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那些事儿-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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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神色微微一滞,随即摇了摇头,温声安慰道:“放心,孩子没事。”
我稍稍安下心来,却还有些疑虑,“既然孩子没事,为何我还不到三个月便日日恶心,腹中发寒,?”
“这是因为近些日子你忧思过甚,又营养不济,伤了元气,只需要吃些补品好好调理便可,只是……”
阿蘅面有忧色,我亦黯然,留盈城中已经粮草空殆,又哪里来的补品呢。
阿蘅拍了拍我的手,让我安心,“阿伊姐姐尽可放心,即使没有补品,城中药材还算充足,阿蘅会为姐姐拟几个调理的方子,虽不及食补温和,但保胎故元的功效却更胜一筹,等这围困一解,再回京好好休养便是。”
我点了点头,伸手抚上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我与苏墨行的孩子不会这样脆弱,而我也会拼尽全力保住他。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拖延
四十九、拖延
阿蘅的方子很快拟了出来,我用了几日觉得身子果真好了不少。只是婧容送来的饭食却是越来越少,到八月二十三日一早,竟只有一碗稀粥,其中米粒屈指可数。
我端着粥心中一沉,不觉担忧,我的情况尚且如此,那么城中兵士和百姓只怕已经要挨饿了。
婧容看我神色沉沉,以为我为这碗粥而生气,于是低声劝慰道:“小姐有所不知,城中的粮草只够三日只用了,每天每人都是有定数的,这两天的饭食还是王爷和表小姐一起省下给小姐的,他们已经一日多粒米未进了。”
“什么?”我一惊,将手中的粥放下,“婧容,这粥还有多少?”
婧容想了想,“折一折,还能有一碗。”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这几天,你可有东西吃?”
婧容点点头,“奴婢本想也省下口粮给小姐,但是王爷说小姐怀着身孕要人照顾,婧容须得保留体力,所以不许婧容这么做。”
我松了一口气,“这就好,你将剩下的粥盛出来,随我给王爷和表小姐送去。”
我带着粥先去看了阿蘅,见她脸色虽有些憔悴,但是精神还好,便放下心来。
“你这傻丫头,怎可将自己的口粮给我,”我将粥摆在她面前,“快喝了,一口都不许剩下。”
阿蘅迟迟不动,只倔强地看着我,“阿伊姐姐,你怀着身孕不能挨饿,这粥是我省下给你的,我不喝。”
我叹息一声,抬手在她鼻尖上轻轻一点,“傻瓜,虽然我城中粮草用尽,但是敌人的情况也未必乐观,我估摸着决战就在这几日,你身为军医,一旦开战所有将士的性命都在你手中,岂可不好好保存体力?”
阿蘅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姐姐如何知道要开战了?一天前探子回报说是南沈军营中运来了十门火炮,只怕不日就要起兵攻城了,姐夫对此也很是忧心。”
“什么?火炮?”我大惊,南沈兵力本就十倍于我,再有火炮襄助,而我城中兵士又难以饱食,体力不济,只怕留盈城破只在朝夕之间。
阿蘅见我神色大变,还想开口,我却摆摆手让她好好把粥喝下,便急急赶往苏墨行处去了。
我到时正见苏墨行手下诸将都在,为了避嫌我便侯在门外,听门里人声纷杂,细细分辨不过是争执两件事,战或是降。
我透过窗子向门里看去,只见留盈城驻军统领秦万隆道:“我辈行军之人最重军威尊严,眼下大军围城,城内粮草已尽,本应全力一战,以求突围,但是敌人新添火炮之威,而我城中军士体力不济实在是力量悬殊,断无获胜之理,依末将看,须得以城中数万百姓为重,开城投降,或可有一丝生机。”
婧容在我身边听了,不由啐了一口,低声道:“竟有如此无耻之人,明明是自己贪生怕死偏偏还要扯上城里的老百姓,当真无耻极了。”
我心下亦极为不齿,转身对婧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向里面看去。
只见一个马脸将领起身,竟是李肃。
李肃斜眼睨了秦万隆一眼,似笑非笑道:“秦将军是以自己的性命为重吧,何苦要借用家国大义这样的体面的借口,也不嫌沉得慌。”他身后几名年轻将领嗤笑出声,我细细一看,都是原来宛城苏墨行的旧部。
那秦万隆脸上挂不住,想要反口却又无话可说,倒是他身后一个细长眉眼的将领咳嗽了一声,接口道:“有道是自古忠义两难全,秦将军顾全百姓乃是忠于我兰容王朝,忠于皇上,为此不惜牺牲自己的大义,依末将看来十分可敬。”
秦万隆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看了那年轻将领一眼,又挑衅般地看着李肃。
李肃冷哼一声并不看他,只抱拳向苏墨行道:“少主,本将愿与南沈叛逆誓死一战,我兰容只有战死的男儿,没有偷生的懦夫。”
他声音不高,却是字字铿锵,敲得秦万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名细长眉眼的年轻将领向李肃抱了抱拳,“那么末将敢问李将军,可有办法对付南沈的火炮?”
