去,一边看着一边点头,“原先我在裙角所画的山水是清淡无趣了些,如今你从腰际开始点染出一派落日景象,丝丝缕缕的飞瀑又灵动深刻,果然是妙笔添花

“染裙嘛。意境固然重要。但配合女子地美态却是不可忽略地。所以我说。画楼公子画技非凡。却少了两分人情味儿。着实可惜哦。”祁渊得了赞赏。还不忘反过来打趣儿画楼两句。

“二爷说地也对。画艺画意。缺一不可。公子画技纯属。心境却稍嫌冷淡了些。”书颜也同意祁渊说法。认真地推敲起所谓画中意境地重要来。

“许多人都只能看到技艺这一层。能真正领悟到画作深意地。却寥寥无几。”画楼也认同似地点点头。看着许书颜:“四姑娘师承乃父。可知许先生地画作为何能享誉天下。成为一代丹青妙手?”

“自然是知道地。”书颜莞尔。眼中闪动着别样地情绪。娓娓道来:“父亲画作。感人至深。线条极简。却蕴含着无穷地情怀。大能抒意国家胸怀。小能道破男女恩爱。意幻无穷。意味深长。”

“画楼。你这心都死了快两年了。也不知何时能真正活起来哦。”懒得听两个画痴讨论什么画技画意。祁渊覆手便踱步出了屋子。只回头望一眼画楼公子。有些无奈地甩了甩头。似是讽刺。又似是点醒。

书颜不解地望着祁渊逍遥而去地身影。转头见画楼公子也是一副惘然思虑地神情。忍不住起唇问道:“刚才二爷所言。是何意思?”

“他寻着机会便劝我罢了。”画楼收回散落的思绪,朝许书颜然然一笑:“走吧,快到晌午了,你家丫鬟找不到人,可要急了。”

看出画楼公子不想解释祁渊为何有此一说,书颜也不强问,点了点头,想起午膳是叫水月摆在露台上,便到:“公子,若得空,过来拢烟阁我们一并用午膳吧,算作酬谢您帮忙替裙衫作画。”

“等会儿我还要出去一趟,你若谢,就谢谢二爷吧。”画楼淡淡的拒绝了许书颜的邀请,伸手试探了墨迹已干,便将裙衫收起来递给了许书颜:“他病刚刚好,也憋得慌。”

“公子不是不喜欢我和二爷走的太近么?”书颜觉着奇怪,眨眨眼,不解地问。

“因为我也想通了。”画楼释然一笑:“与其堵,不如疏。二爷性格孤僻冷傲,你却柔冉强韧,相处之下,总不会吃亏太多。若每每都怕事躲开,反倒让人看不清对方是何模样,横生诸多误会罢了。况且……”

“况且什么?”觉着画楼公子似乎话中有话,书颜插话问道。

“在下或许不日就将离开锦上园,到时候,没人替你挡在祁渊面前,岂不更是让你难做。”画楼笑意收敛,神色有些认真:“不过你也不用害怕,二爷虽然嚣张不羁惯了,但总却没有太坏的心思。你待他恭敬如兄,他自然也会相敬如宾的。”

“公子要离开?”书颜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眼中有些焦急和不解。

“祁家也并非我久留之地,总还应该寻寻其他去处吧。”画楼点点头,有些怜惜地看着许书颜,眼神中多了一丝温润和不舍。

“也对,男儿志在四方,以公子如此大才,岂能一直屈居于祁家做个门客和丹青师傅呢。”书颜随即便想通了,却难掩失落,声量渐弱:“只可惜,公子一出了这宅子,不知哪天还能再相见呢。”

“这倒简单,我随时都能去之砚书坊。而且,天下之大,说不定我们又能在另一处地方重逢呢?”画楼轻描淡写地将愁绪化解,玩笑似的话语中仿佛又含了另一层深意。

“重逢……可能么。”许书颜却太清楚这世间的一切可能,对于男子来说,何方天地都是归处,但女子呢,一旦嫁人,还能与其他男子如此谈笑痛快么?

“只要四姑娘愿意,将来你我定有缘再见的。”画楼却很肯定地点点头,毫不怀疑,眼神坚定。

“好吧,公子既然这样说,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书颜展眉一笑,吐气如兰,心中也不想将未来筹划的那样僵硬无趣:“只盼着画楼公子将来达富贵了,能不忘湖边曾经共同作画的女学生呢。”

这句话却也逗笑了两人,随着气氛松动,适才淡淡的愁绪也消散了许多。

“好了,我出去问二爷愿意一同用膳不,最后再说声谢谢。”书颜举了举手中衣裳,向着画楼公子欠身福过一礼,这才款款踱步出了水阁。

见许书颜身影消失在门外,画楼公子面上的笑意才逐渐收敛,抿抿唇,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眼神也不再迷惘而无序。

 

章一百三十 冤家(一)

话说许书颜走到水阁门口,想起画楼公子适才的一番话,笑容收敛,心生感慨。

若说这个锦上园里还有令得自己难舍难忘之人,一多半就是这画楼公子了。初来乍到时,画楼就对自己照拂有佳,两人时而临湖清谈,时而作画切磋,相处都是甚欢的。虽然画楼身份只是一介门客,但平素相交,见他在祁渊面前态度平和,不卑不吭,也不是那种因为身份卑微就自降脸面的人,许书颜心中也是有两分欣赏的。

奈何他始终只是个飘零于世的一介书生,自己虽有着两分不舍,却心中清楚明了,画楼公子并非良人。门第身份,这些世俗之物若放在他的身上,怎么看怎么都是虚妄之物罢了。像他那样心性的男子,许书颜倒真想不出来,天底下有哪样的女子得以堪配。若真真芳心暗许,一如祁玉悠,最后伤心的不过自己罢了,至少在画楼公子的眼里,女人,恐怕是最难上心的一样事物。

“许书颜,你倚在门口发什么呆?”

耳边传来一声冷哼,倒真唤回了许书颜的思绪,一抬眼,见祁渊负手立于湖边,风过,衣角轻摆,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捋了捋耳旁散发,书颜迎上前去,颔首道:“多谢二爷帮忙作画。我备了午膳在拢烟阁湖边,您若得空,可否赏光一叙?”

“没见爷脚伤未愈么?”祁渊嘴上不愿意,下意识却朝着湖对面忘了一眼。

“都好几日了,我看您都取了包扎,难不成还不能随意行走?”书颜却信了祁渊之话,埋头去看了看他的脚踝处,话音轻柔。

祁渊见许书颜面色有愧,心上一计,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道:“这样吧,原本爷遣了水清去办事儿,身边也没个人伺候

你若有心相请,就扶了爷过去吧。”

“可刚刚看您在水阁里都走的挺顺当,怎么……”书颜蹙眉,似是不解。

“就是走了那段路。脚踝难受。这才立在湖边休息。”祁渊随口辩解了。挥挥手道:“罢了罢了。无心邀请你就自己回去。爷懒得与你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书颜见他恼了。信以为真。虽然眼里仍存了一丝疑惑。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过去拦住祁渊臂膀:“小心些。”

祁渊见许书颜小心翼翼。一只手伸了老远过来扶自己。身子却离得足有两个人那么远。心中不悦。故意板着脸道:“你离得那么远。爷何来倚靠?”

书颜抬首。仔细瞧了瞧祁渊表情。觉着他不似是开玩笑。遂抿抿唇。靠近了一小步。

“爷又不是狼。你怕什么呢?”祁渊鼻端闷哼一声。略有愠怒。

“二爷毕竟是男子。园子里偶尔也会有人经过。若见了你我相扶。岂不闲话。”书颜也一本正经地答了。水眸一转。又道:“不如二爷稍等。我过去拢烟阁唤个丫鬟来扶您。”说着。手跟着也往回缩。眼看转身就要离开。

“不用。”祁渊哪里愿意放她离开,一伸手反握住许书颜的柔荑,劲儿一收,将之硬拉到身旁,斜斜欺了上去,冷冷道:“等你去叫人,爷岂不是要呆在此处饿肚子,走吧走吧,谁敢说一句闲话,爷家法伺候。”

别祁渊这样强拉住,许书颜觉得难受,便动了动,想松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

祁渊却闷哼一声:“别乱动,小心把爷摔了。”

“你!”许书颜抬眼,瞪着祁渊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给打了回去,憋了半晌才乖乖将手又扶好他:“那请二爷务必小心些。”

见她不再别扭,祁渊乐得一点头:“你扶好就成,走吧。”

两人相携而去,祁渊一脸得意逍遥的样子。许书颜却半颔首,神色严肃,薄唇紧抿,因为手上承担了祁渊半个身子,走得略有些喘气。奈何祁渊高出许书颜整整一个头,她也无从看到祁渊此时脸上的表情。

略一低头,祁渊便嗅到了许书颜的发香,清清淡淡,说不出的幽韵动人,一时间有些思绪翩翩,脑中闪过了两人相处时的情形。

那是许书颜刚刚投奔而来,虽然模样清雅,态度恭顺,祁渊却骨子里对其有些看不起。倒不是因为她是个外人,而是她一来,画楼公子就偻偻在自己耳边提起,从人品到画作,均是赞扬有佳。

祁渊下意识地便以为她也和那些个表姑娘一般无二,想攀附锦上园,又打起了画楼公子的主意,对她的态度,自然就不会太好。

可成见归成见,两人相处下来,虽然一开头多有磕绊,久而久之,祁渊也渐渐摸清了许书颜的性子,反过来倒觉着她性情真挚,毫不做作,虽然有些硬脾气,但总的说来却是个性格善良的好姑娘。

只是画楼那边的态度让祁渊有些憋气,且不说他总是维护着许书颜,听口气,好像还颇为上心似得。'网罗电子书:。WRbook。'

想到此,祁渊闷声问:“画楼可是喜欢你么?”

许书颜正空出一只手来擦拭额上细汗,冷不防听的上头祁渊有此一问,楞了一楞,随即侧头望着祁渊,神色愠怒:“二爷伤的是脚还是脑子,怎么说话也不经过脑子想想呢?”

“你讽刺我?”看着眼前人儿素颜微怒,祁渊也不高兴了:“那爷问你,你可喜欢画楼?”

“你!”许书颜一咬牙,松开手反身往前一踏步,趁祁渊没反应过来就放开了他,冷声道:“我想起还有些事儿没做完,就不招待二爷用膳了,您自个儿请便。”

“不许走!”祁渊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伸手一拉,却不曾想许书颜早就看破自己意图,又向后退了两步。

手上一空,祁渊一脚又正好踩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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