“这……”李肃语结,拂袖道:“事在人为,火炮也并非不可战胜。”又冷哼一声,“你是谁,也配来与我说话。”
那年轻将领眼中含了一抹清冷的笑意,躬身道:“末将留盈城秦万隆将军麾下牙门将,张诚,诚军职微末,自是不配与李将军说话,但是李将军没有想好克制敌人火炮的方法便要贸然开战,岂不是让军士与百姓白白送命?敢问李将军,您一个人的大义当真比城中所有人的性命都重要么?”
张诚这一番话不卑不亢,却是问得李肃哑口无言,我在门外听得义愤,再不能忍,便抬步走了进去,“依张将军所言,只要有办法克制敌人火炮,秦将军便可秉承大义为了城中百姓尽力一战了?”
众人见我突然闯了进来不由一愣,李肃先起身向我行礼,一张严肃的马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不过低垂的双眼中还是有一丝故人相见的欣喜,“见过王妃。”
我向他温然一笑,“李将军安好。”说完我走到苏墨行身边,“王爷,我有能够克制敌人火炮的办法。”
苏墨行神色一亮,先扶着我坐下才问道:“王妃请讲。”
我看着秦万隆扬眉一笑,“此事,还要麻烦秦将军了。”
秦万隆听我点到他,神色一震,却碍着苏墨行只能低头领命,“末将但凭王妃吩咐。”
我笑笑,“此事简单的紧,秦将军只需将城中所有的木料寻来,再找木匠将其做成牌位。”
“牌位?”秦万隆不解,“王妃这是何意?”
我摇摇手,“秦将军不必多问,只管放手去做就是了,给你一日时间,记得,越多越好。”
“……是,末将领命。”
我点点头,“秦将军,刚刚我在外面听见你敢于舍弃义名以百姓为重,实在叫人感佩,如今有了克制敌人的方法,想必秦将军定会全力以赴的,是不是?”
秦万隆连忙低头应道:“那是自然,末将这就去办。”说完便退了下去,张诚也告退离开。
苏墨行看着我,嘴角含笑,“你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我向他抬头一笑,卖了个关子,“到时王爷便知道了,若这法子有用,王爷还当赏我。”
一日后秦万隆复命,共制成八百一十三个牌位,我命他每隔十米一个将这些牌位挂在城头,用不了的留下做替换之用,而牌位上则命人写上浣南沈家历代先祖的名字。
这些牌位甫一挂出就听见城下敌军的叫骂之声,说苏墨行是无胆鼠辈,竟用这等卑鄙的法子。然而骂了半日,那些本已安置在留盈城下,蓄势待发的火炮还是统统熄了火,撤回后军中。
苏墨行得知后不由抚掌而笑,点着我的额头道:“全天下也就只有你想得出如此促狭的法子。”
我飞他一眼,“管这法子促不促狭,有用就是好法子,毕竟这世上还没有人敢炮轰先祖的牌位,那可是大不孝。”
苏墨行笑得直摇头,将我揽进怀里,“阿伊,你若是男儿身,与你疆场为敌只怕我是必败的。”
我清浅一笑,倚在他胸口,“子章言重了,我这些不过是小聪明罢了,真想要解除留盈之围,还要靠子章与诸位将军浴血拼杀。”
苏墨行沉沉颔首,“放心,无论如何,我定当保你无恙。”
沉默半晌,忽然想起一件事,“子章,我看敌军与我们都耗得差不多了,若有动静只怕就在这几日,那秦万隆似乎已有投降之心,若是开战,我担心会出现什么变故影响军心,子章可要先处置了他?”
苏墨行勾唇一笑,“不,我不会处置他,反而先要赏他,我要举荐他为从四品宣威将军,书示留盈城内外,褒奖他出谋划策克制敌人火炮之功。”
我抿了唇,“将军英明,秦将军敢拿人家的祖宗当挡箭牌,只怕来日他想降,敌人也未必肯受了。”
苏墨行刮了刮我的鼻尖,“只是委屈了你,明明是你的计策。”
我摇头一笑,连连摆手,“小女子无德无才,可不敢跟秦将军抢功。”顿了顿,接着道:“子章,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苏墨行叹息一声,“你说的是粮草。”他交握了双手,“此事我亦甚为忧心,但决不可滋扰城中百姓,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死守城池,等待幼亭搬来援军。”
我点点头,除此之外确是别无他法了。
想到眼前境况,心思渐沉,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只能紧紧抱着苏墨行,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般。
第二日褒奖秦万隆的军令便传遍留盈城内外,城下的敌军辱骂的对象立时便从苏墨行变成了秦万隆,如此一来,秦万隆的后路便是断了,他再也不提以百姓为重之事,反倒是比谁都激进,一力主战了。
倒是那个张诚并没有随着秦万隆更改口风,素净的面容上波澜不惊,看不出心里的想法。
先祖牌位挂出后敌军不敢用火炮攻城,但是攻城之势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八月二十五日到八月三十日间共发动三次攻势,前两次被苏墨行很快击退,但是第三次时因留盈城西北面一段城墙忽然塌陷而成为苦战。
苏墨行亲自带领兵士抵御从缺口处攻进来的敌人,保护工兵修补城墙,虽然最后击退了敌人但是城中守军折损近万,剩余的兵士也耗尽了体力,战备辎重也消耗殆尽。
城中粮草于八月二十七日宣告用罄,由于苏墨行军令森严,军士们只能斩杀战马食用,战马杀尽后便以树皮草根充饥。
而城中百姓家里的存粮也很快吃完了,百姓们在城里挖不到野菜草根,纷纷请求苏墨行开启城门放他们出城求生,一时间城里民怨沸腾。
面对如此情况苏墨行只能冒险每日派一队兵士出城,在留盈城近郊挖回野菜草根分发于百姓,暂时抑制了城内情况进一步的恶化。
但这也只是一时之计,留盈城已经危在旦夕,最后的一丝希望便是徐向春能够带来援军,解除围城。
然而毁灭总是比希望先来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用牌位这个办法是从明朝的将领铁铉那学来的,以前在书上看到的时候差点笑抽,但是还是佩服,所以现学现卖拿来用了,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度娘一下。
顺便打个预告,下一章之后的一部分剧情急转直下,进入狗血模式,请自备板砖,欢迎开拍~
第50章 第五十章、奔逃
五十、奔逃
九月初二辰时,我尚在睡梦之中忽然听见外面一声惊天巨响,随即是刺耳的呼号声。
“小姐不好了!敌军攻城了!!”婧容冲了进来,发髻散乱,显然也是刚刚被惊醒,她一脸的惊恐,奔到我床前,“小姐快起来。”
我惊问道:“怎么回事?”
婧容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只知道好像已经有敌军杀进城里来了。”
“什么?”我脑中嗡然一声,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起身穿好衣服,“随我出去看看。”
刚走到门口却见李肃走了进来,“王妃,少主命我护送您出城,马车已候在外面,请您即刻跟我走。”
我见他形容仓促,心中已知不好,却还是拉了他急急问道:“外面战况如何?王爷呢?顾蘅顾姑娘呢?”
李肃低垂了眉眼,“少主还在奋力抵御,顾姑娘身为军医正在城墙上为军士治疗,但是,”他神色一顿,低沉语气中满是愤恨与不甘,“城破只是早晚的事了。”
我心中大震,“我要去找他。”
说着我便向门外走去,李肃却跨步挡在我身前,“王妃留步,末将无能,保不住留盈城,却一定要保住少主家小,请您立即虽末将离开!”
一直以来李肃都抱持着老将的气度和傲骨,在苏墨行面前亦自称本将,然而此刻他却在我面前自称末将,想来心中定是愧疚无力已极。
“李将军!”我无奈顿足,“城墙上御敌的是我的夫君!”
李肃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却干脆闭上了双眼,“军令如山,末将必当拼死以护王妃周全。”
“你。”
李肃叹息一声睁开双眼,“末将知道王妃与少主伉俪情深,但是王妃此时前去只能让少主分心,若王妃随末将平安离开,少主没有后顾之忧全力一战,虽不一定能夺回城池,但是却可自保无虞,请王妃三思。”
“我……”
我咬着嘴唇,答允的话却说不出口,心中知道李肃的话是对的,但我就是无法留下苏墨行一人独自逃生,几日前那种不祥的感觉又悄悄攀上心头,我总觉得若是就这样离开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心绪这样纠缠着,唇齿间都尝到了鲜血的腥甜味。
李肃见我沉默,屈身便在我面前跪了下去,“王妃若要去便从末将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婧容也跟着跪下,“小姐,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跟李将军走吧。”
我一震,抚了抚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对了,有这个孩子在,我不能涉险。
叹息一声,俯身扶起李肃,“多谢李将军,我随你走。”
这些日子我一直住在留盈城军衙,其间也曾携婧容巡视城中,留盈城虽陷于围困之中但是城中富庶气象却是难以掩盖,我曾感叹留盈城不愧被赞誉为沧濯平原上的明珠。
然而此刻的留盈城却再没有了往日气象,四方城墙外硝烟四起,李肃护着我一路行来,见到城内百姓奔走哭号,富者车马相随,贫者拖家带口蹒跚扶持,更有歹徒趁火打劫,整座留盈城乱作一团。
我看得不忍,向李肃问道:“王爷可派人疏散百姓了?”
李肃骑马靠近车窗边,“敌军攻势一起王爷便命秦万隆及其部下疏散百姓了。”他摇了摇头,神色痛心疾首,“可恨那秦万隆八成是自己先逃了。”
李肃勒着马缰的手紧紧握起,